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良久,当两人的喘息都慢慢平静后,朴泽刚终于放开她的身子。
思乔一身香汗,娇颜酡红地以被单裹住身躯,蜷缩在床角,不敢去回想这一
切是怎么发生的。
他们激烈地纠缠,他在洗手枱上占有她后,又在浴缸内,面对落地窗更彻底
地要了她。然后,一路缠绵到卧室的大床上。
她根本不敢去想他到底要了她几次?她更不敢承认自己由一开始的惊惧,到
最后却是很……很疯狂、很投入!
小脸晕红诱人,这是一张饱尝情欲的脸蛋:被单下是一副彻底被宠爱过、满
足过的身子。
轻轻移动双腿,她的身子到现在还是浑身酥麻而发烫。
天!她真不敢相信自己会这么大胆,她更不敢相信自己会呐喊出那么羞人的
吟哦……
她还沉醉在情爱风暴中,但身边的朴泽刚却冷峻着一张脸翻身下床,沉闷地
燃起一根烟。
一切都乱了,都超出他原先的控制!
他原本只是要无情地掠夺她,微笑地欣赏她的痛苦、她的泪水!
但,他竟在不知不觉中为她放慢了动作,温柔地诱哄她……
他竟着迷于她迷醉的表情,竞以最热烈的柔情来膜拜她的身躯,慢慢将她诱
导入情欲天堂。
他愤怒自己的反应,不该这样的!
他不该对她怜惜、不该对她温柔,他更不该迷恋她香软的身子,不该像是初
尝禁果的男孩般贪婪地要了她一次又一次,一次比一次更加投入、更加癫狂……
看看他现在是什么样子?他觉得自己根本是个彻头彻尾的笨瓜!呆呆地任楼
思乔耍弄,被她操控在掌心中。
他应该对她残暴、对她无情,他应该让她痛哭、让她痛苦……
但他没有!
该死!朴泽刚奋力地一拳击在墙壁上,他懊恼地想痛宰自己一顿。
他嫌恶地命令。“你还待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滚出去!难道你还等着我付
钱给你?”
他认为羞辱她便可以好好地管住自己,便可以达到报复的目的。
思乔一震,无法相信他又说出这么残酷的话语。
方才的他对自己是那么温柔,虽然动作悍猛,但她却可以清清楚楚地感受到
他的怜惜……
为什么他又要这样伤害自己?难道他真的这么看不起她,只把她当作泄欲的
工具?
她真的不懂……
“我马上走。”她神情一黯,回浴室里捡起衣服,也不管它们已全湿透了胡
乱地便往身上穿。
走到大门口,她哀戚地回头看他一眼。“我……我只想问你一件事,你为什
么这么讨厌我?为什么说是我造成你背部的疤?”
她一定要弄清这一切,她快被这堆谜团逼疯了,也快被他忽冶忽热的情绪弄
疯了!
如果他真的看不起自己,她宁可他一直对她冷淡,也不愿承受这忽冶忽热的
折磨。
被撩拨的心湖再度心碎、岑寂,是多么大的痛苦!
“你真不懂?”朴泽刚顺手抓了件睡袍披上,阴戾地冷笑。“楼思乔,你还
要继续装傻到什么地步?这样演戏你不累吗?”
他讨厌她的伪装,但,他更讨厌自己!向来自制力一流的他,竟会被这样的
女人耍得团团转!
“我真的不懂。”思乔坦然地迎视他的视线。“朴泽刚,我可以清楚地告诉
你,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尤其是有关那道疤痕的事。”
朴泽刚阴森森地直盯着她,望入她最坦率的眼底。
许久后他才开口,语调冶得像是千年寒霜。“看来你是忘得一干二净了,楼
大小姐!不过这也难怪,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只长胸部而不长脑子!”
“不要再侮辱我!”思乔愤怒地吼着。“朴泽刚,我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
请你直接说出来!”
朴泽刚火爆地按熄烟蒂,像是巴不得折断的是她的颈子!
“够了!楼思乔,不要再装模作样了!你已经看到我背部的疤了,还不明白
吗?你六岁那年放火企图烧死我,这种事这么容易忘记吗?还是你已经习惯做伤
天害理的事,这一辈子放过的火不计其数,所以根本想不起来是哪一次?”
思乔惊呆了,好半晌才有办法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曾经放火想烧死你?”
“想不起来吗?”朴泽刚森寒的表情令人发抖。“我十岁那年,因父母双亡
不得不寄住在你家,我可以接受你母亲的排挤,因为她是楼家女主人,她有资格
讨厌我。但,楼思乔,你呢?你有什么资格欺负我,甚至放火想烧死我?”
思乔完全无法回答,脑子乱糟糟的一片,像是走马灯般迅速掠过许多片段的
回忆。
如果朴泽刚说的全是事实,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放火的小女孩是郁乔而
不是她!
她整个童年一直住在平壤乡下养病,几乎没有回过汉城的家,一直到国中时
才被双亲带回汉城就学。
当她回家时,曾经看到后院有一块空地像是有火烧过的痕迹,当时她还很好
奇地问佣人那是怎么回事?但佣人们一听到这个问题,全像见鬼般地噤口不语,
摇头说不知!
其中有一个比较疼爱她的女仆曾私下提醒她,那是楼家的秘密,千万别在任
何人面前提这件事,尤其是在她的父母亲面前。
多年的疑问似乎慢慢找到答案……
她明白了!是不是……那片空地就是失火的地点?
她并不明白那一年朴泽刚在楼家跟郁乔之间有什么恩怨,但,她几乎可以确
定,朴泽刚这一连串的报复行为是针对郁乔而来的!
冷汗涔涔冒出,她在震惊之余有一丝丝庆幸……幸好,幸好他把自己误认为
郁乔!
受到母亲死前的托付,她认为自己应该像母亲般保护唯一的妹妹。所以,如
果朴泽刚是想针对郁乔进行报复,那,就让他误认到底吧!
她不打算说出事实澄清自己的身分,郁乔是自己唯一的妹妹,她一定要保护
她。
她希望她们两姊妹至少有一人能过着正正常常的生活,她更希望自己可以化
解他的仇恨!
“想起来了吗?”她脸上的苍白让朴泽刚误以为,她终于想起那一段记忆,
于是尖锐地道:“楼大小姐,你很惊讶吗?惊讶当年被你放火烧不死的朴泽刚,
居然也没在国外饿死?哼,我不但回来了,而且还是衣锦荣归!现在的我有能力
买下你、替你赎身,成为你的主人!”
思乔缄默不语,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这个真相太令人惊讶了!
她一向知道郁乔骄纵任性,从小就无法无天。但,她真的不敢想象,当年才
六岁的她竞野蛮到去放火烧人?!
天——
“对不起!”她摇头,泪眼迷蒙地道。“对于我过去所犯下的错,我真的不
知该如何道歉,我只能说对不起、对不起……”
她真的觉得好抱歉又好……心疼!当年父母双亡的他,不仅要寄人篱下,还
要饱受欺凌,甚至遭受火焚的痛苦……她无法想象那是多么巨大的痛苦和绝望!
“够了!”朴泽刚像是被激怒的野兽般狰狞吼着。“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道
歉,我也不会接受!楼思乔,你滚,你给我滚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下贱的你!”
思乔悲痛地打了个冷颤,默默承受他的羞辱。
“快滚!”他疾言厉色地吼着,像是在驱赶最厌恶的东西。
“我走,马上走……”
一说完,思乔掩住脸狂奔出去,不让泪水在他面前掉下来。
待她出去后,朴泽刚才有办法稍稍控制激动的情绪。
他走到酒柜前随便拿出一瓶烈酒,看也不看地就拔开软木塞仰头灌下,想藉
辛辣的液体唤回理智。
他讨厌她那个眼神,那种眼神令他整个人全乱了!
温柔诚挚的眼底没有虚伪、没有矫情、没有心虚,更没有同情或怜悯。有的
只是满溢的温柔和深情……那温柔足以抚平他的伤疤、他的痛楚。
那份深情更让他见鬼地想原谅她,原谅她所做过的一切!
朴泽刚!你一定是疯了!
你到底还有没有一丝理智?竞让那种女人轻易地把你要着玩!她装模作样地
滴下两滴泪就想弥补当年做的事吗?
不——
愤恨地把酒瓶狠狠砸向墙壁,巨大的碎裂声像是在提醒他——他绝不原谅这
一切,更不被她迷惑!
绝不!
这之后又过了好几天,朴泽刚有时待在山庄里,有时搭飞机到国外洽公。但,
就算他在山庄遇到了她,也总是视而不见,或者冷冷地给她一个最厌恶的眼神。
她在诡谲奇异的气氛中度过了一日又一日。她可以忍受佣人们私下的耳语,
但她很难接受朴泽刚对她的冷漠和鄙夷。
她很想改变这一切,努力做些什么让他愿意接受自己。可惜情况不是她可以
控制的,她只能无奈地继续留在山庄。
这天下午,她打了郁乔的手机找她。
“姊?是你啊!”楼郁乔一听到她的声音,很是开心。事实上,自从思乔每
隔几天就汇钱到她的户头里,让她再也不用去打工后,她对思乔的态度就有一百
八十度的大转变。
那些钱是朴泽刚固定给她的“包养费”,她把其中一部分汇给妹妹当生活费,
其它的则存下来,希望有机会可以还给朴泽刚。
“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住在哪里或是你的电话?每次都是你打电话给
我,我都不知道要如何找你。”
思乔支支吾吾地道:“思,其实我不一定会在汉城,有时会跟……跟我的老
板出国去。”讲到“老板”这两个字时,她心底一阵难堪。“所以,还是由我来
联络你比较方便。”
“好吧。”楼郁乔耸耸肩,反正只要她记得汇钱就够了!“不过姊,我最近
快没钱了,你最好赶快汇钱给我喔。”
“郁乔,你花钱花太凶了吧?”思乔委婉地提醒。
“哪有啊?”楼郁乔不满地道。“姊,你也知道现在汉城的物价越来越高了,
简直高得惊人!还有啊,现在我一个人住总是要租一间好一点的公寓吧?不然多
危险!另外,我不去打工也是为了想专心念书啊。”
她当然不会告诉思乔,她把她汇来的钱全拿去买名牌服饰,或是故作大方地
招待朋友吃喝玩乐!至于上课嘛……有空才去上!
思乔叹气。“你还是大学生,别忘了念书才是你的本分,不要太沉迷于玩乐。”
她怎么会不知道郁乔花钱如流水的习惯呢?
“对了,郁乔,我想问你一件事……”思乔压低声音道。“你记不记得小时
候有一个姓朴的男孩子寄住在我们家?”
“姓朴?谁啊?”楼郁乔一愣,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喔,你是说那个无
父无母的讨厌鬼啊?奇怪,这么久的事你怎么还记得?”
“没有,我只是刚好想起来。”思乔心跳得好快。“你老实告诉姊姊,你是
不是……曾经放火想烧死他?”
“放火?喔!好象有这么一回事吧!”楼郁乔满不在乎地回答。“那时候妈
很讨厌他,总觉得他是爸跟初恋情人偷生的,我欺负他也是为了替妈出气嘛!不
过,那次放火也只是好玩啦,反正也没烧死他啊,那个讨厌鬼还是命大地逃出来
了。”
她从小就被母亲宠坏了,根本不懂反省,也不认为自己当年放火的行径是错
误的,仅以一句“好玩”就带过了。
思乔在心底叹息。这一切居然是真的,郁乔竟真的曾经放火想烧死朴泽刚!
她好难过、好无力、好心疼!只恨当年自己不在现场,无法阻止悲剧的发生!
“这么久的事你问这干么?”楼郁乔的语气转为不耐。“姊,我跟朋友有约
要出去,不跟你说了,你要记得汇钱给我喔,拜拜!”
一说完,她便迳自挂上电话。
思乔无奈地跟着收线,怔怔地坐在床头。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朴泽刚对郁乔的恨意那么深,如果让他发现事实
真相……
她不敢继续想下去!
她决定要继续伪装,绝不让朴泽刚发现她还有一个妹妹,她必须彻底隐藏郁
乔的存在。
让朴泽刚发现郁乔并转而对她折磨是完全没有意义的,那只是延长双方的痛
苦罢了。她相信朴泽刚在报复的过程中也会不断地想起当年的事,他心底肯定会
不好过。
她心疼他的苦,她不愿见到他永远受困于仇恨之中。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她衷心希望自己可以化解他心中的仇恨,完全
挥别过往的阴影。
想得出神时,忽闻门外传来声音。
“楼小姐,我是管家,我可以进去吗?”
思乔整整衣裙回答:“请进。”
管家捧着一个精致的纸盒进来。“这是少爷请服装公司送来的,少爷说今晚
八点会有一辆车送你到‘百悦大舞厅’,他会在那里等你。”
“‘百悦大舞厅’?”思乔脸色一紧。“他是这样说的?”
“是的。”管家暧昧地看了她一眼,把纸盒放下。“请小姐准备准备,晚上
好出门。”说完即旋身离开。
思乔呆呆地瞪着精致的纸盒。“百悦大舞厅”……在汉城以高消费而闻名的
舞厅,许多商务人士都喜欢去那里应酬,名声不亚于她待过的“ROSE舞厅”。
一股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朴泽刚为何要她去舞厅?他有什么用意?
她脸色僵硬地打开纸盒拿出礼服,幸好,这是一套相当高雅而不暴露的衣服。
但,她的不安感却越来越重。她真的不明白朴泽刚到底想做什么?想彻底地
羞辱她吗?
无奈地叹气……不管他是什么用意,她只能被动地接受,不是吗?
晚上八点,思乔搭上司机开的车,来到市中心的“百悦大舞厅”。
望着里头,她的眉宇也染上哀愁。
舞女们穿梭在许多“恩客”之间,典型纸醉金迷的生活!
再度回到声色场合,她心底没有解脱的愉快,反而更觉难堪!
其实,她觉得自己根本没有脱离被控制的命运,甚至在很多地方,她还不如
这边的舞女。
至少,她们只出卖身体,心灵也许是自由的。
但她呢?
她悲哀地知道,自己的心已完完全全被朴泽刚所束缚住了!否则,她不会心
疼他过往所受的苦,不会妄想以爱来化解他的仇恨。
她悲伤地知道,自己爱上这个男人了!不可救药地爱上他的阴郁、他的冷傲、
他的霸道、他隐在残忍之后的脆弱……
她爱他的一切;但,他爱她吗?
好可笑!别说爱了,她知道他根本看不起她、痛恨她、鄙视她!
这是一份绝望:水远看不到未来的单方面爱情……
但,尽管如此,她仍无法控制自己的心。她仍会偷偷地关心他的生活起居,
关心他是不是太晚回山庄?关心他是不是又喝了太多伤身的酒?
她仍偷偷地对他付出情感……
只是,他并不需要这份感情,也不屑!他一定会嘲笑她的自不量力,并且将
这份感情弃如敞屣吧?她苦涩地想着。
她在舞厅经理殷勤地带领下,直接登上二楼的包厢区。
一路上,思乔可以感受到很多舞女在背后议论纷纷,谈论她不知用了什么手
段钓上朴泽刚,更奇怪她为何又出现在舞厅?甚至讪笑她怎么这么快就失宠了…
…
尽管非议吧!思乔的笑容飘忽。她不想猜测她们是如何认出她的,也不在乎
别人如何议论她、看待她,反正她的心早已干疮百孔了。
经理把她带到一间包厢的门口,微笑道:“楼小姐请进,朴总裁已经在里面
了。”
思乔犹豫地望着那扇门,一瞬间她有些迟疑,她似乎已预料到朴泽刚会以最
残忍的方式伤害她。
但,没有时间让她犹豫了,经理已替她打开包厢的门。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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