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雅日是被一些声音吵醒的,迷蒙中看见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好刺眼,隐约感觉
到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飘过耳际。
「起来吃点东西。」
是东方戒的声音,但又不像他的声音,他对她说话的口吻不是不层,就是怒
吼,从来没有这么温和过。
半梦半醒中,她无比心伤,他几时才肯这样对她说话?几时才肯正眼看她,
不再把她当不屑动手去拂的灰尘?晶莹的泪珠自眼角滑下。
她乏力又疲惫,缩缩身子,缩进温暖的披风里,沉入黑压压的梦境,梦中的
她只有十岁,唯一的兴趣是跟在东方戒后头,看他做小型炸弹、用小聪明使坏…
…
东方戒默默地凝视那张唤不醒的容颜,自责与内疚在心底扩散。
动用所有情报网追查了一个上午的结果,除了利欲熏心的东方倩不断把他的
消息散播出去外,并没有任何人收买雅日的线索,是他错怪了她,她说的一切都
是实话,她等他那么多天,是因为……爱他,而不是因为什么宝藏或情报,纯粹
只是爱他。
他从来没有把「未婚妻」这个名词跟「爱」画上等号,对他而言,她只是自
小跟在屁股后头的小跟班,傻傻地任他哄骗。
在谈恋爱时,被他当小杂工差遣,送花、送信、当传声简……无所不做,直
到初恋的对象因他不肯把第一次出任务夺来的蓝钻石送她,与他分手,他才不再
把她当牵红线的小红娘。
但是她仍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扮各种模样讨他开心,他却因那次的失恋,
对她不假辞色,甚至无视她的存在……
原来,在他毫不知情下,她把爱放进了心中,对他如此死心塌地。
不值得,他一点都不值得。
他的爱在那时已死,也一并把他对人的信任夺去了。他没有爱、无法相信别
人,早在他开始吼她、不屑她的时候,她就该调头走开,不该动情,更不该如此
执着。
有一丝细发滑落她的颊边,他随手拨回原处,却意外发现眼角末干的泪痕。
他的拇指不由自主地揩去那勾起他心疼的痕迹。
她的唇依然干涸没有血色,眉头深锁成一个痛苦的结,削瘦的肩、小小的脸、
蜷曲的身子,好像稍不留意,整个人就会失去踪影似的。
他心慌地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柔若无骨,令他惊慌,但最后他还是放开了—
—他该叫她离他远远的,而不是去握住她。
外头人声杂沓,八成又是为藏宝图而来的各国杀手、夺宝高手,一如昨夜,
他们注定空手而回。
「放空城」是东方世家一贯的计谋,目的是为了减少伤亡和避免弄脏别墅,
东方世家的所有菁英分子全躲在隐密的暗处监视往来的人,以评估对手的威胁性。
东方戒整天都没有再出去,整日无心无神,哪里也不想去,只是将一双眼投
向那张甜美的脸庞,一颗心好像就那样被勾住了。
月亮再次升上来时,雅日终于醒了。
她睁开眼时,看到的是东方戒沉思的侧脸。
他守着她吗?是不是还想逼问什么?她的身子一阵哆嗦。
在不久之前,她极爱跟着他,哪怕只是看着他的背影都觉得幸福,此时此刻,
她却为这难得的近距离感到无比恐惧。
「我明天要上课了。」她怯生生的开口,告诉他,她醒了,顺便问问她可不
可以回家去,再跟他待在一起,她一定会因恐惧而身亡。
「现在已经半夜了。」东方戒转头,不带任何情绪的看着她。
「我没有你要的任何答案,我要回家。」那冷肃的声音令她害怕,难道他还
想折磨她?雅日无比惊慌的撑起身子,胡乱用披风遮掩赤裸的身子,想滑下桌子,
自己回家。
脚才落地,一阵酸痛袭来,她全身无力地往前栽去。
「小心点。」东方戒反射性地捞住她。
「放……」雅日想推开他,谁知她难受得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来。
东方戒蓦然放开手,任雅日直直往地上栽去——
他不该和她有任何接触,接住她只是无心的反射动作。东方戒苦思良久,终
于得到这个结论。她对他有致命的吸引力,并且对他用情极深,他不该再给她错
误的讯息,不该让她陷得更深。
「我要你明白,我不会相信你,也不会爱你,你最好离我远远的,然后把那
可笑的婚约忘掉。」他从齿缝挤出这些话,佯装嫌恶地用目光扫过倒在地上的雅
日,希望她彻底对他死心。
可是他失败了,当他的目光扫过那赢弱无助的身子,不经意地发现她大腿内
侧怵目惊心的血迹,他的心鼓噪不安,也无法伪装。
「可是我……」她很爱他,难道他不知道吗?「人家已经爱你那么久了……」
就算她要断了那颗心,也不是那么容易呀。
她想站起来,却只能乏力地再次倒在地上,须臾,被东方戒拦腰抱起。
「放开我,你要做什么?放开我!」雅日吓得连声惊叫,双手双脚在空中挥
舞。昨夜的恐惧回到她心上,她不禁热泪滚滚地落下来。
「别乱动!」他闷哼。
「放我下来——」雅日连连哭喊,他一碰到她,她就怕得要命,「检查你也
检查完了,该说的我也说完了,你还想怎样?难道连回家也不可以吗?你怎么可
以这样?!」难道昨夜那样还不够!
东方戒抿着嘴,强忍住对她怒吼的冲动,径自把她扛进另一个房间。
「不要,不要了,不要再那样了,我没有做坏事,不要再那样对我!」雅日
的双脚悬空踢腾,早已泪眼婆娑,「求求你,我好怕……」他昨夜那么狂佞,她
都痛得晕过去了,他今天还要用什么更可怕的方法对付她?
「我都说没有被收买了,你还不相信,难道你想屈打成招吗?如果是那样,
你不如把我杀死算了。」他带给她的,不只是身上的痛,还有心上的疼,他怎么
可以一点也不爱惜她,那样态意践踏她的感情和身体?
「闭嘴!」他闷吼一声,剥掉她身上的披风,将她丢进一个大木桶里。
她吵得他心烦!他知道他错了,可以吗?知道他冤枉她了,可以吗?她还想
怎样?
「救命!救命!」他想做什么?难道他想活活把她淹死吗?雅日挣扎着想从
木桶里爬出来,东方戒却又把她按回去。
「叫什么叫?想死吗?」他扭开木桶上的一个开关,一道水柱洒在她的身上,
流进木桶里。
雅日发现那水有一股中药味,洒在她的身上,连她也有中药味,那味道就像
妈妈过年过节常炖的鸡汤……天哪!难道他要把她炖来吃?她简直吓死了。
「我的肉不好吃,又瘦又小,全身都是骨头,既没弹性又缺营养,真的很不
好吃啦,呜……」没想到东方世家不但卖情报,还吃人肉。
「叫你闭嘴!」这丫头把他想成什么了?早晚被她活活气死!
室内充满了中药味,温热的水位持续升高,直到淹过雅日的肩。
「求求你……」她唾死了,难道她真会死在这里吗?「就算你不肯当我的未
婚夫,也不要杀我呀。」讨厌,为什么姊姊们都有美丽的结局,她却落得这么凄
惨?「就算要杀我,也给我写遗书的时间……」
「把你自己洗干净,我回来之前不准起来。」东方戒没有理会她,把水关掉,
径自走出去,「不准再鬼吼鬼叫。」这丫头,他要杀她,会留到这时候吗?
他真是疯了,才没有直接把她送回去,留在这里泡那所费不赀的药浴。他发
誓这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对她好,过了今天,他们形同陌路。
「啊?」雅日的嘴一直没法阖拢,干涸的泪痕附着在皮肤上,使她的脸有点
僵。「难道他不是要把我煮来吃,这不是炖鸡汤的药材?」好奇的舀水起来看,
中药味好浓。
水温刚好,水位也刚好,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叫她把自己洗干净是什么意思?是叫她洗澡吗?还是像巫婆那样,叫她洗
干净,好煮来吃?想象力太过丰富的小脑袋瓜,自动浮现巫婆咯咯的笑声。
不行,她一定要逃,要在东方戒把她煮来吃前快逃。
于是,她草草洗了身子,贼头贼脑的探看有没有人来,赶紧逃出木桶,抓了
披风裹住身子,迅速跑去躲起来。
雅日找了好久,找不到可以藏身的地方,门又被锁住了,只好先躲在木桶后
的桌子下,相信只要东方戒找不到她,就会自动走开,届时她就可以顺利回家。
等了好久,东方戒终于回来了,雅日连忙摀住耳朵。
果然,看见木桶里没人,东方戒发出一声暴吼。
「沈雅日,你给我滚出来!」他气急败坏的大吼,眼神一扫,就看见她露在
外头的披风,大手一捉,把她从桌子下拎出来。「叫你等我回来,你躲在那里做
什么?」
「我……人家害怕……」雅日缩着头,连动也不敢动,「你会杀死我,会把
我煮来吃,会……」她光是想就吓死了。
「要把你杀死,早就杀死了,不会留到现在!」东方成简直被这笨丫头气死,
她到底搞不搞得清状况?
「可是你会,你会……呜……」一想到他会那样对待她,她就浑身发抖。
「起来,把衣服穿上。」东方戒没好气的把方才找到的衣服塞给她,又心烦
起来了。
好吧,他承认之前的「检查」是冤枉她,但他已经知道了,也尽量不吼她,
还去找了衣服,她到底还要怎样?
雅日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久,才敢动手穿衣服。衣服看起来不错,只可惜都
不合穿。内衣太小、内裤太大、洋装又过松,但她还是勉为其难的穿上。
「走了,送妳回去。」他不耐烦的闷吼。
他实在很想吼她一顿,谁教她不泡在木桶里、又乱跑?难道她不痛吗?可恶,
他才不是关心她!
「噢。」他要送她回去?她小心地偷瞄他一眼,默默跟在他身后。
这是不是表示她已经没有嫌疑了?他相信她了?那……他还要她这个未婚妻
吗?
她的眼神又不自觉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电铃声扰人清梦,雅月从床上爬起来替雅日开门时,已经是凌晨了。
「干嘛不自己开门?」雅月摀着嘴,边打哈欠边口齿不清的抱怨,「这么晚
了,不会直接住在东方家?反正住一天和住两天没什么差别。」她就是恨不得把
雅日扫地出门,好尝尝当老大的滋味咩——没道理同时出生,雅日是姊姊,她就
活该当供人使唤的妹妹。
众家该嫁的姊妹们都顺利嫁人,爸妈也因表现不俗而被派驻大陆分公司,家
里就只剩雅日、雅月这对双胞胎,听到电铃声,雅月再怎么不情愿,也得起床开
门。
东方戒把雅日带进屋内,一言不发地调头离开。他什么都不想说,也什么都
不想留下,他最好从此与她形同陌路、不相往来。
雅日回头,一如往日,眼神情不自禁地追随他。不明白自己在怕他的同时,
为何仍依恋这么多?
「沈雅日,你变成雕像了呀?喜欢一个人也没必要喜欢到魂被招走。」雅月
用手在雅日面前挥了挥,发现她的眼球动也不动,好像三魂七魄全随东方戒去了,
「喂,沈雅日,还不醒过来?!魂归来兮。」雅月老大不客气的推她一把。
「干嘛?」雅日终于回神,悻悻地留下一句,「我要去睡觉了。」
她不想理任何人,只想弄清自己的心情。
「什么?」她的反应大出雅月意料,她以为雅日难得在东方戒那里过夜,应
该兴奋到吵她一整夜,谁料她的态度相去十万八千里,可疑,太可疑了,八成是
雅日故意隐瞒精采片段,不肯对她说。
「你不说说你们昨天在做什么吗?咦?妳穿新衣服唷?是他买给你的?」她
一眼看出雅日身上那丑不拉叽的衣服是新买的。
雅日赏她一个「你管不着」的眼神,径自往楼上走。
「喂,你是不是有什么烦恼?」雅月追上去,不管是好事、坏事,对她来说,
姊妹的情事都是精采好戏,「有烦恼就要说呀,爸妈交代我们要互相照顾的,你
不对我说,要对谁说?」
「我自己都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要怎么跟你说?」她要是理得清,还用得
着她开口吗?
「没听过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吗?就是自己搞不清楚,才要跟别人讨论。」
雅月自有一套说辞。
雅日听了,觉得她的话有几分道理,便东一句、西一句地,用言语把心情拼
凑出来。
「这两天我经历了好多事,差点就死于非命,好怕好怕东方戒,可是又好像
无法不爱他……」雅日愁容满面,「可是又觉得若继续爱他,好像会很惨,你说
我该怎么办?」
「你说……」听到「死于非命」这四个字,雅月的眼睛登时发亮,连忙把雅
日拉到她的房间,「我们今晚一起睡,好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我吧。」她最
爱听惊险刺激的故事了,一定要想法子挖出更多内幕。
「东方世家跟我猜的一样,是情报世家,东方戒就是「光速」,他最近好像
抢到一份藏宝图,好多人去他家抢。」雅日把藏宝图的事告诉雅月,「然后他以
为我被人收买,要来骗他的藏宝图。」她觉得好委屈。
「那你有没有骗到手?」雅月打着跟她去寻宝的鬼主意。
雅日瞪她一眼,怒声道,「我才不想骗他的藏宝图。」她只是想跟他去寻宝
而已。
「如果东方戒真是「光速」,为什么还要当刑警?据说光是贩卖情报所得到
的报酬,就富可敌国。」雅月吐吐舌头,赶快转移话题。
「我怎么知道?可能是为了掩人耳目吧?」她是跟在他屁股后头很多年没错
啦,问题是他什么都不让她知道啊。
「后来呢?后来你怎么让他知道你不想骗他的藏宝图?」雅月对这个比较有
兴趣。
「他把我关在一个又黑又暗的地下室……」雅日故意轻描淡写,「我也不知
道他到底有没有相信,只是后来他给我衣服穿,又把我送回来。」
「那你们到底有没有发生你期待的事?」雅月故意说得暧昧。她知道雅日期
待东方戒像个情人般吻她,期待好久了。
「那个……」雅日的脸蓦然烧烫起来,「当时人家还没准备好……」讨厌!
她这才想起她错过了初吻滋味。
「也就是说……他已经吻你了?」雅月眨眨眼,表情更暧昧了,「说说看呀,
感觉怎么样?你期待这么久,感觉一定很深刻。」
雅日的脸更红了,「不要再说了啦,人家都不知道能不能继续喜欢他……他
叫人家忘掉那可笑的婚约,人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讨厌啦,他是想把她休
掉喔?
「叫妳忘掉?」雅月嗅出了其中的不寻常,「他平常不是理都不理你的吗?」
「对呀,他不理我还好一点,至少我觉得还有些希望,他叫我忘掉,我看我
是没望了。」雅日愈想愈气馁。
「什么没望,是你的机会来了。」雅月的见解与雅日南辕北辙,「虽然不是
很好的方式,起码他已经开始注意你了,比起以前那样不闻不问,把你当透明人,
你的机会大多了,而且,你看,他又买了衣服给你。」
「真的吗?」雅日搔着头,不太能理解。被讨厌算好事喔?
「至少他注意到你这颗灰尘了,只要你加把劲,扭转他的观感,总有一天你
会变成他最重要的人,千万别轻易放弃。」雅月鼓励她,对她非常有信心。「而
且东方戒这个人是死硬派,对他来说,没有责备,表示赞美,要他吐出称赞的话,
比登天还难。你看看,他还为你做这么多,这表示你已经住到他心里去了。」
「那我该怎么办?」她真的有希望吗?她对自己可没那么有把握。
「有人说,征服男人最好的方法,是从眼睛和下半身开始。」雅月摇头晃脑,
搬出自创的学问,「男人的眼睛只喜欢吃冰淇淋,而男人的下半身是连接不到脑
袋的,所以你要诱惑他。」
「是喔?」因为男人的上半身太聪明,所以他才会那样待她吗?万一她计策
失败,他又用上半身对付她怎么办?那很痛耶,她才不要再来一次。
「没错没错,既然他开始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色诱他是先驰得点的好方法。」
雅月的最终目的,就是把她扫地出门,只要达到这个结果,其余一概不管。
「才不要,那是没脑袋的人做的事。」雅日不喜欢雅月的点子。
「别忘了,黑猫白猫,只要会捉老鼠就是好猫。」雅月不悦的斜睨她,居然
敢说她没脑袋,「如果拐不到他来爱,你再聪明都没用。」
「讨厌啦,你讲这样,好像人家非依你的点子做不可。」雅日嘀咕,她一点
都不想照做,可是偏偏她讲得很有道理。
「还有,把你的苦瓜脸改掉,没有人看到苦瓜脸不倒胃口的。」雅月建议,
「难得事情有这么大的进展,你千万要像以前那样积极的追着他、爱着他,别沮
丧也别灰心,幸运女神已经眷顾你了。」
雅月的话让雅日再次充满希望,相信幸运女神已经眷顾她,幸福不远了。
她决定听雅月的话,像以前那样扮演各种角色跟牢东方戒。
希望下一回,他可以好好的吻她。
东方戒一如往常的穿著皱巴巴的警察制服,跷着二郎腿混在警局里。
「警察先生……」一个怯生生的女人走进值班室,吵醒打瞌睡的东方戒。
东方戒没有马上睁开眼,他当然知道有人来,只是不想马上起身迎接,因为
来人是个连走路的声音都能控制,连呼吸频律都与常人不同的练家子——-八成
又是为了「亚洲珍珠」而来。
「哈……」东方戒打个大大的呵欠,伸个大大的懒腰,「有什么事?」一副
老大不情愿的样子,微眯的眼瞄瞄桌旁这个女人。
长长的辫子,藏青色的劣质裤装,模样比他那爱搞怪的未婚妻逊色,尤其是
眼睛充满锐气,还不如他未婚妻那双天真单纯的美丽眼眸……东方戒发现这几天
来,自己只要见到女人,就会自动拿来跟雅日比,虽然他想改掉,却总是不自觉
地又萌生这种心态。
已经三天没看见雅日了,她还好吧?还痛不痛?是不是仍在哭?他无法克制
地牵挂她。
「我……」女人低着头,绞动手指,也许是因为不熟练的关系,动作显得僵
硬不自然。
「怎样?有话快说,我还要睡觉补眠。」他一脸的不耐烦,相信没人能看出
他就是享誉国际的顶尖情报员。
「我……我迷路了……」女人瞪他一眼,虽然表情柔弱,眼神却诚实地显露
她想把他大卸八块。
「迷路?」东方戒挥挥手,「写一写备案单就出去吧。」他挥挥手,要旁边
另一位警员来打发她,他根本没耐性和这种人周旋。
「迷路的?叫什么名字?住哪儿?」另一名员警瞪了东方戒一眼,才无奈地
转头问那女人。
「李铃……我从北京来……」
真的从北京来?这么说是北京方面派来抢夺藏宝图的?东方戒虽闭眼假寐,
耳朵却不放过任何动静。
当然,也没放过沈雅日那搞怪分子又蹦又跳的脚步声,这声音让他雀跃万分,
心奔跳得如擂鼓般。不,不行,面对她时,他一定要格外小心,千万不能轻举妄
动,徒增她的期待和自己的渴望。
「嗨,东方刑警。」雅日像往常一样,拉拉东方戒的衣袖,「你下班了对不
对?我搭你的便车回家好不好?」她想抢到时间,跟他多相处。
虽然看到他还是有点怕,但她相信幸运女神已经眷顾她,只要她加把劲,幸
福之门就会为她而开。
为了敲开幸福之门,她听从雅月的建议,决定先征服他的眼睛和下半身,刻
意穿得又火又辣——削薄的及肩短发染成亮紫红,上身着外穿式红色内衣,把她
的肤色映得白透透,还让她的胸脯若隐若现;下身着超短牛仔裤,大腿几乎全露
在外面,还配上一双长靴,把脚修饰得更修长,另外,她今天刚好排练舞台剧,
也就直接顶着浓浓的舞台妆过来了。
嗯,浓妆配辣妹装,她对自己是满意得不得了,一点也没留意是否会太过火。
「嗯?」东方戒调整好心情,想赏她一个严厉而不屑的眼神,让她知难而退,
谁知在看到那身打扮后,怒火抢先攻占他的理智。
「你给我过来!」东方戒一把将她拉到外头的洗手台,气呼呼的指着镜中的
她,「看看你擦这什么粉,穿成什么模样……」他气翻了,粗鲁地以水把她那张
浓妆艳抹的脸洗干净。
该死的,她那是什么打扮,什么笑容?他光看一眼,就心跳加速,更不用问
别的男人看到,会不会想一口把她吃掉,该死的,她怎么能让别的男人看见她这
模样……呃,不,他什么都没想,不是关心她,更不是想独占她,他只是……可
恶,她的死活不关他的事!他气急败坏的把那颗狂跳的心按下。
「啊……喂……」雅日躲避他抹她脸的手,却怎么也躲不掉,「轻一点啦,
会痛耶。」
「你穿这样到底什么意思?」看见她那裸露一半的胸脯,东方戒怒火大扬,
「你这样是想惹来男人的侵犯吗?」该死的,她怎么能穿得这么暴露?!
该死的,她又惹他失控了!她的死活不关他的事,他才不想理她……可恶,
尽管他这样想,他的心还是跳得难以控制,他满脑子只想压住她、亲吻她、占有
她!该死的,他早知道她对他有致命的吸引力,可恶,可恶至极!
就在他咒骂连连之时,他已如饿虎扑羊般,把她推在洗手台旁的墙上,双唇
迫不及待地压向她。
啊,他要吻她了吗?能不能轻一点,像情人那样……雅日还没有作好心理准
备,唇舌就被席卷而去。
雅日脑中乱烘烘的,在他的唇舌狂霸的纠缠下,她完全失去思考能力,只能
下意识地回应他的纠缠,心跳不自觉地愈来愈快,身子愈来愈火热、愈来愈无力,
渐渐的,只能攀附他伟健的身子,将自己完全交在他手上。
东方戒怎么也不明白她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影响力,只知自己完全被她吸引,
完全无法把持理智……他愈来愈无法控制体内极欲脱柙的欲望。
他的手无法克制地在她身上游移,那柔软的肤触令他惊艳,莫名地牵引他的
灵魂;他的唇在她细致的颈窝、肩骨梭巡,比任何他所寻获的稀世珍宝更珍惜。
「嗯……」雅日忍不住发出细如蚊鸣的呻吟,只要他不弄痛她,她喜欢他的
爱抚,那让她感觉自己被宠、被爱。
他的唇碰在肌肤上热热的,有点痒,感觉很舒服,让她的身子升起一阵热气,
奸像她穿得太多了。
在呻吟声的催化下,东方戒的欲望更加张狂,几乎想当场要了她——要不是
背后有一道充满杀气的目光刺醒了他!
东方戒的理智全醒过来,下意识地搂紧她保护她。
他的全身竖起防备,不动声色的移动角度,不动声色的以眼尾余光飞快的扫
视那道目光的主人,双手仍在雅日身上游移,双唇仍不离她的肌肤,只是下意识
地以身体挡住她衣衫不整的身子。
是她——李铃,一个他不想搭理的北京姑娘,他早知道她不是等闲之辈,只
是不知她会如此紧咬不放。
他还在暗中估量李铃,一股热气居然趁他不备冲上脑门,把他的理智撼得如
风中残烛。
「你在做什么?」东方戒发现自己居然对雅日的乱摩蹭有了反应,激动得差
点把她压倒在地。
「不是要表演给她看吗?」雅日一副很配合的口吻,继续发出销魂的声音,
将柔嫩的身子往他身上蹭。
那个北京姑娘看起来好凶,八成是东方戒的敌人,再看看东方戒的反应,一
副很想气气她的样子,她自然要多配合着点。
况且,难得东方戒如雅月所说,不再把她当成灰尘,她当然要多把握机会。
只是她的身子也因此愈来愈热,呻吟声愈来愈不是她所能控制,身子产生的
反应,令她害羞极了。
「嗯……」她害羞的躲进东方戒的胸膛,轻颤的双手攀着他的手臂。
「人已经走了。」东方戒冷哼一句,把雅日推开,她已经摇身变成黑名单中
最危险的人物了,稍微一个声音、动作、表情,都极有可能将他逼疯。
他绝对不允许自己对她失控,或做出任何残酷的事——这么做绝不是因为她
太稚嫩,更不是因为他想保护她,绝不是!
「人家变得好奇怪……」她满脸潮红地偷偷望他,「以前不会的。」如果不
是他,她的身子绝不会有那些令人害羞的感觉,都是他害的。
「你想怎样?」他不怀好意地盯着她。
一把手撑在她身后的墙上,他就开始后悔,不该离她这么近的,她对他的威
胁实在太大了。
「我……」雅日的心漏跳一拍,他的气势压迫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回家去,别再出现。」他生硬的怒吼,「我永远不要再见到你!」为了自
己和她的命,这才是明智之举。
「你很讨厌我吗?」雅日伤心的问。雅月没说中,她这么努力,幸运女神还
是没有眷顾她,是衰神附到她身上来了,「真的不要我这个未婚妻了?」她的心
变成了易碎的玻璃,在他坚定无情的神色中愈来愈脆弱。
「我相信我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他不愿再说第二次,也不愿再看见她那
足以令铁汉生怜的表情,于是转头离开她的视线。
「我知道了。」雅日泣不成声,一颗积极、火热的心碎成片片。
再多看一眼、多停留一秒,他辛苦建立的城墙一定会被她哭倒,好不容易才
找回来的冷酷,又会消失无踪,不行,绝对不能再让她动摇他的意志分毫。
脚才跨进前门,东方戒心中马上升起一阵非常不妙的感觉。
李铃!
东方戒马上火速折回屋后,飞快地拎起伤心欲绝的雅日,一把将她丢进外头
破旧的国产车里。
就差那么一点!躲在暗处伺机下手的李铃诅咒一句,只要再给她几秒钟的时
问,她就能绑架那名小妞,以要胁「光速」,逼他交出藏宝图!该死,就差那几
秒。
和值班的员警打声招呼,东方戒驾车呼啸而去,但他知道他并没有甩掉李铃,
她锲而不舍地紧跟着车子不放。
雅日对东方戒的去而复返,有说不出的惊喜,一路上想找机会和东方戒说话,
却只能偷偷偷望他绷紧的侧脸,不敢吭半句。
东方戒末将注意力自路况中移开,他怕稍一不慎,所有注意力就要被身旁的
人儿拉走,让心中那不可承认的情感脱柙而出。
车子一路开进东方戒住处附近的室外停车场。
后头,李铃的车子也已追到。
「走。」他粗鲁地扯过雅日的手,走出停车场,闪入一旁的转角。
后头,李铃下车,掏出枪追来。
「站住,「光速」!」李铃的子弹落空,闪身追进转角,东方戒迅速精准的
拳脚已经踢落她的武器。
雅日吃惊地躲在东方戒身后,想不到方才那个女人,居然这么有杀伤力,一
直想冒险的她,对这突来的危机只感到害怕。
「把藏宝图留下来。」李铃自知不是东方戒的对手,所有招式全向雅日进攻,
谁料东方戒仍游刃有余,不但使她招招落空,还硬生生被击中一掌。
「凭你?」他实在不想和女人打,那有损他的威名。但他仍踹出一脚,把李
铃踹到墙角去——谁教她招招都针对雅日,实在该死!
「东方戒,你等着,没抢到藏宝图,我是不会罢手的。」李铃自墙角爬起来,
无力再战,只好撂下狠话,拂袖而去。
「随时候教。」只要她冲着他来,别扯进无辜的人,他一点也不介意她来拜
访他。东方戒对她挥挥手,不送。
「她……」雅日紧张地吞咽一口口水,如果东方戒没有踢掉那把枪、替她挡
下那些拳脚,自己恐怕早巳死于非命。「她为什么要打我?」
「以后见到奇怪的人,自动闪远一点。」东方戒没有对她解释,径自走进公
寓。
太伤脑筋了,她在他身边出现,让敌人误会他们的关系,把她当成下手目标,
真是糟天下之大糕!
显然现在想划清界线,已经太慢了。可恶!这可恶的丫头,谁教她来找他,
卷入这场夺宝大战的?
雅日偷偷看他紧绷的侧脸,心中好纳闷。她又惹他生气了吗?她好想问个清
楚,可是,他会很烦吧?会更讨厌她吧?还是先不要问好了。
雅日把一堆到口的纳闷吞回肚里,小跑步跟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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