第四章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左慕阳微蹙着俊逸的剑眉,带着一股莫名的敌意,
冷冷地质问着绯雪。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纵使满面的泪痕未干,杨绯雪还是不甘示弱
地回答。
冷傲的目光斜睨了她一眼,左慕阳突然发现她曲起的双腿似乎有了异样,
“你的腿受伤了?”
慕阳好心地超近探视,绯雪却刻意想与他保持距离,冷淡地回了他一句……
“这点小伤死不了的。”说完,便倔强地转过头去。
“看来,一向独立自主的杨绯雪,是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既然如此的话,
那我也不便多管闲事。”语毕,慕阳转身作势要走。
“哼!你这句话只对了一半,本姑娘就算需要协助,对象也绝对不会是你这
样狂妄自大的大少爷。”
“这么说,你这个浑身上下凑不足三两肉的瘦竹竿,是不屑本少爷的拔刀相
助罗?”左慕阳额际的青筋暴现,咬牙切齿地说:“好大的胆子,凭你的身分,
也敢跟我顶嘴?”
“是竹竿又如何?古人说:”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大少爷肯夸我一
句瘦竹竿,小的还要感激涕零一番哩!准叫少爷这么慷慨大方,将在下比喻成’
有气节,又虚心‘的竹竿呢!“
杨绯雪皮笑肉不笑地又继续讥讽道:“不过再怎么说,我这根瘦竹竿也比你
这身长满了‘东坡肉’只会狂吠的家伙,要来得高雅有志节多了。”
绯雪嘲讽他那身健美的肌肉为五花肉的话语,激怒了向来自负的左裹脚。
“可惜,现在像个笨蛋一样被困在陷阱里的,可是你这个自认为聪明绝顶、
高雅有节的瘦竹竿,而不是我这块空有外表的五花肉。”
“我没有你那么卑鄙狡猾,所以才会不小心被陷阱困住。”
左慕阳原本幸灾乐祸的眼神,在接触到了她腿上缓缓渗出的鲜血之后,转为
凝重。他若无其事地走近绯雪身边,蹲了下来。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平常在学校总是一声不吭的你,私底下竟也有这么牙
尖嘴利的一面?”
“你要干什么?不要靠近我。”绯雪警觉到了慕阳朝她越靠越近,下意识地
想要逃开,这个自第一眼看到她便不顺眼的骄纵少爷。
即使绯雪对慕阳的敌意表现得那么明显,但慕阳仍坚持靠近她以观察她的伤
口。
“你不要再乱动,小心腿上的伤口越扯越大,到时若是失血过多,变成了荒
林中的冤魂,可怨不了我。”
慕阳俊秀的脸庞一贴近她,绯雪的胸口再度响起一阵莫名的鼓噪,跟当年初
见时相比,他显然更加地俊美出众。深邃俊挺的五官,犹如希腊神话中俊美的神
只。
一股沉重的失落感和自卑心,令绯雪难过得低下头去。无怪乎慕阳身边的人
总爱笑她像个丑八怪,她虽自认长得不丑,但跟英俊出色的左慕阳一比,确实黯
然失色得像只丑小鸭。
就在绯雪坠入了多愁善感的愁怀之中,慕阳已一手揽起她的腰,在她来不及
反应时,用力地帮她将卡在木板破洞里的右腿抽了出来。
“啊!好痛哦!你这个卑鄙的小人,你一定是想趁这个机会报仇!”
虽然重获自由,但右腿的剧痛,令绯雪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注意你说话的口气,这就是你报答本少爷救命之恩的态度?”
“谁需要你的帮助?我可没有开口求你过,是你自己自作主张,爱管闲事的。
我可没有义务得感谢你。”
“正合我意,方才我只是一时间着无聊,才留在这儿陪你抬杠,打发打发时
间。既然咱们部有了共识,那就在此分道扬镳!省得还要浪费彼此的时间,去迁
就对方。”
左慕阳话一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而右腿受伤的绯雪,迅速地包扎好腿上的伤口之后,茫然地看着黑暗的树林,
不知该往哪边走才能出去。
突然,见到前方不远处,慕阳手电筒的亮光时明时灭,她灵机一动,只要跟
着他走,应该就不至于迷失了。
刚开始腿长、脚程又快的慕阳,前进的速度令受伤的绯雪险些跟不上。但后
来不知怎地,慕阳前进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
绯雪不安地想,难道他已经发现自己偷偷地跟在他后头了吗?
果不其然,慕阳走没几步便停了下来,邪魅的唇角微扬,以一副似笑非笑的
表情,对着她说:“我记得,我们已经达成共识,要分道扬镳了吧?”
“笑话,这条路又不是你开的,你凭什么阻止我走这条路?况且我只是刚好
想走这条路回去罢了,要不要跟你走在同一条路上,又关你什么事?”
自负的笑容,洋溢在慕阳傲然的俊美容颜上。“这条路虽然不是我开的,但
这整块地可都是属于我家的领地。”
绯雪虽然老早就知道左家是个富贵人家,但一听到这么大的一片土地,部属
于左家的产业,仍是惊讶得昨舌。
“但是本少爷向来心胸宽大,所以不介意让你走在我的领地上。不过有件事
我想光提醒你,现在我们前进的方向可不是要‘回家’。”
“不是要回家?”
“是呀!这条路不是回去别墅的路,实际——我刚刚才从别墅那里走过来。”
“什么?别墅的方向在另一边?”
乍闻此言,绯雪只觉一阵晴天霹雳。
可恶!她居然被这个狡猾的家伙耍了,辛苦地走了半天,才发觉自己前进的
方向,居然与目的地相反。
可惜现在她又累又饿,腿上的伤口还传来阵阵痛楚,身心的疲惫口已令她无
力抗争。
“算了,既然你不回别墅,那可否告诉我,你刻意在深夜外出,究竟要去什
么地方?”真是怪事一件,左家的大少爷放着舒服的被窝不待,在树林里徘徊做
什么?
“不关你的事。”
纵使慕阳的态度冷淡,但绯雪却不想轻易放过这件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事。
再说,她现在可是跟他站在同一条船上的人,总该打听清楚他们现在要去的是什
么地方吧?
而且她自己很清楚,此刻若是再和慕阳分开,她肯定会继续迷失在这片树林
之中,到死也走不出去。
“这么晚了,你不回别墅,又要去什么地方鬼混?”
此语一出,慕阳脸上的笑意突然在一刹那间消矢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
冷的寒意,“凭你一个下人的小孩,有什么资格过问本少爷的事?”
“是啊!我只不过是个卑微的丫头,但我们可是自食其力,靠着自己的劳力
赚取生活费用。跟你们这些财大势大,成天只会忙着欺负弱者的大少爷相比,确
实是没什么时间体力去管你们。毕竟我们成天都要忙着工作念书,不像你们那么
间,可以天天无所事事。”
“你凭什么以自己的感觉,来断定我是哪一种人?你们这群虚伪贪婪的下人,
根本不明白我心里真正的痛苦。”
听慕阳如此形容她,绯雪有些生气,但一发现到自己方才的那一番话,似乎
触及他内心深处一个不欲人知的伤痕,心里又有丝后悔不安。
见慕阳头也不回地转身就快步离去,绯雪犹豫着是否要将心中的歉意说出口,
但一想起小时候,他不但恣意地拉扯她的头发,还当众拿书包丢她污辱她,这么
多年来,他连一句道歉也不曾向她说过,她干嘛要先道歉啊?
决定了,这次的冲突就当他们扯平就算了,其实仔细想想,这样吃亏的还是
她耶!毕竟她还算善良,不曾主动害他公然受辱。
回过神来,才意识到他早走远了,为免跟丢这黑暗树林中的唯一救星,杨绯
雪连忙三步并作两步,急着想快点追上他快速的步伐。
谁知一个重心不稳,失去平衡的她向前一扑,重重地跌了一跤。
挣扎地爬起,却不见慕阳没入夜色之中的挺拔身影。
方才忙着和他唇枪舌剑地交战,没能意会到一人迷失在这荒凉黑暗的树林里,
有多么的心慌可怕。
直到慕阳一走,那股像要吞噬人心的恐惧再度袭来,绯雪更觉茫然无助,孤
单害怕得想哭。
她就要这样迷失在这座陌生的树林里,饥渴而死吗?
不,她绝对不要就此认输,无论如河,她也要鼓起勇气凭自己的力量再度站
起来,就算没有人能协助她走出这片黑暗,她也要试着自己闯闯看。
绯雪擦干差点滑落粉颊的泪珠,缓缓地起身,向前走去。
一抬头,却见到方才己失去踪影的左慕阳,居然再度出现在她的眼前。
他冷傲出色的面孔中,出现一道温暖带点怜悯的关怀之意。
“我突然想起有件事要问你。你为何在树林里游荡?毕竟这是居于我们左家
的产业,如果不问清楚,怕到时你有什么不轨的举动,我的损失可就大了”“你
放心,我不会贪图你们左家的一分二毫,我向来最讨厌有钱人的嘴脸了,所以对
于金钱没什么执念。”
“说的也是,看你长得像根竹竿,又受了伤,想做什么坏事也不大可能成功。”
“喂!你别总是一副狗眼看人低的模样好不好?你知不知道这样很令人讨厌?”
“无所谓,反正你们从来就不曾真正地喜欢过我,所以我才不在乎自己是否
真的很讨人厌。”
她从来没想过,向来骄傲自大、能呼风唤雨的左慕阳,居然会有这种反应。
难道他的不在乎是源自于身边的人都缺乏真情吗?也许他内心的世界其实比任何
人都要脆弱也不一定。
“你别趁机转移话题,快回答我,你为什么会半夜出现在这里?”
“嗯……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突然对这片树林感到好奇,想进来寻幽访胜,
探险一番。”
“三更半夜来黑漆漆的树林里寻幽访胜?”
“其实我很早就来了,只是……”
她自己也知道这个借口好烂,可是她的自尊心绝不允许她说出自己在树林里
迷路,幸好遇到他,否则她一辈子也走不出去这种话。
“后来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杨绯雪故作轻松的耸肩道。“哦!我明白
了,看样子我似乎在无意中,成了你的救命恩人了,不是吗?”
左慕阳促狭地露出一副很欠扁的得意笑容,令绯雪很得牙痒痒的。
“没这回事,我早说过,从一开始我就不打算向你求救,是你自己……”
他一手扶起她纤弱的腰肢,另一手则捂住她聒噪个不停的小嘴。
“我认为这个时候你应该少说些话,多省点力气用来走路,因为现在离我们
要去的地方还有一段路要走,你该不会想狡猾地身子一软,就要本少爷尊贵的万
金之躯,来背你这个微不足道的小丫头吧?”
绯雪一听,气得推开他堵住小嘴的温暖大手,义正辞严地说:
“你于嘛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好像一副我要色诱你似的。本姑娘穷归穷,可
是有志气得很,才不屑让你这个中看不中用的少爷碰我。”
“就算你要色诱我,哼哼……凭你的姿色,就算你自动靠上来,我也不要。”
面对慕阳的冷嘲热讽,绯雪气得面爆青筋,纤指用力地戳向他宽阔的肩膀。
“我没姿色,起码还有些智慧,不像你,只是中看不中用。”话虽这么说,
但他温暖宽阔的身躯,戳起来的触感还不错。
“你没见识过,怎知我中看不中用?”
听慕阳这么一反驳,似乎意有所指,绯雪竟从脸颊红到耳根去了。她……她
哪有机会见识啊!这种事不是只有夫妻才能……
“难道你还不知道今年学校的运动会,不论是百米短跑还是长跑接力,我都
是校内最热门的冠军人选?
不只这样,为了年底的校际比赛,篮球队和足球队都抢着要我加入。
总之,一堆人抢着来拜托我参加各种社团活动、校外竞赛,都快烦死我了。
原来他指的是这个啊!真是的,也不说清楚一点,害她差点想歪。
绯雪尴尬地发现自己似乎会错意了,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敷衍过去。
“喔!不错啊!”她知道左慕阳向来是校园名人,但也不必自大成那样。
“咦?没事你干嘛脸红成那样?”
绯雪心虚地应道:“没有啊!”
“该不会是……你这平常乏人问津的壁花,今夜突然和本少爷在这‘树’前
月下独处,便情难自已地爱上了我,所以心中起了什么邪恶的念头吧?先声明一
下,若是你有什么非分之想,本少爷可是抵死不从。”
看他一副欠扁的自恋模样,杨绯雪气得像只发狂的喷火龙,羞愤地大喊“谁
会爱上一头猪。”
就这样,两人唇枪舌剑,斗得难分难解,绯雪根本没有注意到,原本沉重的
步伐,突然变得轻快了起来。
要不是他一边和她斗嘴,一边暗地里轻扶着她那瘦弱得风一吹就倒的竹竿身
材,不然这个自作聪明的傻丫头,还以为光凭她自己一人,就能勉强撑到底?
还有,她天真的以为自己功课优异,连带证明了她有颗绝顶聪明的脑袋,殊
不知这一路上,主导整个局势发展,利用舌战分散注意力的可是他呢!
“就算全世界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宁死不跟你在一起。”绯雪激动的反驳,
在微凉的晚风中,轻轻的飘散。
原本自己一人独处于凄凉的荒野中,那种被遗弃般的孤独感,令她害怕得想
逃。想不到,一个她最不愿见到的人出现,竟能驱散她心中所有的恐怖与不安。
究竟为什么,现在她只要一站在那个“讨厌的家伙”身边,便觉得温暖而安
心呢?
两人激烈的舌战方兴未艾,但一股暖意却在两人之间无声地传递着。
月儿高挂,在浓墨般的夜幕里散发着情冷的银光。
左慕阳和杨绯雪穿过一大片茂密的树林,来到一座荒芜的废墟。
“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在这片树林深处,居然有一座这么神秘的废墟?”
绯雪好奇地询问着慕阳,后者却不吭一声,转头望去,只见他深邃的黑眸,
沉静地凝视着眼前已成断垣残壁的漆黑废墟,眼里竟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情,
好似在悼念着某种久远的回忆一般。
这里对他而言,一定是个拥有重要回忆的地方,否则他不会在这样的深夜,
独自来到这里,陷入谜样的缅怀当中。
绯雪似乎可以理解他的心情,因为对她来说也一样,她心里也有某种十分挂
念,而且切割不断的一种牵挂——那就是失踪多年的父亲。
望着废墟出神的慕阳,倏然幽幽地开口:
“当年,我的母亲就是在这里生下我,在父亲将事业扩展到国外之前,父亲、
母亲,和我曾经在这里,拥有最美丽幸福的回忆。一直到……一场大火烧了这栋
旧宅为止。”
绯雪讶异于向来敌视她的慕阳,竟然肯向她透露内心深处最重要的秘密。
“你一定很讶异,为什么我肯告诉你这些事吧?”慕阳嘴角漾着一股迷人的
笑意,侧着头朝她问道。
“大概是我突然有种感觉,总觉得唯有此刻的你,才能了解我现在的心情。
因为我们都有一种放不开的牵绊,一直深藏在我们内心深处。”
绯雪没有想到左慕阳居然能这么敏锐地看透她的心思,不禁露出惊讶的眼神
凝视着他。
慕阳又道:“你感到十分讶异吗?其实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了。你大概不知道,
你有一双又圆又亮,很容易泄露心事的眼睛。”
“是吗?”绯雪粉颊微红,难以置信地问。
“是啊!不过你全身上下,大概也只有那双眼睛可以看,其余的大多没什么
看头。”
“多谢你的称赞,但我的身材、长相,还不需要你这个自大狂来批评。”
刚才有那么一刻,她差点感动得想推翻之前对他的一切成见,不过,他的下
一句话,立刻打消了她的这个念头。
也不知是否原本疲累的身体早巳不堪负荷,还是慕阳的出言相激,更加快体
力的耗费,突然眼前一晕,她跟舱了一下,幸而左慕阳眼明手快地接住了她。
“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四肢突然有些无力,头有点晕罢了。”
“怎么会这样?你的身体原本就这么虚弱吗?”
“不是的,大概是我一整天都没有进食,所以才会饿得有些脑袋发晕。”
“一整天未进食?你到底被困在这座树林里多久了?”
“从早上进来到现在。”
“天啊!你怎么现在才说?”
“你又没问。”
“这么说来,从早上至今,你一直都滴水未进?”
“没那么严重啦!至少我是吃过早餐才进树林的。”
“拜托,现在已经不知是半夜几点了,你竟然才吃过一顿早餐而已?我真怀
疑你这种洗衣板身材,体内怎么会有多余的养分支持你到现在。”
“不要轻视我的身材,我敢保证如果你和我有相同的遭遇,我一定撑得比你
久。”
“看你的嘴唇已经干裂得开始脱皮了,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再那么多话,起
码保留些体力,可以让自己活得久一点。”
他的手指,无意间轻拂过她的唇瓣,竟激起她心湖一阵涟漪。
“我去替你找些吃的来,你先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吧!”
慕阳扶着她走向一棵枝紧叶茂的大树。
“不必了,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一接触到慕阳温暖的体温,绯雪原本平静的心房竟迅速地鼓动起来,像脱轨
的火车一样的失控。
她尴尬地想要推开他,却反被慕阳教训:
“受伤又虚弱的病人,逞什么强?”
蓦地,慕阳一个不小心被地上的树根给绊倒,两人双双滚落在地,抱成一团,
形成一种极嗳昧的姿势。
慕阳俯身压在绯雪身上,这突来的发展,令两人当场愣住。
温热的呼吸,轻轻地吹拂在彼此的脸上,竟像是一道诱人的魔咒,令人为之
意乱情迷。
绯雪还是第一次,这么近地看着慕阳如雕刻的深邃五官。撇开他狂妄自大的
个性不谈,他长得还真不是普通的俊美。
如果……他的个性可以再温柔一点、像王子一样,或许她有可能会爱上他也
不一定。
天啊!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一定是今晚的月色太美,迷惑了她坚定不移的心智,否则凭他们自第一眼就
看对方不顾跟的情况来看,她怎么可能会倔服在他那霸道的“长裤管下。”
半晌,被慕阳压在身下,不敢妄动的绯雪,这才鼓起勇气问道:“你……可
以起来了吧?”
“当然!不过,在我起身之前,你可不可以先把你的手拿开?”
绯雪这才注意到,原来早在她警觉重心不稳,即将失足坠地之前,便立即飞
快地紧捉着慕阳健硕的身躯,成功地拖了一个替死鬼下海,可惜……当了垫背的
人却是她。
如同丢掉烫手山芋一般,绯雪赶紧松开紧抱着慕阳的双手。
“对不起,我刚刚……一时紧张……所以才……”
慕阳缓缓地起身,看着绯雪涨红的粉颊及支支吾吾解释的模样,煞是可爱,
遂忍不住朗声大笑:
“不要紧,反正我也是第一次被个像瘦竹竿一样,发育不良的女人吃豆腐,
这种感觉还蛮新鲜的,本少爷就不跟你计较了。”
他说她是个发育不良的女人?绯雪怒瞪着他向前走去的背影。
方才她的想法错了,简直错得离谱。他压根就不可能是王子,打一开始他便
注定以魔王的身分,在她身上制造灾难与耻,辱。
狂怒的青筋在绯雪的额际暴现,再怎么说,她也算是根有智慧又有骨气的竹
竿,比起他那种四肢发达,空有一副好看躯体的自大狂可好太多了。
过了一会儿,慕阳自不远处的树丛里走了出来,丢给她数颗刚摘下的果实。
大半天末进食的绯雪,开始狼吞虎咽地吃着手中的果子,然后道:“荒郊野
外的,你怎么有办法这么快就找到这些果实?”
“我小时候就住在这里,对这附近的地形熟得不得了,刚好这废墟附近种的
几棵果树至今尚在,刚好可以让你填饱苦唱空城的肚皮。”
绯雪望着慕阳以怀念的目光,深情地凝视着眼前的废墟,心里竟然有种莫名
的感动。
“以前我还曾爬到屋后那棵果树上,偷摘尚未成熟的果子来吃。咬了一口才
发现,悬挂在树上,看来美味可口的果实,尝起来竟如此地酸涩,而这……就是
人生的滋味。不管拿在手中的果实有多美好,不咬一口是不会知道它真正的滋味
的。”
他像是在对着那栋早已不存在的老屋,喃喃述说着美好的童年回忆,又像在
无意中与她,同分享,这深藏在心灵深处的甜美秘密。
饥肠轮竟的绯雪,一口口地咬着酸涩的果实,含在口中细细咀嚼的滋味,竟
变成无比的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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