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雷展德居然没有碰她!
江雨森真的不敢相信雷展德会大发慈悲地放她一马。
她紧张了大半夜,直到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的睡着,醒过来之后,雷展德早
已不知去向。
原以为待在雷展德身边不可能安心入睡,想不到她却睡到连他何时离开的都
不知道……她的警觉性怎么变得这么迟钝了?
“太太!”李嫂的叫唤将她从冥想中召唤回来。
“什么事?”她微笑着回应,却看到了跟在李嫂身后一个令她喜出望外的人
影。“采苹!你来了!”
江采苹笑着说道:“我今天休假,特地过来看你和小烈。小烈呢?他在房里
休息吗?”
“小烈?”江雨森脸色微微一变,“他不是还在医院里吗?”
江采苹大吃一惊,“他昨天就出院了,难道雷展德没有把小烈接回家里?”
“我不知道小烈已经出院了!”江雨森震惊的喃喃低语。
昨天她处于受创后的阴影中,一整天都毫无直觉,甚至将自我的意识给封闭
了起来……难道雷展德是刻意在前天晚上伤害她,让她无法到医院去探望小烈,
然后再乘机将小烈带走?
只因为她不顾他的意愿自行去医院探望小烈,他就要做得这么绝,甚至不惜
以强暴她为手段?
天啊,她竟然嫁了一个有如魔鬼般的丈夫!
江雨森用力地环住自己,但仍然压不住自骨子里涌现出来的寒意。
江采苹义愤填膺地说道:“雷展德太过分了,竟然没有告诉你这件事情,又
没有将小烈接回家里,他简直是存心不让你看小烈。”
“我……”江雨森脸色苍白,“我的心好乱……”
“雨森,”江采苹焦急的安抚她,“你一定要坚强啊!”
江雨森定了定,“我会的。我该找雷展德谈一谈了。”
江采苹开声询问:“需要我帮你吗?”
“不用了。”江雨森坚强的回答,“我必须自己面对他,问清楚他这样做的
原因。”
“那……好吧!”江采苹顿了顿,“如果你想要搬出来的话,你可以先住到
我家里,我随时欢迎你来!”
“谢谢你,采苹。”她衷心感激地道。
接下来的时间,江雨森不想再提起有关雷展德的事情,遂改变了话题,他们
两人一直在庭园闲逛,直到接近黄昏时分,江采苹才告别回家。
望着江采苹离去的背影,小烈的问题又重新困扰着江雨森。
雷展德为了不让她有机会接触到小烈,就连小烈出院的日期都瞒着老李夫妻
俩,他如此处心积虑的安排,以他目前处处受制于人的情况看来,想要再见小烈
一面,确实难于登天。
但是即使见不着小烈,她也要问清楚雷展德如此仇视她的原因。她无法再继
续承受他莫名其妙的怒火,就算她真的做过什么罪该万死的事情,也该弄清楚再
接受报应吧?
看到缓缓驶进别墅的宝蓝色BMW ,她迟疑了一下,仍鼓起勇气迎上前去。
雷展德看到江雨森吃力地推动轮椅朝他所在的方向接近,嘴角不自觉地浮现
一抹难解的笑容。
他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把她吓坏了,没想到她竟然还敢来找他!他不得
不承认,她的确比以前勇敢了许多。
江雨森勇敢的迎着他冷冽的眼神。“我必须和你谈一谈。”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他冷冷地说道。
江雨森毫不放弃地坚持道:“不,我们必须谈谈。我对于过去完全没有记忆
了,我必须知道你这么恨我的原因。”
他语带讥刺地说道:“你真想知道那些丑陋的过去?”
“不管是怎么样的过去我都要知道,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咽下涌上来
的悲哀,继续说下去,“我知道小烈昨天就出院了。”
雷展德怔了怔,随即冷哼一声,“那又怎样?”
“你为什么把小烈送走?”她抑制内心的愤怒与悲伤,强自镇定的问道。
“小烈既然出院了,为什么不让他回来?”
雷展德神色冷峻地看着她,“好让你再继续残害他吗?”
“我怎么会伤害小烈?”她愤怒地叫道,“你不要胡说——”
他横眉竖目地截断她的话,“我胡说?小烈就是因为你才会受伤,你以为假
装丧失记忆就没事了吗?”
她气得几乎吐血。“我丧失记忆并不是假装的,你不要含血喷人!”
“那我就来刺激你的记忆!”雷展德像抓小鸡似的将她拎起来丢入车子里,
“上车!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她看着他自另一边上了车,追问着。
雷展德不理会她的问话,径自将车子开出了别墅。
他像是在发泄怒气般越开越快,江雨森紧紧的抓住车门旁的扶手,咬紧牙关
不发一语,看见逐渐稀少的来往车辆,她只能猜测他们来到一处偏僻的山区,却
不知道雷展德带她来此的目的何在。
车子终于在山路旁停了下来,雷展德粗鲁地将她从车上拖了出来。“看清楚
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哪里?”江雨森环顾四周,觉得此地的景物似乎有些熟悉。
雷展德冷冷的说道:“是不是觉得有些眼熟?”
江雨森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我好像来过这里!”
“你是来过这里!那你应该更熟悉这个吧?”他粗鲁地挟着她走到山崖边,
一手按住她的后颈,强迫她低头看着悬崖下。“听说让丧失记忆的人回到出事现
场可以刺激他们的记忆,你就给我看清楚一点,好好的回想一下你到底是怎样的
一个女人,不要老是装出那种无辜受虐的神情!”
她惊骇地叫了起来:“那……那个是……”
悬崖下躺着一辆坠毁的车子,几乎全毁的车头上还隐约可见斑斑的血迹。
他阴沉地说道:“那个就是你们出事的地点,和你们所搭乘的车子。”
江雨森低喃道:“医院里的人告诉我,和我们同行的朋友死了……”
“朋友!”他冷笑了一声,“那时他们不了解事情的真相才这么说,死掉的
人其实是你的情夫!”
江雨森浑身一震,惊愕地看着他,“情夫?”
“你们那天根本就是约了要私奔!你料想我丢不起老婆和别的男人私奔的脸,
绝不会报警,所以索性先和你的情夫私奔,打算事后再寄离婚协议书给我。其实
你大可不必这么麻烦,我对你早就没有兴趣,离婚也是迟早的事情,但是你千不
该万不该,就是不该拐走小烈,利用他来要胁我。”
江雨森错愕不已。“我利用小烈来要胁你?”
“没错!你想利用小烈来敲诈我,你这个贪婪的女人。”他愤恨的指控她的
罪行,“你们出车祸是你们应得的报应,但是为什么要将无辜的小烈牵扯进来?
若不是你将他带走,他也不会差点死掉!”
“原来如此。”她静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所以你这些日子以来一直不择
手段地伤害我,就是为了报复我对你的不忠,以及将小烈牵扯进这场车祸里。”
“没错!”雷站德突然放手,任由她摔倒在地上。“你若是没有去招惹小烈
的话,我顶多赶你出门,现在我要叫你尝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他誓言报复的话语令江雨森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既然我是这么贪婪的
女人,你当初为何要娶我?”
“因为你用孩子因我上钩!”他大吼,“我们当初在一起是各取所需,你要
我的钱,我则是贪图你的美色,没想到你却怀孕了,为了不让我的孩子成为私生
子,我才娶你,但是结婚还不到两个月,你就趁着我出国开会的时候,拿着我的
钱跟那些狐群狗党到处去玩,孩子就这么被你玩掉了!”
他两眼冒火地继续说道:“当我知道你流产之后,原本就想要和你离婚,可
是你却执意要和我争夺小烈的监护权。你从没喜欢过小烈,争取他的目的不过是
要我长期供给你金钱,你根本没有关心过他,你关心的只有你自己!”
事实的真相让江雨森如遭点击般,震惊得久久无法言语。她没想到自己会是
如此贪婪又不负责任的女人,她竟然……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轻如鬼魅,“如果这一切是我应得的报应,那就随
你怎么报复吧!”她抬起头来看他,真心的恳求着,“只是请你让我再看看小烈
好吗?我只是想看看他复原的情况,我只是想看看他过得好不好?”
雷展德冷酷的拒绝她,“他没看到你会过得更好。”
江雨森仍旧不肯放弃,“求求你!我知道我以前亏待了小烈,但是这些日子
以来,我对小烈所付出的感情都是真的——”
“够了!”他无法抑制的大吼,“你死了这条心吧!我绝不可能让你再见到
小烈。”
她难过得几乎哭了出来。“求求你,不要这么残忍——”
“残忍!我这样叫残忍?”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
的残忍!”
雷展德将她从地上拎了起来,拖着她进入车内,他鲜明的意图令她惊慌得开
始挣扎,但是一如往常,她的抵抗起不了任何作用,他轻易的撕毁了她的衣衫,
贯穿她的身体。
雷展德摆明了要将她当成泄恨的工具,稍有抗拒便以蛮力凌虐她柔软的身体
作为惩罚,直到她完全服从为止。
江雨森拼命咬住下唇,撕裂的痛苦如火烧般从身下传来,她看进雷展德的眼
底,那里没有激情,唯有嗜血的光芒。
在她昏过去之前,她慌乱地想着,他正冷酷的欣赏她痛苦的模样,他要她在
极大的痛苦中死去。
雷展德坐在床沿凝视着沉睡中的江雨森,她睡得极不安稳,就连睡梦中都紧
蹙着眉头,脸颊上还有残留的泪痕。
昨晚,他确实是刻意要伤害江雨森,他将所有的怒气全发泄在她的身上,凌
迟她的精神,将她推上了痛苦的顶端。
而她只是惊慌地看着他,静静的承受他的掠夺和他刻意加诸在她身上的凌虐,
直到她终于忍受不住,陷入稠沉的暗黑之中。
当理智重新回到他的脑子里时,他看着昏迷不醒的江雨森,看着他在她身上
造成的伤痕,心里却没有丝毫报复后的快感,而只有深深的懊悔——
他竟然像个变态狂般残忍的蹂躏她!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她的伤明明是他刻意造成的,但是此刻他却感到心痛。
他原本打算狠狠地惩罚她的不忠,报复她对小烈所造成的伤害,但在惩罚她
的同时,为什么他竟同样的感到痛苦?
或许他应该在医院的时候就将她遣走,而不是让她再次回到雷家。这是他原
先的计划,但他在加护病房看到她温柔的抚慰小烈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某种莫名的缘由,他留下了江雨森,而她的改变也令他颇为讶异。他并
非不知道江雨森常常违反医院的规定,在深夜十分溜去探望小烈;他没有揭穿此
事只是想看看她到底在玩什么把戏,没想到最后在不知不觉中失落了自己。
每当他看到江雨森对着小烈露出轻柔淡雅的微笑,他就不由自主地嫉妒小烈,
只因她的笑容只对小烈绽放,在看到他之后,就迅速地消失。那份强烈的失落感
令他难以忍受,所以他极力阻止她去探望小烈,甚至不惜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她,
一切都是为了不让自己再一次迷失在她的笑容里。
江雨森是他一心想要报复的人,她的不忠,她为了金钱所使出的手段,这些
都还历历在目,就连这场险些害小烈丧命的车祸都是她一手造成的,他怎么能够
对这种女人产生不应该有的感觉?
就算她已经丧失了记忆,她也不配被原谅!
雷展德猛然站起来。他做得没有错,她是该被惩罚。
可是……他之所以执意要惩罚她,是否意味着有一天将会原谅她?
这样的想法令他感到心惊,他甚至不敢再看一眼沉睡在床上的人儿,只怕自
己会因此沉沦下去。
他几乎是仓皇得夺门而逃。
江雨森沉默的坐在她最常驻足的那棵树下。
她越来越不了解雷展德了。
他才在昨夜重重的伤害了她,今晨又吩咐刘宝珍和李嫂来照顾她。
如此矛盾的行为,只怕就连雷展德自己也无法解释吧!
她抬头仰望悬挂在树梢的太阳,强烈的阳光直射在她的眼瞳上,她无视于炎
阳的穿刺,只是贪恋着它所带来的温暖,直到视焦由激烈的白光转为猩红,中心
又出现黑点,逐渐向外扩散……
雷展德看到江雨森如此出神地仰望着天空,仿佛已将人世间的纷纷扰扰隔离
在外,突然间有种她即将化为烟雾消散的错觉。
直到她的双眼因为过度的刺激不得不合上,一颗晶莹的泪珠却选在此时悄然
滑下她的脸庞。
雷展德宛若遭受点击般的震慑住了,他呆若木鸡地盯着那颗因为阳光的折射
而闪闪发光的泪珠。
她就像一颗闪亮的钻石,不为任何人发光,无法遮掩自己绽放出的璀璨光芒;
而他却使尽所有的手段,只为了让眼前的这颗钻石蒙尘。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行为是如此的卑劣,他简直……
不!雷展德连忙摒除自内心浮现的罪恶感。他的所作所为对江雨森而言,已
经是最轻微的惩罚了,他不应该对她有任何怜惜的感觉,他绝不能够再对她动心。
雷展德再度抬起头来,却对上了她清澈的眼眸,忍不住浑身一震。江雨森似
乎已经将他所有的挣扎看进眼底,可笑的是,她的脸上并未出现看到他时应有的
恐惧,反而是带着了解与同情的神色。
难道她不明白,这样只会让他更想狠狠地折磨她吗?
“我知道你的气还没有消。”江雨森平静地说道:“告诉我,要怎么做你才
能够不再恨我?”
雷展德微微一愣。恨她?他是因为恨她才想要折磨她的吗?若是如此,为什
么他越来越感受不到内心底恨意?
看到他怔愣的模样,江雨森继续说下去,“你确实伤害了我,也已经让我尝
到生不如死的滋味,你还要惩罚我到什么时候才愿意停止?”
雷展德脸色一沉,“等我高兴的时候!”
“不要让怨恨锁住了你的心,再这样下去,你只会毁掉你自己。”
“想不到你还挺关心我的。”他嘲讽地说道。
江雨森一连严肃地回应:“我只是不希望小烈唯一能够倚靠的父亲被怨恨扭
曲了理性。”
雷展德嗤笑着说道:“你都自顾不暇了,还能浪费精神去关心别人?或者…
…你是故意惹我生气,想要我再教训教训你?”
江雨森猛地打了个寒颤。“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雷展德冷然警告她:“既然没有那个意思,说话就小心一点!如果不想要我
再对你动手,就别再说这种话了。”说完,他便冷着一张脸离开,然而走没几步,
就又回过头来,神情复杂地看着她。“你的腿还是不能动吗?”
江雨森怔了怔,“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雷展的脸色一变,沉声说道:“我今天开始要到南部出差,三天后才会回来,
我是怕你在这段时间里又跑出去招蜂引蝶,给我丢人现眼!”
江雨森自嘲地说道:“依我目前的情况,也无法出去丢人现眼!”
雷展德缓缓地交代:“找个时间,叫老李载你回医院彻底检查一次。”
江雨森愕然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对她关心起来。
雷展德很快地带上了冷漠的面具,剔黑的眸子完全看不出他的心思,他转身
毫不留恋的离去。
江雨森目送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一股窃喜悄悄地潜入心底。
他刚刚说什么来着?
他要到南部出差三天!
这就表示他有三天的时间都不在家!
三天耶!
她笑得合不拢嘴。
难得不必再承受雷展德那股迫人的压力,这一夜,江雨森安稳地沉入梦乡,
睡得特别香甜。
隔天一早,江雨森一早醒来特别有精神,意识到雷展德并不在家,她更是乐
不可支。由于几个佣人吆喝着要出门走走,她就跟着来到这座有名的森林公园,
一进公园,老李夫妇借口要去超级市场购物,将她和刘宝珍丢在这里,两人车子
一开,一下子就不见了。
刘宝珍推着轮椅带江雨森在公园里随意闲逛,雷家庭园的景致虽然不错,但
是占地辽阔的森林公园自然别有一番风光。
今天的天气还不错,虽然有些阳光,而且时间有将近上午十一点了,但是在
林荫的遮蔽下,加上不时还有凉风吹来,减缓了阳光所带来的炎热,所以她们两
人还能好整以暇地在公园内漫游。
因为不是星期假日,公园内的游客稀稀落落。在人口稠密的台北市区里,难
得有如此闲适空旷的空间,不过也只有像她们这样不必为基本的生活费用努力的
人,才能够以这样悠闲的态度来欣赏美景。
想到这里,江雨森不觉有些汗颜。若不是雷展德能够供应她日常生活的所需,
还替她请了刘宝珍来照顾她,只怕在医院的时候,她就会因为缴不出庞大的医药
费而被轰出去,哪还能够在这里轻轻松松、悠然自得地消磨时光?如此说来她还
真得感谢雷展德,若是他存心报复,封锁她的经济来源,光凭她空白的记忆和瘫
痪的双腿,这会儿恐怕只能坐在路边要饭了,多亏他没有以这种手段来报复她以
往不当的行为。
“妈妈!”一个熟悉的稚嫩嗓音打断了她的沉思,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扑进她
怀里的小小身影。
“小烈!”江雨森激动得几乎落下泪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烈自她的怀中抬起粉嫩的脸蛋,兴奋的说道:“是姑姑带我来的!”
“姑姑?”她不解的重复了一声,随即察觉一道异样的目光朝她投射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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