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沈雅星捂着唇,像一滩稀泥般从连毅品身上滑下,软软倒在草地上,浑身软绵
绵的施不上力。
她……她是中了什么毒?还是撞了什么邪?怎么嘴唇被连毅品碰过之后,就完
全失去力气啦?
在草地上徒劳无功地蠕动一下下,最后干脆缩起肩膀,捣住烫红的小脸,当只
没种的红面小鸵鸟。
“吓傻了?只是一个吻而已,也能让你吓成这样?真没用啊你!”连毅品屈膝
单跪在她身旁,一脸不屑地伸出长指戳弄着毫无反击能力的小呆瓜。
沈雅星躺在草地上一动也不动,自暴自弃地任他戳,根本说不出任何话来反击
他的调侃。
她真的被他突如其来的亲吻给吓呆了。
觉得自己被吻了的刹那,她顿时产生异象,不但眼前星光乱乱转,耳里也鸣声
轰轰响,更别说心脏在剧烈跳动后呈现出运动过度的缺氧麻痹状态,血液全集中到
白皙的脸庞上,整张脸蛋红得像快要滴出血来似的。
她觉得自己变得好怪啊!
难道是因为他的过度靠近,害她的身体产生异常的过敏反应?
“你调查我有没有男朋友,跟亲我有什么关系?”她从双手掌心下发出微弱的
音量向他质疑。
“有没有人说过你亲吻挺笨拙的?”他不介意昂贵的西装裤是否会弄脏,很惬
意地在她身旁的草地上席地而坐。
反正是在自家院子里,不用太在意他的贵公子形象。
“才、才没有!”她又羞又怒的立即否认,手一放下,才看了他一眼,又马上
捣住脸不看他。
他倾身过去,大掌握住她双手手腕,将她的手从她脸上拉开,分别压在她耳旁
两侧的草皮上,强制地要她看着他。
他的整个身子悬宕在她身上,像是一张网般,将她给圈箍住,让她躲不了,也
逃不开。
她紧张得全身僵硬、呼吸困难,对于他这种既压迫又亲密的距离,完全不知所
措,好想将自己缩成一团。
“你……你要干么?”她僵硬地缩在他身下,一动也不敢动,由他双手传来的
男性力量,让她忍不住怯懦地吞了吞口水。
“没有人说过?”他挑挑眉再问一遍。
“当、当然!”她紧张得有些大舌头。
“说得也是,这似乎是你的初吻,青涩得不知如何反应。既然没有经验,当然
就没有人知道你亲吻的技术有多逊。”他点点头,扬唇嘲弄一笑,胸有成竹地公布
他的“调查结果”。
一团火轰地从她脸上炸开。
原来他亲吻她,是为了测试她是否有亲吻经验,借此来判断她是否曾经交过男
朋友?他怎么这么……这么……这么过分?
她故意不否认也不承认,重重哼一声后撇过头去,随他怎么讲,委屈的表情活
像刚被他给辣手摧花一样。
“恼羞成怒了?没经验又不丢脸,多多练习不就好了?”他不以为然地轻拍她
的脸,低声一笑。
“我才不是为没经验的事生气!”她生气地反驳。
“那你是在怒什么?”他微微失笑。她知不知道刚刚那句反驳已经间接地承认
她真的没有与人亲吻过?
想到是他得到了她的初吻,一股男性的骄傲不禁从心底升起,忍不住用指节轻
轻抚过她一直红通通的可爱嫩颊。
她毫无心机的反应,既直接又可爱,逗得他心情很好。
“你……你要动手之前,好歹也要绅士地询问一下能不能吻我吧?怎么可以像
恶霸一样,说亲就亲?”她蹙起眉头,嘟唇轻嚷。
“原来你在意这个啊?好吧,那么我们重来一次。”他轻轻喔了一声,一脸没
啥了不起的模样。
“重、重来一次?”她瞪大眼。
他的意思,不会是她想的那样——要再亲她一次吧?
厚!他真是得寸进尺耶!
她才不会让他如愿啊!
嘿嘿,如果他真的问她,她一定要耍耍他,然后很直接地拒绝他,绝对不给他
面子,借以报复他对她的捉弄。
“小棉花小姐,请问我可以亲吻你吗?”他的表情十分绅士,果然开口询问她
的意见。
望进他的眼底,她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一时之间被他斜飞的邪恶狐狸眼给
迷住,差点栽进他几乎要溺死人的深邃眼神里,傻傻点头。
用力眨眨眼,强迫自己脱离他的视线,她很做作地轻咳一声,打算头左右而言
他,不给他正面回答。
“我才不是小棉花,请你称呼我沈雅星小姐——咦?晤唔——”
那两片凉凉薄唇的主人,早就看穿她的拙劣伎俩,不管她的意愿,也不等她说
完,就毫不客气地俯贴下来,先下手为强,堵住她还没说出口的拒绝。
可恶、可恶!她没点头同意,他怎么可以动口啦?
她不依地踢蹬双腿,他长腿一挪,压制住她不安分的双腿,两人的姿势瞬间变
得更加亲密暧昧。
真是太失策了!
她怎么会忘了他最爱捉弄她的差劲嗜好,居然还傻傻地相信他会对她待之以礼,
展现绅士风度!
小手抡成拳捶打他的肩,下意识想要张口抗议,没想到他的舌头竟然趁隙钻进
她的口中,甚至十分放肆地开始卷吮她的舌尖。
从来没被这样吻过的沈雅星,吓得大惊失色,完全发不出声音,只能哀怨地闭
上眼任他蹂躏。
随着他的吻越来越深入、越来越限制级,她的神智也越来越涣散,呼吸越来越
急促。
昏昏热热、晕晕沉沉之间,除了他的亲吻,她已经无法分心地知觉任何事,脑
子里只能不断地回荡着一句话——
呜呜——失策、失策……又一个失策啦……
不知道为什么,她一向最爱的草莓蛋糕,现在竟然完全引不起她的兴趣。
对着色香味俱全的可爱蛋糕,沈雅星双手撑着脸颊,没胃口地轻轻叹气。
那天被他强吻过后,她的魂全被吓飞,只能傻傻地任连毅品牵着手回到屋里,
完全没发现她跟他的发上、身上沾有草屑,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们两人刚刚发生
了什么事。
众人见到他们略微狼狈的外表后,先是讶异地沉默几秒钟,接着全都露出心知
肚明的暧昧眼光,笑着对他们两人直说恭喜,确认了两人的喜事。
然后,沈家七个姐姐们又护又羡地围了过来,十几只手轮流猛揉她的头,故意
把她细软的短发给揉到打结。
沈家夫妇对于小女儿不合宜的外表虽然不甚认同,但在人家家里作客,不好发
作教训,只好一边笑着,一边偷偷瞪她。
在父母的责备目光、连毅品的威胁目光、以及连爷爷的期待目光内外三重夹攻
下,她有苦说不出,只能欲哭无泪地挤出微笑,一点儿也没有即将当上新嫁娘的娇
羞和喜悦。
真是恭喜个头啦!她一点儿都不想嫁给那个从头到尾就轻视她的智商、枉顾她
意愿的坏心大狐狸!
在妈妈面前不敢说粗话,沈雅星只好很闷地在心里暗骂连毅品几百递。
“雅星?连老先生的意思,是希望在你生日那天宣布你跟毅品的婚事,你觉得
如何?”沈母坐在她身边,唤着失神的女儿。
“为什么是我?”她回过神来,不情愿地嘟囔道,出气似地用叉子戳蛋糕。
如果连毅品想要联姻的对象是她,那不就等于逼她当上“沈家最笨的女儿”?
“雅星,不想吃的话,就把蛋糕收进冰箱,不要浪费食物。”一向注重女儿教
养的沈母皱起眉头,对于她的行为露出不赞同的目光。
她叹口气放下叉子,神色苦恼。
“妈,我跟他从小就不对盘,你们真的确定他想娶的不是七个姐姐中的一个?”
她好希望出现奇迹,大家突然发现原来是他们搞错了,连家看上的新娘并不是她。
“傻丫头,连家老先生跟毅品在吃饭那天都亲口说了你的名字,还有什么确不
确定的?”沈母取笑她,以为她是太过惊喜,不敢相信事实。
连毅品无论外表、谈吐、风度湛至事业成就上,在年轻一辈中都是上上之选,
许多名媛淑女都对他倾心不已,能被他看上,也难怪女儿会不敢置信。
沈雅星一听,小脸垮了下来。
“连哥哥他从小欺负我到大,为什么会想要娶我?我嫁给他会被他欺负,绝对
不会有好日子过的,我、我要逃婚啦!”越想越觉得人生好黑白,她绝望地喊出心
底的话。
“你在说什么傻话?逃婚?”沈母大惊失色地从沙发上跳起来,贵妇气质差点
瓦解。
“发生了什么事?”沈家大姐刚好走出房门,从客厅经过,看到母亲难得惊慌
的表情,十分好奇地插嘴问道。
“老大,你来听听,老么这丫头竟然说要逃婚,真是气死我了!”沈母拉大女
儿过来评评理,气呼呼地坐了回去,脸色难看地重拾端庄的贵妇形象。
“你敢逃婚?不怕连毅品对你报复吗?”沈家大姐知道她从小就怕连毅品,因
此很坏心地故意朝她的弱点攻击。
沈雅星想起连毅品那张奸诈邪恶的俊脸,忍不住背脊一凛。
不行、不行!她绝对不能示弱,不然就会被人吃得死死的!如果她不自立自强,
就这么任人吃死死的话,以后她的人生一定会变成黑白的!
“难道他看中我是软柿子,认为我不敢反抗他吗?我、我……我就逃给他看,
让他知道我一点儿也不笨,一点儿也不好惹!”沈雅星激动地站起来,双手握拳,
向母亲跟大姐宣示。
“老么!你在说什么傻话啊?”沈母差点气厥过去。
“唔,有气魄!”大姐点点头。
沈雅星一脸正气地抬起下巴,挺起胸脯。
“不过……你的腿为什么在抖?”大姐往下瞄了瞄她的腿,戳破她强装出来的
勇敢。
“你……你看错了啦!”沈雅星心虚地赶快坐下,顺便将裙摆拉往膝盖遮住,
努力掩饰自己的胆小。
“老大,你赶快劝一劝老么,教她千万别做出这么丢脸的事啊!”沈母急急开
口,以为大女儿在怂恿小女儿反抗两家已经说好的婚事。
他们沈家跟连家,在商场上有头有脸,两家联姻的事早就传出风声了,容不得
出尔反尔,更不能把婚事像办家家酒一样随口说说当玩笑话。
“妈,放心啦!老么的胆子再大,也不敢逃婚的啦!而且就算要逃,依照连毅
品的个性,也不会让她真的逃婚成功的。”沈家大姐胸有成竹地安抚母亲,完全不
将小妹的宣言当一回事。
沈大姐一番看扁她的言语,让沈雅星气不过,也激起了她有生以来最强烈的叛
逆心。
“哼,逃婚算什么?况且我又不是没人要,只能嫁给连毅品!”
沈大姐听了只是很坏心地哈哈大笑。“你逃不了的啦!”
“我就逃给你们看!”
“少来了,你没那份能耐!”沈大姐故意露出不屑的表情,还轻视地对她挥挥
手。
“我就逃给你们看。”沈雅星握拳尖叫。
“有种你逃啊!”沈大姐凉凉回应。
看小妹被自己惹得胀红脸、哇哇叫的模样,从小喜欢的白马王子竟然选择小妹
而不是她的不满及怨气,很神奇地消了一大半。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等等记得也叫其他妹妹们过来如法泡制一番,逗逗小妹消
火气。
“你们两个都给我住嘴!进自己房里反省,没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沈母已经听不下去,再也无法忍受两个女儿幼稚兼没气质的言行,立即把两人
赶进房里罚禁足。
一向不敢违背母亲的沈家女儿们立即噤声,懊恼地偷偷互瞪一眼后,乖乖回房
蹲着。
“逃婚算什么?雅星她说出这句话?”
连毅品双手环胸,站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挑眉看着十分嚣张地坐在他办公椅上
的“抓耙仔”。
“是啊!你似乎选了一朵很不安分的小棉花儿呢!”
连万标一脸悠哉地跷着腿坐在舒适的大皮椅上,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把从沈
家那边传过来的逃婚宣言,毫不保留地转达给孙子听,连毅品瞥了祖父一眼。“你
干什么这么乐?”
“我想看你怎么摆平小棉花儿呀!”连万标坦白地回答。
“那还不简单。”连毅品耸耸肩,低头翻了翻摆在桌上的文件,摆明了没将沈
雅星的逃婚宣言当一回事。
“想用压迫手段?我可不准你欺负她!”连万标一眼就看穿了孙子的打算,马
上拉下脸警告他。
连毅品闻言抬起头,看了老先生一会儿,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你不是一直想要我结婚吗?我都顺了你的意,决定成家,甚至还选了你最中
意的女孩了不是?可是现在不是我不想结婚,而是人家不想嫁我,我不使点手段,
难道你不怕我结不成婚,跑了媳妇?”
“既然你知道我最喜欢雅星那丫头,哪会放任你用强硬的手段去对付她?”连
万标依然坚持他维护沈家丫头的立场。
“爷爷,到底谁才是你的亲孙子?”连毅品冷笑一声。
瞧爷爷急吼吼地要帮沈雅星出头,要是不明究理的外人听见了,还以为他是很
有心机的坏人,而沈家丫头才是爷爷的心头宝贝孙。
“你姓连,当然是你啊!”连万标假装听不懂他的讽刺。
“那么,对于雅星的逃婚宣言,你有什么意见?”放下文件,他决定专心地跟
祖父对话。
老人家他今天摆明了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管他的动机是来看他的笑话,还是
来关心他的婚事,若不好好跟他谈一谈,恐怕老人家会在他的办公室里闹他一整天,
扰乱他的工作效率。
一老一少,祖孙俩面无表情地互相对望,两人的气质看起来十分的神似。
在喜怒不形于色的沉稳外表下,他们皆拥有相同的固执与自信,掌控权势的能
力与野心更是势均力敌,谁也不愿当被人牵制、弱势的那一方。
“我知道你一直觉得很讨厌,我明明要把公司交给你,却又不将权力完全不放
到你手上。现在我给你二个机会,如果你能让雅星乖乖嫁给你,我就把公司的权力
完全转移给你。”连万标把心里的盘算挑开来说明白。
“这是条件交换?”连毅品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感到不耐烦。
老人家真是越老越不甘寂寞,本来以为他答应结婚就会没事了,没想到爷爷还
抛出这一招要他接。
对于家族事业,他有许多的抱负与理想想要施展,想要靠着他的双手将连家的
事业推上更高峰。
但作风保守的爷爷却一直赖在他的头上,绊着他的手脚,还让他偶尔遇到挫折,
这种不被爷爷信任的感觉,隐隐伤害了他的自尊心。
“没错。你必须想办法让雅星那丫头心甘情愿地嫁给你。”连万标点点头。
“雅星是不是心甘情愿地嫁给我,这其中有什么差别?”连毅品垂眼问道,看
不见他眼眸中的思绪。
“古人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公司就像是一个国,而整个商场就像
是一个天下。我从小栽培你,对于你的能耐,我很有信心,但这只到修身的程度。
如果搞不定你的另一半,就是没办法齐家。没办法齐家,那就表示无法治国,
更别谈要治天下了。我一点儿也不放心将我毕生的事业,交给连“齐家”这个程度
都还达不到的子孙手上。“
连毅品斜长的眼眸微微一眯。
“请问爷爷,我可以另外选择一个绝对会心甘情愿嫁给我的女人吗?”他不怎
么认真地向爷爷请示。
“不行!雅星是当初你自己选的,我可完全没逼你。”果然,连万标一副没得
商量的表情,很爽快地一口否决他的请示。
爷爷的答案,当然在他的预料之中,他不置可否地淡笑一声,只是笑意隐含嘲
讽。
“你以为我不知道雅星一见到你,就像小羊见到大老虎,吓得只想逃之夭夭吗?
这对一向很有女人缘的你来说,应该是种挫折吧?“连万标很不客气地嘲笑他。
“我没自大到以为自己是人见人爱的万人迷。”他微微挑眉回答。
“雅星的性子很敏感,像只小动物一样。你在商场上面对强大敌人的应对能力,
我很肯定,只不过我更想知道的是,你会如何对付容易受惊,却又不肯臣服于你的
小对手?”连万标的眼中闪过想看好戏的神色。
“雅星那丫头称得上是我的对手?”他对于爷爷的话,感到啼笑皆非。
别说那个丫头一点威胁性也没有,就算有,他只需要伸出一根手指头,完全不
必费力,那丫头就会直接吓晕了。
“有我撑着腰,她没有资格当你的对手吗?”意思就是说,他连万标会想办法
让草食性小绵羊多长几颗利牙来咬他。
“……要不是我很肯定我们之间的血缘关系,我真的会开始怀疑,雅星是不是
你背着奶奶在外面偷生的。”
“别这么说,人的心天生就是长偏的,我也不例外嘛!”连万标露出无辜的表
情。
连毅品深深看了他一眼,脸上看不出任何的喜怒反应。
“老狐狸。”淡淡地吐出这三个字后,他面无表情地转头离开办公室。
虽然连毅品没再说半句话,但连万标十分明白,他那个心高气傲的孙子,已经
接下了他的挑战。
看着孙子走出去的背影,连万标身体向后一靠,深深躺进大皮椅里,脸上露出
愉快的筹容。
“小狐狸,好好表现啊!”
他可是很期待孙子跟小棉花儿之间接下来的发展哩!
---------
晋江文学城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