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
第二天早上,我倒是一睁眼了,但是却没有看见周舟,也没看见银行卡上多
出一分钱。
我先给周舟打电话,依然关机。又给电脑公司那女的打,问她钱还能不能到,
画册的设计马上就做完了,随时都可以下印厂。她说不好意思,财务总监昨天回
了台湾,快过年了,公司允许他先回去探亲。我问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她说初八,
公司正式上班那天他就回来。我说可是印刷厂的工人过几天就要回家过年了,他
们过完正月才上班,那时候再开始印刷,就超过合同规定的期限了,必须后天之
前开始印。她说那就现在印吧,我说买纸和印刷的钱到现在还没给我,我拿什么
印。她说实在对不住,财务总监已经上了飞机,没有他签字,会计不给汇钱,要
不你先自己垫上,反正也签了合同,公司不会耍赖的,等财务总监一回来,我立
即让他签字,把钱给你。
看来只好这样了,虽然有点儿冒险,但总比等印厂上了班再印,超过规定期
限被对方抓住索赔的把柄好。从中我也吸取了经验,下次签合同,一定要加上一
条,如果一方因预付金未到位,导致另一方延期交付,责任自负。
到了公司,我每半个小时就给周舟拨一次电话,终于在中午之前接通。
“怎么才开机? ”我问。
“想什么时候开就什么时候开。”周舟说。
“昨天晚上去哪儿了? ”我又问。
“回我自己家了。”周舟说,“打电话什么事儿,快说,我还要工作。”
“下班我去找你吧。”我说。
“不用,我今天也和客户吃饭。”周舟说。
“我可以等你。”我说。
“不知道要吃到几点。”周舟说,“没事儿的话,我挂了。”
“几点我也等。”我说。
“随你便。”周舟挂了电话。
下午,我借来公司配给马杰的车,我说明天是周末,你也用不着见客户,借
我开开,反正车已经上了保险。
为了早点儿见到周舟,没到下班时间我就出了公司,路上还闯了几个红灯,
不知道被监视器照下来没有,也许日后马杰会在行车记录中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
多了几次违规。
到了周舟公司楼下,我给她打电话,想给她个惊喜,可周舟却说:“我已经
离开公司了。”
我看了一下表,说:“还没到你下班时间啊。”
“今天没事儿,可以早走。”周舟说。
“昨儿去哪儿了,等了你一宿。”我说。
“哪儿都没去,就在楼下站了会儿,看你也没下来找我,我就回家了。”周
舟冷冷地说。
“你现在在哪,我过去找你。”我说。
“在我家,一会儿说不定去哪,我跟你说了,晚上要和客户吃饭。”周舟说。
“什么客户? ”我问。
“你应该知道。”周舟挂了电话。
我把车开到周舟家楼下。之前多次经过此地,都没有上去。周舟早就一说过
让我见见她的父母,我说还是别见了,看见大人我就害怕。周舟非叫我上去,说
得让爸妈知道他们的女儿在和什么人谈恋爱。我说可是我对和我谈恋爱的人出自
何人之腹并不很感兴趣,你爸妈非要看的话,叫他们打开窗户,探出头,我一抬
脑袋就行了,如果看不清,就让他们准备个望远镜,即使不满意也千万别往下扔
东西。
我正要给周舟打电话,透过反光镜看见一辆熟悉的车也停到楼下,是乔宇那
辆雅阁。他掏出了手机。
我一定要抢在他的前面给周舟打通电话,正要拨号,发现手机还没开机,等
开开后,看见周舟已经下了楼,坐进乔宇的车里。
以前我租过一辆富康带周舟去爬山,周舟靠在我的右肩上,我推开她说换挡
碍事。现在周舟坐在乔宇的自动挡车里,乔宇不用换挡,周舟可以随便靠了。想
到这里,我只好在心里怒骂:靠他妈的! 乔宇把车在原地调了头,然后打开车门,
和周舟换了位置,由周舟开车。周舟没有驾照,乔宇可以充当良师益友。好在开
车不像骑车,不用手把手教。
看得我怒火中烧,一拳向反光镜砸去,嘎嘣儿一声,反光镜应声落地。一想
车还要还给马杰,又打开车门,捡起反光镜,扔到后座上,看见后座上放着一听
啤酒,便打开拉环,几口喝净,然后启动汽车。
拐上马路,刚开了几步,就在一个十字路口被交警拦住。
我下车走到交警面前,他冲我敬了一个十分标准的礼。我在心里说:“免礼
平身吧。”
“您好,请出示驾照。”虽然这几个字看上去和蔼可亲,但从穿制服的人嘴
里说出来,还是有种威慑力。
我递上驾照。
“知道为什么拦你吗? ”交警问。
“不知道。”我并没有违规。
“你的车怎么回事儿? ”交警问。
“公司的车,怎么了? ”我理直气壮,难道看我长得像偷车贼。
“反光镜呢? ”交警指着左侧车身说。
“后座上。”我打开车门让他看。
“那是安反光镜的地儿吗? ”交警说,“你的车存在不安全隐患,不准上路。”
“我不知道有这项规定。”我解释道。
“谁被抓住了都这么说。早干吗去了,吊扣驾照三天! ”交警开了票。
“我真不知道。”我凑近说,“就别扣了,今后一定改! ”
交警吸了吸鼻子,问道:“你是不是喝酒了? ”
“没有啊,没有没有! ”我一口否认。
交警掏出酒精测试仪:“呼气。”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
“使劲,大口呼气。”交警要求道。
我憋住不呼,假装很用力。交警一拍我后背,气没憋住,一下喷了出来。
“至少一杯啤酒。”交警看着测试仪说。没想到这东西还真精确,一听啤酒
倒一杯半,大点儿的杯子也就一杯。
我说:“没喝,就是为了消毒,用酒精擦了擦嘴。与非典的斗争虽然取得了
胜利,但平时也不能放松对传染病的警惕。”
“甭解释,测试仪的灯一亮,就证明你喝了。行车不安全兼酒后驾驶。”交
警写好了票,撕下给我,“扣驾照就是为了让你长记性,省得再犯。”
“不扣行不行? ”我央求道。
“不行! ”交警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把驾照和车钥匙一扔:“给你,不要了我。”
交警说:“你这样的我见多了,你就一捷达牛逼什么,刚才人家的雅阁都不
要了。”冲路边的树下一指,“那辆车无照驾驶,也被扣了。”
我一看,正是乔宇的那辆雅阁,便上去踹了一脚,踢出一个坑,漆也掉了。
交警抓住我说:“行了,你别走了,等车主来了解决吧。”然后掏出手机,
拨了一个电话,“你过来一下,车被人踢了。”
过了一会儿,周舟和乔宇来了。
“就是他。”交警指着我说,“要不是我盯着,他就跑了。”
周舟走到车前看了一眼,和乔宇做了一番交涉,然后对交警说:“让他走吧,
我自己修车。”
“什么你说? ”交警问,“自己修? ”
“嗯,让他走吧。”周舟说。
“今天怎么净遇到邪事儿,不是要地震吧。”交警摇着头回到十字路口的交
通岗。
我看了一眼周舟,摇摇晃晃地走开。她没让我赔偿,不知是宣告了我的死刑,
还是说我仍有希望。
妈的,原本设想得十分美好的夜晚,却是这种结果。我掏出手机,翻看电话
本,看看有谁可以联系,以排遣烦闷。这时,韩露的名字出现在眼中。
“干吗呢? ”我拨通电话问。
“正准备给孩子包饺子。”韩露说。
“什么馅? ”
“韭菜鸡蛋。”韩露说,“你干吗呢? ”
“无所事事,给你和面去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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