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下雨了。
当晨间的光线溜进和室,她先是听到滴滴答答的雨声,滴在屋檐上、走廊上、
外面的树叶上,然后才睁开眼。
第一眼,看见的是御注视她的眼神,她笑了。
“御,早安。”
“早。”他低哝一声,就吻住她,双手熟练的在被子下挑起她身子的反应,
然后缓慢而彻底的与她合而为一。
面对他兴之所至的需索,贺静总是很顺从的回应他所要求的,一点点抗拒都
不曾有。在她身上,总是旧痕末褪,又添上新的欢爱痕迹。
有时候,她会分不清楚,她是因为有了肌肤之亲才陷得那么狂,还是因为爱
上了他,所以无法抗拒他的索求。
许是在他总是先要她尝到欢愉,才肯放纵自己的对待里,她对他的感情只有
一而再的沉溺,无法自拔。
经过这几天与世隔绝的相处,她最确定的只有两件事:一是她爱他,愈来愈
深,另一个就是,外表看似冷漠的风间天御,他最真实的一面,是温柔、也体贴,
对她的疼溺与照顾,几乎无微不至。
当狂野初歇,他翻身躯平,而她就趴卧在他身上,喘息不已。
“御,我爱你。”
他的回应,是捧高她,浅浅地吮住她的唇,充满温柔与宠溺。
他不说爱,贺静并不在意,因为她能从他益发温柔的对待里,知道他也喜爱
她,这样就够了。
稍后,他们共浴、用过早餐,她换上一件粉红色的和服——那是他为她特地
订制的。 在这里,她只穿他为她买的衣服,只接受他亲手做的三餐。当初来日
本所带的行李,此刻应该还在饭店的房间里。
和御在一起的日子太甜蜜,让她恨不得能这样一直过下去。可是她没忘了她
回程的机票即将到期,如果她没准时回去,她的两个哥哥一定会飞来日本逮她,
可是,她又不想离开御,怎么办?
站在走廊上,望着细细绵绵、不断滴落的雨水,她的心就像淋着雨的庭园一
样,变得潮湿而隆郁。
忽然,他来到她身后,无声无息地,可是她就是知道他来了。
她伸出手,去接住雨滴,却让雨水从指缝中流下。
一只足以包住她手的手掌跟着伸出去,握住她的手。
“御。”她轻喟,头往后仰。
“你不开心。”他收回两人被雨水淋得湿透的手,贺静随之侧过身,倚着他
胸膛。
“你对我太好,这几天的日子过得像梦一样,如 果我们出了这座宅子的大
门,你会不会就忘了我?”
“不会。”
贺静咬着唇,靠在他怀里好一会儿。最后,终于决定说了。
“御,我……我必须回台湾一趟。”
风间天御僵,拥着她的手臂蓦然用力。
“你要走?!”
“嗯。”她必须回去一趟。
“那么一开始,你就打算只跟我在一起几天?”
“不是的!”她仰起脸,慌忙解释:“当初我来日本,只是纯粹观光,机票、
饭店都是预订好的,如果日期到了我没回台湾,我的家人会着急,到时候让他们
跑来日本找我,会更麻烦。御,我没有要离开你的意思,我不想离开你呀!可是
我又不能就这么不回去。你……你给我几天时间,让我回去跟我的家人说清楚,
说服他们,让我可以来日本长住、待在你身边。”
她看着他,很怕他变脸。
“回去……只是暂时的,我没想到来这里会遇见你、又爱上你。你救了我,
给我一种很莫名的安全感、让我忍不住就是想要接近你,和你在一起。这分心意,
我永远都不会改变,我只怕,你不要我。”
她从没有遇过给她这种复杂感觉的人,她不想错过。
“如果你不能回来呢?”他语音紧缩,心中极不愿意接受她将离开的想法。
“不会的,”她猛烈地摇着头,急切地安抚他:“他们很疼我,会尊重我的
决定,如果他们不答应,我就偷溜来日本。御,我好不容易让你答应喜欢我,我
不会放弃的,你等我几天,好不好?”
她是那么急切的想让他明白,如果可能,她也希望可以不必回去,但是她的
哥哥们那么保护她,不会允许她什么都不说的就留下来。她必须回去说服他们,
这样她才能安心的留在日本和他在一起。
“如果我不让你走呢?‘’他看着她,紧窒的心慢慢放松。
“那……那我就不走。”她低垂了眼,驯服地道。
比起哥哥们的担心,她更不愿看到他生气,所 以……
“静,你会回来?”放在她腰后的大手搂了搂她,问道。
“会。”她毫不迟疑地点头。
“机票订在什么时候?”
“后天。”她可怜兮兮地回道。
“那么,我们明天回东京。”
“嗄?”她呆了呆。
“让你向饭店整理行李,也在那里过一夜。后天,我送你去机场。”他已经
完全想好。
“你……你答应了?!”她有点反应不过来。她本来以为他不会答应,不然
……至少也会生气的,可是,怎么什么都没有,还答应得这么干脆?
他不是正好想甩了她吧?
“你回台湾后,如果超过十天没有回来,我就去找你。”他的话,让她又是
一呆。
“御……你要去找我?”
“你是我的女人,你答应过的。”他或者可以拥有许多事物,但会让他想要
的并不多,而他真正想要的,就绝不会放开。
“你……你不生气?”
“你会回来,你的心在我这里,我何必生气?”他淡淡一笑。
“太好了!”她总算可以放心,“我好怕你不能谅解、好怕你会气得不要我!”
她紧紧抱住他。
他听得只是又笑了笑。
“我一定会很想你的。”止了担心,她开始舍不得。“很想、很想你……”
哽住的尾音,明显有了哭意。
她要哭了?
他搂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贺静眨眨泪眼,看着他僵硬而有些无措的神情,突然噗哧一声,笑出来。
“怎么了?”他攒越眉,不明白她忽哭忽笑的反应。
“没。”她摇摇头。能看见淡漠又决断的他,因为她而无措,她想,他是真
的在乎她的。
“我们出去。”他想了想,然后说。
“去哪里?”
“去一个,你只会笑、不会哭的地方。”
* * *
虽然是下着雨,又穿着很不好活动的和服,可是只要是和御在一起,多别扭
都没关系。
很傻气的行为,却很符合她爱一个人的心情。
开着车穿过被雨淋湿的城市,沿途的雨水渐渐变小,她做梦都想不到,御会
带她来这种地方。
迪士尼乐园?!
风间天御流畅地将车子开进停车场,拉下停车条后,牵着她的手,买了游园
券就进去,贺静还有点呆呆的不能回神。
“来过吗?”
她摇摇头。
“去玩一玩,让我看见你的笑容。”
她反手拉住他往前走。
“好,但是你要陪我。”她神情开始发亮。
“嗯。”他一颔首,得到她第一个大大的笑容。
“云霄飞车!”她的最爱。
也不管穿着和服能不能跑步,她拉着他从云霄飞车开始冲锋陷阵,她偏好冒
险刺激的玩项,除了穿和服不能下水玩,她每一样都不放过。玩累了、跑累了,
御会随时当她的后卫,扶着她去休息、吃东西,然后继续玩。
她惊叫、大笑连连,他同样坐在刺激的游乐设施上,眼睛连闭都不闭,双手
稳稳抓着、也搂着她,忽高忽低、忽快忽慢的冒险似乎一点都不能影响他,而她
爱玩又会怕,脸蛋不时埋人他怀里。
像玩过两次海盗船,她已经脸色发白。
“休息一下。”他坚持带她到椅子上坐着。
“我还想玩。”她兴致不减。
“你不怕吗?”刚刚整船里,就属她尖叫最大声,整个人几乎黏在他身上,
放都不肯放。
“怕,可是还是要玩!”她双眼亮晶晶,拉起他又继续去排队。
他哑然失笑,只能任由她去。
她一直玩,喝过一大杯汽水、吃过一个汉堡当点心,坚持买一大盒的薯条两
人分着吃,再继续玩。
日夜交替的时候,天边曾经出现短暂的彩虹;那时候,整个游乐场像在一瞬
间变安静,所有人都看着那道绝美的彩虹。
然而贺静没有着迷在彩虹的诱惑里,她趁着大家不注意的时候,拉他插入火
山爆发的队伍里,然后坐上车,进入有着轰隆雷声、左晃右摇的冒险奇境里。
“好热!”
火山里温度很高,周遭又像是有火红色的熔岩物接近、大地像是将要毁灭,
黑暗的感觉让贺静忍不住害怕地,紧紧抓住风间天御的手臂。
无视于火山的威胁,风间天御就着微弱的光线,看见她未施脂粉、却因为过
度活动而变得殷红的唇瓣,他低头就吻住。
“御——”她的低呼被他含进嘴里。
贺静完全忘了现在在火山里、忘了四周传来的轰隆声、忘了不断晃动的地面,
只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弥漫在她的呼吸里。 在接近出口的那一刻,风间天御及
时放开了她,关于他们的亲密,他很在意被别人看见,因为那是属于他们之间的
私密。
灯光乍亮,贺静还有点迷迷糊糊的,被动的让风间天御带下车。
“御!”她逐渐回神,嘎看了他一眼。
风间天御拢好她被风吹乱的发丝,眼神不经意地扫向她身后,是他太敏感了
吗?
含着一抹笑,她拉着他走到音乐喷水广场,执着他的手,一手在腰、一手相
握,只手搭在他肩上。
“我们跳一只舞好不好?”随着音乐的节奏,她开始滑出四拍的舞步。
音乐喷泉时而喷水、时而变化色彩,将广场渲染的如梦似幻,如果不是这身
和服,而是华丽的礼服,他们看起来,会不会像王子与公主?
风间天御静静地陪她跳舞,弯身低头靠近她耳边,轻轻吻着。
她轻笑着瑟缩,偏头去吻住他的唇,不让他闹她。
悠扬的舞曲像是没有尽头,她轻喘着停下步,双手搭上他的肩。
“还想继续玩吗?”他温柔地问。
“不了,”她摇摇头,“我有点头重脚轻。”她吐出一口气,向前挨近他,
“我肚子饿了。”活动量过大,她不行了。
他轻声一笑。
“我们去广场吃饭。”
晚餐时间,饮食广场上挤满了人,到处都是饥饿的人,整场好几巨张的桌椅
全被坐满。
“没有位置耶,怎么办?”她抬头,苦苦地望着他。
“你想吃什么?”
“除了海鲜类,什么都可以。”美式速食,海鲜类餐点应该不多吧?
“好。”他点点头,搂着她往其中一家排队。“想喝热汤,还是饮料?”
“冰咖啡。”
“不行。”他不许。现在喝,晚上会睡不着觉。
“那,汽水?”
“你刚刚喝过了。”轻点了下她额际,他看向餐点表,“热的玉米浓汤好了,
吃太多冷饮对你不好。”
“嗯。”她只能乖乖点头。
真不明白为什么他说的话,她再不愿意都会无条件点头,这样会不会太奇怪
了点儿?
买了两份炸鸡、两份凉面、两杯大杯的玉米浓汤,外加她缠着还要吃的一大
份薯条,离开饮食广场,走向摩天轮。
“从坐上去,到绕一圈下来,大约要五十分钟,应该够我们休息、吃晚餐了。”
他笑着说。
“御,你好聪明,我爱你、我爱你!”她在他怀里低叫,然后双手攀着他,
旋转的跳着舞,最后偎在他的胸膛。“原来,你也会浪漫耶!”
两个人,坐在摩天轮上,可以依偎、可以共食,还可以偷偷作一点点不太过
火的亲密举动。
冷淡的他,原来一点都不木头,只是他的温柔和多情,只有她才看得见,世
界上还有什么比这更美的事?!
出示游园券,两人坐上摩天轮;在他们身后,也有人上了摩天轮。
巨大的摩天轮开始缓慢地转动。
* * *
眼睛看夜景、嘴巴忙着吃晚餐;随着高度的上升,视野就愈广阔,把最后吃
不完的薯条丢给风间天御,贺静靠着他肩膀,从最高处开始下降后,她的眼睛开
始睁不开。
“累了?”他低头,看见她轻打着呵欠。
“有一点。”她老实地点点头,“如果一直玩,我可能不会想睡,可是现在
停下来、又吃饱,脑袋就重重的了。”
“闭上眼休息一下,待会儿我们就回家。”他说道,搂着她靠到椅背,双眼
凝望着夜空。
“好。”
就这样依偎着他,也可以到天荒地老。
不知道从那里冒出来的句子,让贺静阖着眼的表情里,透着一抹甜笑;如果
时间可以停在这一刻,那她就永远都不必猜想离开他后,她会有多难捱。
“到了。”轻摇醒她,他提起整理好的残余,挽着她下了摩天轮。
丢完垃圾,贺静随着他缓缓走出游乐园,转向停车场,边走边回头去看仍热
闹不已的欢乐世界。
“就这样过完一天了。”
“舍不得?”他看着她依依不舍的表情。“我们还会再来的。”
“真的?!”她立刻回头看着他。
“当然是真的。”她想去什么地方,他都会带她去。
“谢谢。”她抱了他一下,再没有不舍的踏步向前。“其实去哪里都没关系,
只要跟你在一起就好了。御,等我从台湾回来的时候,你不要去接我,我直接到
家里找你好不好?”
“你认得路?”
“我可以搭计程车呀!”
“你跟司机能沟通吗?”他怀疑地问。她又不懂日文。
“我可以说英文。”她努努嘴,他很瞧不起她哦。“不然,你待会儿将住址
写给我,我就不信司机会看不懂。”
“不,我去接你。”这样他最能安心。
走进停车场,一盏圆形大灯光亮得足以照明四周,经过重重并排的车阵,再
三部车的距离,就到御的车……
忽然,照明灯暗闪了下,风间天御眼一眯。
咻、咻。
他抱着她迅速趴下,滚到车子旁边,两颗子弹孔留在白色的车门上。
“御?”她才低唤一声,立刻感觉到自己被他紧紧护在身后。
“嘘。”他神情冷静,耳朵敏锐地听着四周的声音。
灭音手枪的声音不容易被其他人听见,而这里距离停车场门口有一段距离,
他只能想办法自救。
悄悄按下手表上的讯号钮,他转身去看努力压下惊慌的贺静。
“静,你留在这里,我去解决他们。”他低声交代。
“不要,”她摇摇头不让他走,“危险!”
“不管你是谁,带那个女人出来,我可以饶你不死。”东方传来一阵冷酷的
警告声。
风间天御谨慎地判断对方位置,沉着的按兵不动。
“这座停车场里四周都有我的手下,不想跟海口组为敌,就乖乖出来。”
海口组?风间天御眉眼一敛,想起了这个组织;那么说话的人,应该就是海
口组的杉本。
“我数到三,你再不出来,就等着被打成蜂窝。—,……”
“躲着别动。”低声交代完,在对方“三”字出口前,风间天御站了出来。
“你挺有种。”杉本站在远处冷笑。“那个女人呢?”
“为什么要抓她?”
“你没必要知道,滚。”杉本冷冷地道。
“要带走她,除非我倒下。”风间天御抬起眼,面对暗处的枪口,他没有露
出丝毫的畏惧。
“你有种。”杉本冷冷的笑,一颗子弹迅速疾发而出。
距离过近的子弹射中他右肩,风间天御被冲力与疼痛击倒而退,神志一晕。
贺静一见到他受伤,立刻冲出来。
“御!”她抱着他、他却闭着眼,鲜血不断由肩口涌出,碰得她双手净是血
迹。“御、御!”不、不会的!
他们刚刚在说什么?她听不懂日文,根本不知道御为什么会突然受伤,只知
道,这些人要杀他们。
那个男人杀了御!
他杀了御!
贺静悲愤的转身,冲向前就想替御报仇,杉本人止刻朝她又开出一枪,唇边
擒着一抹冷笑。就是这个女人害得他买卖做不成、手下被捉、组织也差点被崎川
社给歼灭,他绝不会让她活着离开这里!
“啊!”
子弹没入她左胸口,贺静只感到一阵剧痛、眼前一片黑暗,身体软软地往下
倒。
御……
“静!”身体恢复知觉,风间天御一睁开眼,只看见贺静缓缓倒下。“静!”
肩上的剧痛存瞬间变得遥远。
“杉本……”他抬起眼,咬牙怒吼,一片薄似衣袖的袖刀立刻疾射而出,愤
怒加快了他的速度,让他闪过杉本再度开射的子弹。
“唔!”杉本只觉眼前光亮一闪,刀片切入他腰腹处,造成一片剧痛。“啊
——”
一阵痛嚎声传遍停车场,接下来三道灭音手枪的声音传出,埋伏在暗处的枪
手在瞬间全部倒下。
察觉到危险已过去,风间天御冲向贺静。
“静、静……”他扶起她,看见她的伤口,脸色一变!
“快送她到医院。”解决闲杂人等,“川”开着车赶来。
风间天御不顾自己的伤势立刻抱起她,迅速钻 入车子里;拉好安全带,
“川”立刻将预备用的警铃装上车顶,一路以一百八十公里的高速,冲向最近的
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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