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裴允澄在片场外搭设的休息室找到裴其濬,双手悄悄环住他的腰际,像个无
依的小女孩,将脸贴上他的背脊。
她在示好,往往只要她先摆低姿态,不管做错什么事,他总不会和她计较;
她认为这回和以前的每一次一样,何况他亲口说过不爱郝纯情。
暗地向报社发出消息是想早日结束他们的关系,这么做完全是为他好,免得
后患无穷,她相信他不会怪她的……
只是,一听说他找过郝纯情之后的反应,她的情绪开始难以平静。
“大哥,你在生气吗?”
“放开!妹妹不会这样抱着哥哥。”裴其濬脸部肌肉因为强忍情绪而微微抽
动,不耐烦地拨开她的双手。
或许大家说的没错,是他的溺爱造就今日允澄的无法无天,所以,他想改变
照顾、关爱她的方式。
“我不是你的妹妹,从小我就不要当你的妹妹,我是你的妻子!”裴允澄噘
唇不满,抗议叫嚣。
“不可能。”再拉开两人的距离。
“你说过要娶我,你不可以违背誓言!”怕他反悔,她急得提醒。
“那只是玩笑话。”
“不,不是戏言,你是真的爱我,你说过要照顾我一辈子……”激动地揪紧
他的衣襟,强迫他看着自己,“你答应过妈妈的,你说过不离开我……”
“不要再拿她对我的恩惠来勒索我的感情。”郁积心中的压力陡然引爆,没
有心思考虑她的心情,一颗心全教纯情受伤含怨的眼神给占满。
裴允澄涨红了脸,难堪地像被甩了一巴掌,字字怒吼:“你从不用这种口气
凶我的!”
“所以我确实是造成你骄纵个性的罪魁祸首,必须负起完全的责任。”换口
气,“你安静离开,或许我可以当作一切没有发生,你永远是我妹妹,我还是你
的大哥。”
她凄惨大笑,“谁希罕当你妹妹!如果你要的仅是这层关系,从我懂事开始
对你无理取闹,就该狠狠打断我对你的痴想……你根本不该哄我!”
“我不想伤害你。”他复杂又冷漠的表情,让她看不穿心思。
“其实你是不想自己受伤吧?”讥弄的瞅着他,瞧不起的神态,“所以我对
你的无理取闹、我对你的感情索求,最后全变成你和那些女人分手的借口,因为
你怕再次尝到失去的苦果……”
裴其濬失控的扬起手,然一对上那张与记忆里相似的温柔脸庞时,霍地挫败
的垂下。
她瞪着他的动作,讶然不信,“你从来不曾为了一个女人这样对我,如今却
因为那只狐狸精……”眼底那份全然的独占欲望,令人无法直视,一望便要喘不
过气。
“注意你的用词!”眯起寒眸怒斥。
他的态度与口吻教裴允澄怔了半晌,“原来你真的这么爱她……”着魔般的
反复低语,兀自阴沉狂笑,“没关系,我得不到你,你也休想得到她!”
负气地撂下狠话,甩门离去。
* * * *
随着时间流逝,电影的拍摄工作终于接近了尾声。
没有离情依依的不舍之情、没有杀青的喜悦,整个剧组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之
下。
这些日子,纯情像是独行侠,除了平日的对戏,其他时间皆将自己关在保母
车里,美其名培养情绪,其实是找个地方疗伤止痛。
她迫切地想回到台湾,回到自己熟悉的环境,不想挣扎在谎言与虚名之间。
片场外依然聚集一堆捕风捉影的媒体记者,她和裴其濬掀起的绯闻依然甚嚣
尘上,没有止息的迹象,一开窗全是跟监的记者,将她的隐私彻底透明化。
“纯情,这是最后一场戏,等一下婢女会将梁山伯的血书丢进窗口,这时候
你握着书巷隔着微弱的光线开始哭,然后一边讲对白……”欧阳拿着剧本指导她
走位。
“好。”她点头,表情看不出内在情绪,客套的对话仿佛他们仅是素昧平生
的陌生人。
“Action!”欧阳大声喊道,三组摄影机和灯光师马上就定位。
一串急促的脚步拉开序幕,戏里的纯情倚在窗前,低呢道:“是银心吗?”
“小姐,是我,梁公子的手书我送来了。”银心将书卷丢进屋内。
她在地板摸索,打开书卷赫然发现雪白的纸上晕染一层腥红血,所有封贮的
痛苦炸开来,热泪在心中汇成了河流。
“山伯,你的话我已经听到了……”她如泣如诉的低喃对白,泪珠盈满眼睫,
连日来的委屈一古脑儿的尽情发泄,哭得扯心撕肺,令在场工作同仁无不动容。
曾几何时,盛光四射的脸庞只剩下心碎情殇?
裴其濬隔着几步之遥看着这幕,只有他知道那些泪水是她真挚情感的发泄,
为此,他心口干涩,沉郁难受。
她固执的态度,让两人的关系降至冰点,而苦思不出对策的他,只能任由两
人复合之日一再延宕下去。
“卡!”欧阳满意极了,“今晚在饭店备有杀青酒会,届时大家再一起好好
相聚,轻松一下。”
守候已久的摄影记者立即按下快门捕捉难得一见的经典画面,亮灼灼的镁光
灯一时间令纯情睁不开眼。
裴其濬见状飞快赶来,趁她尚未被记者包围前,将她带入休息室。
还是只有两人的休息室,难堪的沉默在彼此间荡漾开来。
纯情故作忙碌地找着卸妆油卸除厚重粉底,一只包装精美的蓝色小礼盒突然
搁置镜台前,挡住她的视线。
“打开来看看。”裴其濬揣着心,紧张地等待她的回应。
甩落缀在眼睫的泪珠,纯情仍是一贯疏离的态度,“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你为什么总是固执得不肯听我解释?”他的耐心就要用罄,她就感觉不到
他的诚恳吗?一丝一毫都没有?
“因为没有必要。”她起身,拿起便服走进更衣室。
裴其濬隔着重重的帘幕,无助地抓发捶心,“你到底想听我说什么?说我的
确不是裴家的亲生儿子?如果你那么想知道我的身世,我当然愿意告诉你,虽然
我真的觉得没有必要……”
爱上了就是爱上了,所有的外在因素均阻挠不了他的感情,无奈她始终不相
信。
“我的母亲和允澄的妈妈当年是同班同学,大学时,她爱上了一个戏剧系的
学长,两人不顾家里的反对为爱私奔;我的父亲一直想往影坛发展却苦无机会,
抑郁丧志的下场是终日与毒品、酒精为伍,最后被人发现跟一名舞娘一起躺在血
泊里……”
他困难地咽下喉头的不适,“失去了丈夫,母亲在杂乱的布鲁克林区生下我。
为了生活,她从这个男人到下个男人,过着毫无尊严的日子,更因为当年的私奔
得不到家人的谅解,我们母子俩有家归不得。”笑了笑,“说出来你或许不信,
我五岁拿啤酒罐当奶瓶,七岁开始摸白粉,九岁拿着枪管在暗不见底的民窟流窜,
直到我母亲病重把我托付给允澄的妈妈……”
闻言至此,纯情冷冰的心房早已融化,眼泪泛滥而下。
从没想过他的笑脸背后竟是一段惨不忍睹的回忆,而她却残忍地逼他掀开层
层结痂的心,一层是一种挣扎,一层是一种痛楚……
“我的养母用她的爱感化我、照顾我、培育我,把我导回正轨,如果没有她,
我不是现在的裴其濬,也不可能成为电影公司的制作人,也许还是一个四处流浪
的毒犯。”
叹了声,“我说这些不是要你同情我的遭遇,而是希望你能明白我对允澄的
宽容与溺爱,完全是来自一个临终母亲的嘱咐,只为完成她的遗愿。”
用手捂住嘴巴,纯情不敢让自己哭出声,比起他的用心良苦,相形之下,她
自惭形秽。
裴其濬极为痛苦的闭上眼睛,静待她的回应。
“我……”所有的歉意与爱意全梗在喉间,吐不出来。
她怕看到他,为自己的任性妄为与不信任感到汗颜。
铃铃铃,一串清脆的铃响介入两人陷入尴尬的气氛。
“哪位?”接起手机,裴其濬好不耐烦。
“老大,外头有一堆记者等着询问电影相关细节,你要不要出来回应一下?”
欧阳骥在另一端说道。
斟酌一会,“好吧。”他收线看了帘后一眼,“纯情,晚上八点我会去你的
房间接你出席杀青酒会,若你愿意接受我的道歉,就戴上我为你准备的戒指。”
他一走,换好衣服的纯情走了出来,拭干泪水,打开锦盒,一只光彩夺目的
钻石戒指跃人眼帘,那持续很久的愤怒与纠葛,就在一夕之间全然冰释。
当她欲将戒指套入指节好好端详,冷不防地,一道重力瞬间砸向她的后脑。
她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在地上,手中的戒指因此滑了出去,滚至没人注意的
角落。
“快,把她抬出去!”几个身着黑衣的男子,拿着深色麻布袋包罩她的身躯,
手脚俐落地带走了她。
* * * *
“痛!”
郝纯情低叫,娇柔的身子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意识有些混沌不明。
冷冽的低温提醒她这里不是片场也不是饭店,山林吹来的寒风令她频打哆嗦。
霍地,原本罩在眼睛上的黑布被人抽走,连带的,塞在嘴巴的布团也被取出,
映人眼帘的是一间破旧的木屋,还有几位身穿黑衣、戴面罩的男人。
“你醒啦?”
突如其来的光线令她双眼适应不良,飘入耳里的陌生男音更是让她惶恐不已。
“这里是哪里?你们是什么人?”
拼凑脑海里凌乱的记忆,只记得开心不已地欲欣赏求爱戒指的自己。
“你就是裴氏电影公司力捧的大明星啊……”男人目露淫光,贪婪地眯起色
眸打量眼前姣好的脸蛋,单指抬起她的下颚,“长得不错嘛,难怪裴大老板会出
一千万下赌注。”
“你们想做什么?”看清楚了他们,心中的害怕凝聚堆高。这些人只消瞧一
眼,便知绝非善类。
“跟你老板借点钱花花,老子正在跑路,懂吗?”男子操着道地的上海乡音。
“他又不是我的什么人,你们绑我根本拿不到任何好处。”纯情不笨,弄懂
他们的意图,自然不会傻得承认对自己与裴其濬不利的一切。
“报上都写你们是一对亲密爱人了,他又准备出钱替你筹拍新戏,怎么会没
关系?你少在这里装蒜!”背着光,男人阴恻侧的笑着。
镇定!镇定!郝纯情,你是一代玉女明星,一定要镇定下来处理这次的危机。
她不断为自己鼓舞打气,想起裴其濬,全身自然灌满勇气。
她要平安回去和他幸福在一起……
“你们没看报纸吗?我只是他们的一个游戏,你们了吗?”纯情小心应战。
“开什么玩笑,这些有钱人动不动就拿一千万来赌,那借点小钱给老子花花
说得过去吧?”男人啐道,“我要的不多,一千万人民币助我远渡东南亚就行。”
纯情不禁因这些自动沾惹上身的无妄之灾苦了脸,桃色风暴尚未平息又卷入
一桩掳人勒赎案,看来她流年不利。
顺利脱险后,她一定拜遍各大庙宇,消灾祈福。
“但我又没钱,你们掳我来恐怕只会浪费粮食,根本无济于事,还是放我走
吧。”她逐步分析利害关系,希望对方打退堂鼓。
“不可能!老子辛辛苦苦伪装成记者,在那辆破车子里蹲了三天才逮到机会,
怎可能什么好处都没拿到就放你回去?”
“是……”纯情闭上嘴巴。身为一个称职且识相的“肉票”,首要条件就是
顺从绑匪的所有意见,千万不要忤逆他,免遭横祸。
“老张,你赎金方面连络得怎样?姓裴的同不同意我们的条件?”主导一切
的大哥向身后同着黑衣的男人吼道。
“裴其濬已经准备好一千万现款,我也通知他交款地点了。”老张带着口罩,
生怕案发之后被指认。
“你们有吩咐不准报警,只能单独赴约吗?”
“堂主,我们办事你放心,一切都按计划进行,我已经先派老许在外面把风,
一有风吹草动就会马上回报,绝不会泄露踪迹,坏了大事。”
他们的对话教纯情不免为自己的处境,与即将陷入敌营的裴其濬忧心不已。
“这样最好。”说着,大哥走到小桌子后脱下面罩,背对她灌了几口烈酒。
辛辣的酒液穿过食道,在胃部发酵,歹徒混浊的眼透露着危险且疯狂的讯息。
他一回首,纯情骇着。
“我只是他公司签约的演员,他们不可能花那么多钱来赎我,你们还是放我
走,我绝对不会报警……”尚未放弃逃脱的念头,她的双手不断扭绞绳索,思考
脱险的最佳方法。
威士忌的强烈后劲让男人打了一个酒嗝,亮出插在腰际的匕首靠近她,“如
果没人赎你,老子就脱光你的衣服,拍你的裸照卖给各大报社……”
绑匪残恶的眼露出凶光,以冰冷的刀背抬起她的下颚,咬牙切齿说道:“你
最好祈求那个姓裴的愿意带钱来赎你,要不然老子就在这里先奸了你,再卖到窑
子里,赚他一笔。”
“堂主,老李说姓裴的开车过来了,看样子应该只有他一个人。”有人回报
最新消息。
听到裴其濬的名字,纯情胸口紧紧揪成一团,过往的误会纠葛早已灰飞烟灭,
如今只留一颗心七上八下担心着他的安危。
砰!
裴其濬手提一只黑色皮箱,悍然踢破木屋的门板,几个守在门外的大汉被他
打得鼻青脸肿,纷纷躲到发号施令的男人身边求助。
“放开她!”锐利的星眸环视屋内,在墙角发现她被捆绑在椅子上,为首的
男人此刻拿刀正架在她光滑的颈部。
“钱带来了吗?”黑衣男子问道,怕他反抗又加重手劲,教她洁白的脖子陡
然渗出一道醒目的血痕。
“啊!”纯情吃疼尖叫,惊惧的黑眸净是裴其濬的身影,不住向他释出求救
的光芒。
“不准伤害她,否则我就放火把皮箱里的钱烧成灰烬。”眯起的双眼冷得可
以杀人,再加上厉声胁迫,效果惊人。
“把钱丢过来!”黑衣男人恶声命令。
“一手交人,一手交钱。”突然,裴其濬长脚一抬,中意图靠近的老张下半
身,他吃痛的抱着下腹跌跪地板。
“姓裴的,你再乱动我就把她杀了!”黑衣男子眼看自己手下不堪一击,连
忙出声恫吓。
“不准动她一根寒毛,否则我会让你走不出这扇门。”心疼看着心爱女人狼
狈模样,怒火中烧,“反正你们的目的就只是要钱,我们一手交钱,一手换人。”
“你把钱放在那个桌子上,我就放了她。”男子使了眼色,虽然手里握有肉
票,却仍旧害怕他的拳脚功夫,那俐落的身手一看便知是个练家子。
“好。”裴其濬依言将钱放在桌子,担忧的目光从没离开她身上。
“先把皮箱打开,我要验看看是不是真钞。”既然放手一搏当坏人,脑袋自
然得要精明,谁想功亏一箦?
裴其濬打开皮箱,一叠叠整齐的钞票就摆在里头,差点让黑衣歹徒垂涎的脸
滴出口水来。
命令几位负伤的小弟前去开车,备好车后算好时间才将纯情推向他,钱一到
手立即开车扬长而去。
“你还好吗?有没有伤到哪里?”裴其濬连忙替她解开绳索。
危机解除,纯情马上投入他温暖的怀抱。
“对不起,我不该给你惹来这么多麻烦……”纯情好生自责。
他的回答则是紧紧的拥抱她,仿佛怕一松手,她又要消失得教人寻不着踪迹。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如果那天我多留意一些,你就不会受这些苦了。”
用力撕下衬衫的布料,简单替她包扎颈上的伤口,“会痛吗?”
出乎意料,绑匪居然不是允澄指使而来。
当她失踪的消息传开,不作他想,他第一个找上恨她入骨的裴允澄问清楚,
结果大失所望。
是啊,那丫头哪来忒大的胆量,这种大事她干不出来。
纯情摇头,泪水交织的脸庞净是歉意,“不会……谢谢你替我做的所有事…
…”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捧起她的脸蛋,轻柔地拭去眼角的泪水和腮颊的污
泥。
“没有。”她垂下眼眸,愧疚不已。
“那你愿意原谅我吗?”
“你一出现就已经唤回我的心了……”蓦地环住他的颈项,声泪俱下,“对
不起,我不该无理取闹,不该怀疑我们之间的感情,不该受外人挑拨,不该质疑
你的真心,不该……”
她细数自己的十大罪状,期盼得到他的谅解。
“不要哭了,也别再自责,已经没事了。”这女人,就擅长这一套!
“我们算和好了,对不对?”抽抽噎噎问道。
“没错。”
“那颗钻戒……那天我来不及听到的誓约还算数吗?”纯情一脸担忧,真怕
他临时收回诺言。
“什么誓约?”裴其濬故意装傻。
“你不是送钻戒要跟我求婚吗?”难不成是她会错意?或许那只是赔罪礼而
已……
啊,真是这样吗?赔罪礼就送那么昂贵的蒂芬妮戒指,求婚怎么办?越想越
觉得自己的未来幸福得不像话!
“戒指在哪里?”那时她该不会负气把它掷到垃圾桶里吧?
“唔……我好像正要戴戒指时被打昏了……”望着空空如也的十指,又气又
急,努力搜索借口想要弥补过错,“我找回戒指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你这算是跟我求婚吗?”裴其濬强忍笑意。
纯情惶然得皱起柳眉,“难道你打算说话不算数吗?”慌乱大跳,“都是那
几个上海佬惹的祸啦!如果他们不绑架我,我就不会弄丢戒指,也不会来不及参
加晚会,更不会听不到你那晚要说的话,甚至不会把情况弄得这么复杂……”
挖空心思掰出一连串“怨天尤人”的理由,来轰炸他的耳朵。
她那喋喋不休的声音实在太刺耳、更杀风景,裴其濬只好吻住那张小嘴。
“我一个贫民窟的无名小卒,配得起咱们一代玉女明星吗?”
纯情先是被吻得天旋地转,接着又因他的意外惊喜而说不出话。
“吓傻了还是舌头被猫叼走了?”笑着凝视她难得呆滞的神情。
“配得起、配得起!”纯情忙不迭点头。
“会不会太委屈?”
“当然不会!”她不喜欢他那样形容自己,“再说你才不是贫民窟的无名小
卒,你可是闻名全球的金牌制作人呢!”勾住他的臂弯,得意的说。他是她的骄
傲。
哈!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此言不假啊。
“一代玉女明星配金牌制作人,这个组合还不赖,那些记者肯定又有新闻可
以写了。”
纯情闻“媒”色变,“还要发新闻给记者?”
“不是有句话说,没有新闻就是最差的新闻……”
摇头又摆手,拒绝的动作可急了,“没有新闻就是最好的新闻,叫记者不要
再来了。”受过教训学乖了,她否认连连。
“这还差不多。”他亲呢的捏着俏鼻。
两人暖昧的举止让前来营救的公安尽收眼底,忍不住出声打断这对互诉衷曲
的鸳鸯——
“裴先生,嫌犯已经捉到了,需要我们护送你们下山吗?”应该不用吧,问
话的公安其实也有自知之明。
纯情红着脸与他拉开一段距离,佯装忙碌,胡乱的整理仪容。
“不用了,我的车子停在山脚下,走几步路就到了。”
“郝小姐,等一下要麻烦你到局里做笔录。”
“好……”好心虚的模样。
回程中,纯情忍不住好奇,“他们怎么那么快就抓到歹徒了?”
“佩服我吧,因为我在装钱的皮箱里装了追踪器。”裴其濬好不神气的道。
“哇,好聪明喔,不愧是好莱坞金牌制作人……”她翻翻白眼,没好气的调
侃。
“你也不差啊,一代玉女明星……”故意拉长了尾音,蓄意讽刺。
唉,这对视吵闹为家常便饭的欢喜冤家,未来日子恐怕还是无法平静。
* * * *
裴其濬和郝纯情两人历劫归来后,剧组的工作同仁马上为他们准备猪脚面线
去霉运,延迟的杀青酒会变成了压惊酒会。
两人手牵手,浓情蜜意地一起出席宴会,当他们宣布订婚喜讯时,祝福声浪
响彻夜空。
“你什么时候又准备了这个戒指?”纯情喜孜孜地望着无名指沉甸甸的三克
拉钻戒,笑容比天上的月娘还要美。
“我托欧阳去订的。”裴其濬拥着不盈一握的纤腰,附耳低喃,“还喜欢吗?”
“当然喜欢罗!”火速在他颊畔印上一吻,免得又被误会她爱钻石更胜他的
人。
“你们真的要结婚了吗?”纯真好羡慕。
“当然。”男士抢先回答。
“大姊,那你这下不就‘人财两得’,既捞到帅哥又赚到大把钞票,天底下
的好处都被你一个人占了啦!长得又漂亮、戏又演得好、又有很多爱慕者……”
“你家的女人都这么唠叨吗?”裴其濬极不满意最后一句,往后她只需要他
这个爱慕者就够了。
纯真又伺机擂嘴,“大姊,你应该还记得我的事吧?你不是说要传授几招吸
引男人的必杀绝技给我吗?快点啦,要不然你跟裴老大远走高飞后,我的幸福怎
么办……”
“你妹妹也不比我妹妹好到哪去吧?”裴其濬相当不留情面的批评。
“喂喂,我家纯真从头到尾专情一人,只对秦栈风死缠烂打,哪像你妹妹阴
阳怪气……”她一边数落,一边在人群里搜寻裴允澄的身影,“小恶魔呢?你们
两个和好啦?”
倏地敛住笑容,“没有,我不会原谅伤害你的人。”
“事情过了就算了,何况又不是她唆使歹徒绑架我。”
“她算是间接加害者。”
就在会场的角落,纯情找到孤单站立一旁的裴允澄,她正偷偷觑着他的身影。
“去吧!去跟她和好,这阵子你不理她,大家也一副唾弃她的样子,这些苦
够了。”
“你不恨她吗?”裴其濬挂意的其实还是她的感觉,若她愿意释尽前嫌,他
当然愿意以新的方式教导不懂事的妹妹。
“以后我们会变成一家人,你希望我恨她吗?就算看在我的面子上,去和她
说说话,安抚她一下吧!”
“真的?”忍不住再确认一次,她的心胸突然变得这般宽大,令人有些忐忑。
纯真更是讶异,“大姊,认识你那么久了,这一次你最深明大义……不过看
起来心机好深喔!”
“笨蛋,我这好听点是叫深明大义,白话一点则是放长线钓大鱼。”纯情哈
哈笑道。果然,众人皆笨,她最聪明!
“什么意思?”
“傻瓜,要是让他们兄妹俩继续斗气,往后我在裴家的日子不就不好过了?
所以机灵的我只好稍稍动一下脑子,让他们相好,不仅可以得到贤妻良母的美名,
还可以化干戈为玉帛,得到裴允澄的敬重,一举数得。”
“大姊,你真的好聪明喔!”纯真露出激赏、崇拜的目光。
“当然,我可是美丽与智慧并存的一代玉女明星呢!”纯情继续陷入无法自
拔的自恋当中……
* * * *
一阵凄厉的尖叫声划破天空!
拨着算盘,帮忙核算梁祝电影票房的纯洁,大叫的这一声吓坏了众人。
“发生什么事了?”
纯洁忍不住哀泣,“未来的姊夫他赚了好多好多钱,而且大姊光是一部电影
的分红就比我在公司里做牛做马干五年还多……”老天爷真不公平啊!
“为什么这么多人愿意花五个便当的钱,去看这部电影?剧情不是早就知道
了吗?”纯真好疑惑,想了几个月想不出答案。
纯情得意地顶顶裴其濬胸膛,“金牌制作人,我们家小影迷在问问题,你回
答一下嘛!”
“是的。”裴其濬很有默契的接口,当然明白老婆大人语意所指,“我相信
这全都是冲着一代玉女明星的魅力!”
“还有我、还有我!”被晾在一旁的秦栈风举手发言,“我这个欧美三地性
感小生也功不可没。”
为了追随潮流,秦栈风绞尽脑汁也替自己取了一个响叮当的外号——欧美三
地性感小生——老少咸宜、大小通吃。
“不不,当然也要我这个玉树临风、才华洋溢的新锐导演导得好,才能彰显
这部电影的特色。”欧阳骥自然不甘示弱。
纯洁崇拜地望着纯情,心里忍不住赞叹,不愧是一代玉女明星,果真把大家
洗脑得非常彻底!
不过,她的心里还有个疑问——
“有没有人说过,你真实的生活比电影更加高潮迭起、多采多姿,简直可以
写成一本精采绝伦的小说?”
“对啊!”众人很给面子。
突然,冷落角落已久的纯真提议道:“拍成电影不是更好?”
“不会吧?你们这一家子抢钱抢成这副德性?”裴其濬一脸错愕。
“肥水不落外人田,制作人、导演、男主角、女主角,连配角都一应俱全,
不用太可惜了。”纯洁立刻端出当家主母的气势。
裴其濬和欧阳骥、奏栈风三人交换一记眼神,有种误上贼船的感觉……
“嘿嘿,欧美三地性感小生,一张签名照应该可以卖百元以上,再帮我多签
几张吧!”纯洁的魔爪伸向下一个无辜的猎物。
“我已经签很多了……”秦栈风甩着酸疼的臂膀。
“你家的成员个性很特别喔!”裴其濬意有所指。
“喂,你想后悔已经来不及了?”纯情举起手,再度亮出无名指上三克拉的
钻戒——好亮啊!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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