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小孟收起拭汗的手帕,举手正要敲门,901 号房门先他一步拉开。
“什么事?”一缕肥皂清香伴随金属质感的腔调,清清凉凉地,从客房里头
透溢出来,沁得汗流浃背的小孟一阵精神抖擞。
雅各跨出浴室,就听见停在门口的脚步声。他抓起枪,赤脚出门迎客,身上
只随意穿了件灰蓝色抽绳长裤,精瘦健美的胸膛光裸着。在廊灯投射下,他古铜
色的肌肤闪耀着一层刚冲完澡的清爽水泽。
小盂难得近距离接触他梦寐以求的英武体魄,一时看呆了眼而顿忘来意。
微冒水气的湿黑短发,沉静阴幽的黑色冰瞳,时常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残忍笑
意的性感嘴巴,头儿顶到门框的身材傲岸挺拔,举止却轻捷如猫科动物;身上一
样流有华人的血脉,头儿的五官不仅立体鲜明,俊得足以迷倒各国佳丽,他俊脸
上的线条严酷又冷硬,也比其他大哥多了几笔难以亲近的伤人棱角。
终年出入枪林弹雨,与死神为伍,头儿跟其他大哥大姐一样,眉宇之间洗练
出一股异于常人的阴冥气质…那同时是一种长年生活于黑暗中的堕落气息,不带
腐败气味,却阴森得令人望而远之,不敢稍有不敬之举。
像头儿这么俊的男人,可能性无能吗?可能吗?太浪费了,这样不行啦!
“让你休假一天,你厮混到现在才回来啊?第一次上阵,成绩不俗嘛,”雅
各反转手掌,将手枪放人鞋柜。抓起挂在颈间的白毛巾,擦拭湿发,他声音略带
几许性感的沙哑,淡淡哼道:“恭喜你变成男人厂。过程顺利吧?那几位小娃娃
只有外表单纯,挑逗男人的手腕一把罩,全都是玩成精的老手,应该不差。你挑
了哪一位?” 小孟稚气的脸庞爆红。
“不是,我没赴约,没有啦!”昨天那几位美女的目标是头儿,又不是他!
嘀嘀咕咕着推着门板,小孟想跟往常一样入内再谈,雅各却牢握门把,巧妙
地一个侧身将他挡于门外。
“所以你爽约了?”背倚门框,雅各语调悠懒地转移呆愕小子的注意力,看
人的眼神难得一次不带阴邪的血腥味。“十六岁了,不是小孩子,不想尝尝抱着
女人在床上热烈打滚的滋味吗?放女士鸽子,可不是你嘴上一再标榜的绅士作为。”
头儿今天感觉不大一样,心情不错的样子……既然头儿自己提起,那……
“头儿你、那你是几岁那个……”还有啊,他这方面现在没、没问题吧?
“问我吗?”雅各眼神略沉,半真半假嘲讽道:“在你无法想像的年纪,我
就被女人热烈地上了。”
“被、被女人上……”小孟一阵震愕。
“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相信?”
小孟毫不犹豫,死命地点头。
“那是我的荣幸了。”雅各浅露愉快笑意,双脚不着痕迹地尾随小孟回头张
望的视线变换方向,面走廊而立。“这么晚来打扰我休息,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你很难向我交代,说吧,什么事。”
喔!差点忘记正事,他是来提醒头儿提防死敌人侵,大猫老大心肠很歹毒的!
大猫老大怪怪的……说是要先去楼顶熟悉基隆河的夜景,应该快下来了……
“我们工作还没完成,你当心扭伤脖子。”雅各嘲弄着步出房间,寒瞳冷凝,
淡淡侦察九楼各隐密角落点的动静。“怎么回事,被仇家盯上了?”
“被盯的不是我。”小孟焦心得顾不得礼貌,推门而人边杞人忧天道:“事
态紧急,头儿,我们先到你房间再慢慢……”急匆匆的步伐一顿,小盂下巴愕然
大张。
靠窗的大床上,正栖歇着一位背影玲珑的娇客。
娇客趴卧而眠,背向屋内唯一点燃的一盏橘灯,也背向呆若木鸡的小孟。
室内昏暗不明,他瞧不清娇客面目,只确定她拥有一身粉肌玉肤,身材看得
出来凹凸有致,因为……偷窥少年禁不起今晚的二度刺激,全身腾地爆出足以使
人融成灰的可怕高温。
因为……娇客是一丝不挂的!她只在她形状很美的俏臀上缠了一件薄薄、薄
薄的白被单,美背全裸!当一截修长匀称的美腿从被单下滑出来,薄薄的白被单
被女子妖娆的举动撩高,似有走光迹象,小孟这才手忙脚乱地惊神过来!
非礼不敢再视,按着血液疯狂逆冲的冒烟脸颊,他夺门而逃。
全裸的女子,凌乱的被褥,密闭空间内隐隐飘浮的欢爱气味,他家头儿毫不
掩饰的轻松体态、打赤膊的轻松穿着,水蒸气氤氲的浴室……综合这些个暧昧的
细节,不论在男女情事上怎生单纯,小孟也知晓,他无意中误闯成人复杂难解而
且诱人一探究竟的情欲殿堂了。
最教小孟惊魂的是,他可能无意间打扰他家头儿与娇客的“好事”了!
雅各缓步回房,见小盂像火车头一样向他俯冲过来,抬着湿毛巾的手掌一伸。
“头儿对不起!”小孟被挡下后,愧疚难当猛对地板鞠躬,“对不起……”
“知道就好。”雅各将莽撞小子拎出去前,侧眸一瞥床上的女伴。好梦方酣
的她,娇躯微蜷,性感撩人的卧姿跟他冲澡前一样秀色可餐,未被惊眠丝毫。
“是昨晚一直巴着头儿撒娇那位热情的香港女生吗?”幸好大猫老大的毒咒
没有一语成谶!被丢出房间后,小孟兴奋难抑地追问:“是她吗?头儿。”
雅各眼中掠过一簇微诧,笑笑地带上房门。“你喜欢热情娃娃啊?”
“我喜欢顺眼的女生……”糟糕!大猫老大来了!“头儿,那个”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雅各处之泰然地靠向墙壁,静候现身于走廊那
端、因五官古典而显得温文儒雅的男子大驾光临。
大猫左顾右盼,懒步而来,姿态闲适得像在加勒比海蔚蓝的海滩上渡假。
“别把鼻血滴在走道,你先例房休息。”雅各将毛巾扔给体虚的小子止血。
头儿又回复一脸酷相,惨了!这里会血流成河吗?他该不该请老爹出面劝架?
“要、要我通知YEN 大猫老大来了吗?”为今之计,只能寄望小姐了。
注视大猫的深瞳移至满面忧愁的小孟,雅各直接下令:“回房休息。”
“遵命,头儿……”怀着世界末日的心情,小孟沮丧走回隔壁那房,掏出磁
卡正要开门,突然想起一件攸关他家头儿声誉的大事犹未解决。
小孟急匆匆奔到大猫身边丢了句话,急匆匆又奔回来。
“头儿,夜深了,你的娇客还在等你回房,不要和大猫老大谈太久喔。”一
言不合时,请三思,不要拔枪相向喔!小孟迅速溜入房中,在大猫的身影晃人他
视线之前拢上房门。“头儿晚安,大猫老大晚安,二位大哥清早点歇息,别、别
动粗喔。”
大猫晃停在雅各身前,还没开口就听见小孟苦口婆心的规劝。
“雅各保母……”大猫啧喷有声,惊奇的视线从902 号房转回来。“你带的
这位天才见习生,毛没长全,小混蛋竟然流着鼻血向我放话,哈……”
约莫猜出小孟被大猫戏耍的来龙去脉,雅各掀嘴一笑,“他说了什么?”
“他矢口否认他家头儿有羞于启齿的性功能障碍啊,小混蛋爱你入骨、爱到
死,你期望他怎么说?”大猫不怀好意地从雅各精瘦的裸胸,向下瞄到他宽松的
棉长裤,“尊下的宝贝根真没玩出问题,你确定?”
“放心,”雅各放下双臂,腰身从容打直。“出了问题,我第一个拉你作伴。”
“噢,噢噢噢……”大猫感动的泪水差点夺眶而出,“没错没错,正是这股
无与伦比的狠劲害我想死你了!你就是那位让黑白两道闻风丧胆的狠雅各,你就
是我那失散多年的好义弟,哈哈哈哈……”
“大、大猫老大,两点了,请你节制音量笑轻一点。”小孟忍不住隔门劝导。
门外,情逾手足的两人交换一眼,大猫爆出大笑,雅各则淡淡地笑开脸。
姬氏饭店,“月栋”边间,惮意十足的九栖小阳台,于凌晨五点多钟、月娘
西隐的逢魔时刻,孑然俊立一位若有所思的灰衣男“子。
身后的拉门声打破怡人的死寂,雅各举目,先徐徐眺望河面渐亮的基隆河。
“让你久等了,兄弟。”探出头来打完招呼,大猫又了无诚意地缩回屋里。
趁着夜黑风高好办事,大猫热情邀请兄弟走一趟无意间晃见的“地下碉堡”。
兄弟俩精于地形侦察,摸索不到十分钟,便熟门熟路地潜入饭店建于后山的
神秘地窖,直逛到凌晨四点多钟,饭店起了骚动,才被迫返回小孟的902 号房。
此时,天色蒙蒙亮起,台北已逐渐在苏醒。
“抱歉啊,你知道的,大牌有迟到的权利。”束好短浴袍,大猫反手带上落
地窗。“等会回房拿套衣服孝敬本大爷,要能完全衬托本人高贵的气质,别乱拿。”
“袈裟如何?”
“啊哈哈哈……”大猫走到双人椅的木制扶手边,笑着落坐下来。“看看你
们的住房,这才是天堂嘛,我们几个红牌居然得睡车库,差别待遇。”欣赏着饭
店融合多国建筑特色的壮丽外观,不是滋味酸道:“老布不惜血本一定不安好心
眼,非法入境应该让你们睡公园嘛,嗟!”
雅各拱了拱眉,语调生冷地嘲弄:“老狐狸心里盘算什么,谁知道。”
“啊,你也怀疑了,这件任务本来乏味得让我好想一路哭回英国,近来巧合
一多,情势一日三变,嘿,任务突然间复杂得……好迷人呀!”大猫将参观神秘
地窖时随手带回来的葡萄酒拿出来,懒洋洋转起软木塞。“一座普普通通的饭店,
竟然拥有特战等级的截波器,不可思议……”
“时代在变,你老了。”雅各驰远的心思被一阵凌乱的跑步声音干扰。
他冷冷一瞥饭店人口处,那里从大半夜便车来车往,热闹异常到现在旭日初
升,也开始兵荒马乱了。
“黑衣部队又在追豌豆王子啦?”从声音大猫也能判断底下人仰马翻的盛况。
“所谓六星级饭店的超值服务,指的大概是这个了,真吵。”
姬家昨晚动员安全部精英,在他们兄弟俩夜探地窖的敏感时刻,分批进驻饭
店,彻夜未眠,只为寻找据情报显示是姬氏王朝未来继任人的姬家小王子,莲冬
弟。
大猫从雅各带来的资料夹中挑出一张照片,确定照片里细皮嫩肉的小白脸,
就是在门口失速撞车却大难不死的姬莲冬。姬家小王子算有点格调,撞厂车不似
其他家痴呆的王子公主哭爹喊妈,稍微擦破一点皮,便歇斯底里得像被截肢。
姬莲冬撞车之后的反应倒有趣,小王子开着半毁的BMW 呼呼逃逸去,把黑衣
部队整弄得魂飞魄散。早耳闻姬家小少爷骄纵无比,如今亲眼目睹,大猫大呼过
瘾。
敢拿自己的命在玩的少爷不多见,姬莲冬算奇葩一个,可能年纪轻轻,空有
一身愚胆没长脑细胞吧。后天是这位小王子二十四岁的生日宴,姬家老头子今年
一反低调常态,大宴国内外宾客,届时可热闹了……
有了远从莫斯科偷渡来台的黑帮大佬亲临助兴,不热闹怎么行……
“来了!程叔,莲冬少爷的车子快到了……”
“安静,别吵到饭店的客人。”
“来不及啦,吵得我耳朵都快聋了,你们这群饭桶……”大猫拔软木塞时忿
忿低语,并对观戏不语的兄弟埋怨不已:“区区一个嫩玉子都搞不定,他喜欢乱
来不会比他更乱来,以乱冶乱这常识都不懂。雅各,小王子如果是你雇主,你会
怎么做?”
雅各睥睨进入戒备状态的大门口,“不用怎么做,他得不到那个荣幸。”
“你的答案好伤人呀,兄弟。假设、假设,0K?”
“我不为这种事假设。”雅各不假思索,想都懒得想。
“啵”地一声,带有红醋栗味道的酒香在阳台上甜甜化开。
“老实说,底下那些酒囊饭袋的窝囊样,是我宁愿上吊也不接保镖工作的最
大原因。”大猫先啜饮一口葡萄酒,含在齿颊之间漱了漱,让顶级美酒丰富的口
感在味蕾上炸开。“雅各啊,依照咱们的工作资历与能力,接的都是国际政经要
人。有名的人都天杀的超级变态!我们的工作性质比我们的长相更具吸引力,兄
弟俩长得又人模人样,那些饥渴婊子一个个自动贴上来,不上她们还不行!人家
就诬告我们性骚扰……谁骚扰谁呀,臭婆娘!”
“一年不见,你的牢骚变多了。”听大猫谈及年少轻狂的荒唐过往,雅各稍
稍和缓教人不寒而栗的冰冷声音,模着大猫:“你不是不当保镖很久了,性骚扰
对你曾经是问题吗?”
“最近听说有一份特殊大礼,无端触及伤心往事嘛。”大猫蛇跟眯起,瞟瞟
雅各被阴冥天色烘托得益发阴森的身影,犹豫着是否要提醒兄弟一下。“无聊的
缺是落不到我头上,你这家伙我行我素,也不在考虑范围,惨的是兄弟们没人愿
意接,大家嫌闷,说是不爱伺候智商低的公子哥,叫老布推了别接,他们不缺这
一点花用……”
“老布想必气坏了。”雅各安然自适,斜身倚着栏杆。
“你说到重点了。”大猫拿出行经餐厅时顺手“借来”的水晶杯。“岂止气
坏,你没看见老布当时脸色多绿,都是你起头的坏示范,老布恨死你了,哈哈哈
……”
依稀瞧见老布被一众难搞的部属们气得无可奈何的老脸,雅各也莞尔一笑。
“推得掉他不会接。”雅各实事求是分析道:“老布知道兄弟们的脾气,不
会自找罪受,他接下来了,这表示和对方交情匪浅。来头不小吧,对方。”
“是不小。你很了解老布为人,他是说了人情难却的一堆鬼话,总之推辞不
掉,后来啊……”看雅各似乎对这个话题兴趣缺缺,大猫败兴地点出重点:“他
打算找YEN 帮忙哦,兄弟,我们小姐好像还没接过保镖工作嘛。”
雅各静默数秒,声音回复一贯的冷酷:“接不接是她的自由,你不必向我报
备。”
“这是你说的,人家可能一接就是半年一年哦,YEN 要是被帅哥雇主拐跑,
你别怪我没事先知会你这大忙人。喂,你真这么淡然啊……算了算了,本猫不想
自讨没趣,你刚才说那位带队的大叔是安全部门大头目啊,他背景不简单吧?”
“跟我们一样简单。”
“那就真的好复杂了,哈哈哈……”大猫纵声大笑,将雅各饮空的酒杯添满。
冷峻面容浅绽一笑,雅各转头想回陪兄弟认真地叙叙旧,眼角瞄见一个眼熟
的车影朝饭店歪歪斜斜地开过来。
半旋开的长脚定住,眼神阴淡地定睛楼下,令雅各感兴趣而肯多逗留几眼的,
并非车头近乎全毁、被四辆车一路戒护过来的银蓝BMW ,而是在一名长相犷悍的
中年男子指挥下,悄悄停人饭店隐蔽角落的银色劳斯莱斯。
中年男子一身黑西装,年纪五十开外,坐镇饭店指挥一夜,他方正严肃的脸
上并无一丝倦色,一面指挥手下严密保护BMW 顺利转上饭店的车道,一面走向劳
斯莱斯并恭立于车边,静候差遣。
“这被引擎声……”大猫竖耳倾听!“是豌豆王子大难不死回来啦,车头毁
成那样竟然没事,嗟!有钱人的公子哥儿是不是都福大命大啊,雅各……”
“难说。”劳斯莱斯的后车窗缓缓滑开,一双瘦骨怜崎的老手出现在雅各眼
中。
老者坐姿端肃,以君临天下之姿握着龙头拐杖,隔着半敞的车窗似乎正在训
斥属下办事不力。
“怎样难说呀,雅各,你举个例子平衡平衡义兄现在极度失衡的心理。”
“我们不也福大命大,一路挺过来了。”
大猫一愕,心有戚戚焉地大笑起来。“说的也是,这倒也是,拿咱们这种身
分下贱的沟中鼠,跟豌豆床铺上尊贵的王子们一较长短,够血淋淋,确实是强而
有力的反差……”笑眸微黯,自我解嘲的讽笑注入一丝微不可闻的思念,“妈妈
知道我们这么争气,在天堂会很开心吧?她会开心吧,雅各……”
雅各讶异他突如其来的伤感,冷声揄揶打小便自作多情的人:“妈妈是我的。”
“借我叫叫有什么关系呀!”大猫失声怪叫。“三十年了,你还是一样吝啬
啊!” “三十年了,你不也一样不明白。”顺着车内老者怒指的方向,雅各
转眸,朝别墅区方向瞥去。“跟时间经过多少年没关系,我的就是我的,我不想
出借,谁也不能勉强我。”
“你在说笑呀,老布那只狐狸都要看你脸色行事,世上有谁敢勉强雅各兄啊
……”大猫嘟嘟嚷嚷着发起牢骚:“占有欲这么强,我的队员被你这土匪劫走这
么久,我吭过一声吗?对了!说到小姐!”大猫正襟危坐,面色凝肃,“小姐这
回的状况如何,失眠情况听说很严重是吗?”
台北燥热无风的六月天在清晨七点钟,终于出现一丝阴凉。
天色不甚晴朗,依然灰扑扑,累积一股风雨欲来的阴沉感。雅各仰起脸,看
了看他最喜欢的天气。不冷不热、既明又暗,他喜欢阴晦不明的感觉。
“嘿!别装聋作哑,工作时小姐归我管辖,说啊,YEN 的状态如何?”
“几乎没睡。”雅各轻轻摇动杯中酒液,低脸一嗅:“昨天花了点时间帮她
‘调整体质’。”
“这么严重……”节骨眼上,居然能让任务至上的雅各放下手边工作,可见,
他们低估台湾对YEN 的影响力了。“这么说,这里确定就是YEN 的家乡了。你查
到什么了吗?”
雅各缓缓回头,打量大猫竭力隐藏的刺探意图,语气轻淡的给了答案:
“她的过去与我无关,我没查,如果这是你想听的。”
“你这家伙,明明想知道YEN 的过去,才会硬逼她回台湾。”想起当年他公
然将YEN 拐走,行径卑鄙无耻又猖狂,大猫就替他羞耻不已。“咱们从小什么都
缺,就不缺女人睡……”
“你想说什么?”
“没说什么,和你一样担心某位小姐活得不耐烦,跟你一样感到挫败,不必
急着否认,愈否认愈难看……”大猫竖起食指对雅各晃了几晃,半戏谑半沉重道:
“去年开始YEN 就很拼命,今年更是拼,几乎是不想活了一样拿命在玩;我
发誓,我这队长可没要她这么拼喔。”大猫脸上的嘻笑渐渐敛光,变得忧心:
“她那股豁出去的狠劲,雅各。我们这些亡命之徒每个都甘拜下风哦。视死如归
的人真是天下无敌,不
“咳,我要感谢雅各弟不杀之恩喽?下手这么重,你这王八蛋……”大猫摊
向栏杆又笑又痛,顺便欣赏底下忙翻天的“蚂蚁雄兵”,凉凉刮道:“我能了解
你的心情,毕竟人家小姐心中也是没有我们这些同伴存在,我也觉得很不甘心啊
……”
“我不需要废话。”
雅各丝般轻柔的语气,听得大猫笑意尽敛,毛骨悚然起来。
这家伙行事风格是异于常人,耐性和抗压性也是一流的,已好几年不曾心情
恶劣。雅各居然动怒了,哈哈哈!他对YEN 也感到束手无策了吧?有生之年,想
不到他大猫能亲眼目睹这一幕,天不怕地不怕的恶鬼居然有这么一天,大快人心
呀!
等会再去酒窖干几瓶威士忌上来庆祝庆祝吧!顺便趁雅各没发作之前设法先
灌醉他吧……视线无意间一瞄,大猫看见别墅区那端出现一团黑色兵团。
“大军压境,看看谁来了。”他托起腮,懒懒注视被黑衣保镖团团簇拥的紫
衣青年。“哎呀呀,豌豆王子从童话中走出来了,毫发无伤嘛……”
背靠栏杆,兀自沉思良久,雅各这才兴味索然地转过头。
骄纵娇贵的姬家小少爷俨如王者驾临,声势浩大地走过来,跟安全室猫捉老
鼠一整夜,他似乎终于困了,边走边打着呵欠。
对豪富公子哥儿兴致不大,雅各望向开到大门口准备迎驾的劳斯莱斯。安全
室的头头此时忙着指挥部属撤离,在车中老者指示下,大头头状似不经心向九楼
这边投来一眼,不料与雅各的视线短兵交接,对方赶紧镇定地瞥回。
“我说雅各啊……”兴致高昂地盯着一行人逐渐接近,大猫呢喃:“我们这
种地下野种,可能是出身臭水沟使然吧,不知怎么搞的,特别看不惯天上人物…
…”
雅各耐人寻味地略举一下食指,聊表附议。
“尤其啊,被捧在掌心细细呵护,没能耐又不知死活的家伙,特别容易激发
我疯狂的嫉妒心。”大猫转着水晶杯。“嫉妒心是万恶之源,戒都戒不掉的劣根
性,真令人苦恼,一定是天上人物不知见好就收,过度刺激我们的关系……”
“说的也是。”
吱!隔壁房间的落地窗轻轻推开,大猫率先转过头关注。YEN 赤脚走出来,
刚洗好澡的她黑发微湿,已换上合身的细肩带
白上衣与灰色低腰裤,益发形容憔悴。
“大猫。”美眸越过雅各慢慢看来的视线,YEN 的语调和她的模样一样又薄
又淡,她简单向大猫颔首致意,算是打招呼。
“你醒啦,这么早?”大猫看着表,动作自然流畅地将水晶杯悬在半空中,
活像一颗准备投掷敌区的子母弹,引发姬氏安全部门大头头的高度关切。“不到
七点半,被楼下的王子吵闹一夜睡不安稳吧?我替你讨回公道……”
皇驾浩浩荡荡的行经下方,大猫举杯向神经兮兮的大叔晃了一晃,他手上的
杯子没滑落,倒扣在雅各肘边的水晶杯却不慎被碰落,眼看就要砸中姬家储君俊
美的龙颜。千钧一发之际,呵欠打到一半的姬莲冬被反应不恶的护卫往对面一带。
“服了你,兄弟,听声音准头都能这么好。人家真的福大命大,是天命所归
的富贵王子命……”大猫眸中恶芒一闪,手放开,挑衅意味浓厚的水晶杯在众目
睽睽下坠成碎片。
底下一片嘈杂,众人纷纷朝尊贵的小少主包围过去。除了被重重护卫的姬莲
冬,所有黑衣壮汉皆怒瞪着九楼那两名男子。大头头疾步走来接享状况,打从大
老远就低喝一声,阻止手下上楼逮人。
“果然啊,人家知道咱们的身分耶。情势愈来愈令人着迷了,兄弟……”
雅各冷哼一声,只对车中始终不露面的神秘老者感兴趣。
YEN 出来跟老搭档打声招呼,转身要离开,听见大猫以印地安士语与雅各交
谈,两人的小动作合作无间又肆无忌惮,危险得令她皱眉。
迟疑一下,她移步到阳台边,在灰沉沉的天色下看见底下群聚着一堆人。
众人正因大猫和雅各恶劣的玩笑严阵以待,除了中间那名身着紫衣黑裤的男
子,他正在怒甩被人握住的手臂,似乎颇为不悦。这块土地上没人因为大猫他们
而受伤,YEN 莫名松了口气正欲别开眼,她忽然浑身一僵,震惊地急转回眸。
在姬莲冬将他的脸转回之前,YEN 备受冲击,眼前一黑。
封锁九年的寒意出其不意地突破心锁,透出她心间,她克制不住打起咚嗦。
双手抖颤得必须抓住栏杆才能撑住身子不下滑。 YEN 过大的动作引起隔壁两
位男士的注意,他们纷纷转过头来。
“YEN ,你还好吧?”大猫被YEN 抖个不停的样子吓一大跳。
她想佯装没事,不想被同伴拆穿或看透她的过往,但是……她说不出话,想
不出任何话来粉饰,忘了怎么说话,已经忘记如何伪装心中的痛……
YEN 忍着泪拼命说服自己,那是因为思念过度、压抑过度产生的幻觉,就在
她将要成功的时候,渐行渐远的姬莲冬却又看来一眼,一举粉碎她勉强撑住的意
志。
在YEN 制止自己之前,悲伤的泪水已然崩落。
为什么他在这里?为什么……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小管在这里?他一直
在这里吗?那天早上,她明明叫不醒他,叫不醒叫不醒!不论她怎么哭着求他,
他就是不肯醒过来!她好恨……好恨……
大猫与雅各顺着YEN 片刻移不开的婆娑泪眼,一齐望向姬莲冬。
“你没事吧?”大猫走到离YEN 最近的阳台边缘。“没事吧?”
这是梦吗?是不是梦……谁能够告诉她……
YEN 想问大猫,被泪水灼痛的眼睛却害怕再度失去般,不敢稍稍离开思念的
身影半寸。是梦吗?既然是梦,为什么有大猫,有雅各……为什么……
她想要他回来,她要他回来……要告诉他她决定原谅他了,不止在梦中……
她会原谅他当年的绝情,只要他别再走……不许再走了! ‘
大猫见YEN 追了出去,不放心想跟去看看,雅各制止了他。
兄弟俩在姬莲冬被劳斯莱斯接走后不久,看见YEN 赤脚追出饭店。她东张西
望,不断寻找姬莲冬的身影,双脚在玻璃碎片上来来回回踩动,地上开始出现血
脚印,她却像丧失痛觉般一无所觉。
茫然无措寻找了好一会儿,她才绝望了,失魂落魄走回乍见姬莲冬的地点,
她呆呆站着,突然之间像是承受不了,双手收握成拳,用力压住嘴唇,仿佛怕自
己失控痛哭出来或崩溃尖叫。
“这就是YEN 崩溃的样子,真令我惊讶。她这几年来很拼命,对台湾很敏感,
都是为了小王子?”大猫看雅各不予置评,拉开落地窗,走进房间。“你去哪?”
“回房睡觉。”
“哦。”大猫在雅各步出房间的一瞬,凉凉补充:“刚才我说老布接了个烫
手生意,他有意请YEN 帮忙,我想我有点弄懂老布的心机了,兄弟。”
听出大猫的弦外之音,雅各的脚步停顿一下。“是姬莲冬?”
“严格说来,委托人是姬家老太爷……别走啊,听我把话说完,被保护人才
是咱们的豌豆小王子……怎么走那么快,真的很困啊……”
大猫叹息着回头关切YEN ,她步履蹒跚,朝别墅区落魄走去,沿途踩出的血
脚印一枚接一枚。教人怵目惊心。大猫看不下去,—叹,才想跟过去照顾,就看
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出饭店。
雅各慢条斯理地拐向别墅区,行经大猫兴味满满的眼皮子下方,他行步从容,
并未抬头向楼上的兄弟致意。
雅各转弯前,大猫惊讶地接收到他惠赐过来的一眼,心头开始发毛。
那一眼,让他想起他和雅各由英国特种部队转任护卫工作的第二年,他们随
同英国某政要出访南美洲发生的悲剧。据老布的地下情报网调查得知,这位政要
暗中资助爱尔兰种族分离主义极端分子,策动多起恐怖攻击,造成二十六人死亡,
最后皆苦于罪证不足而任其逍遥法外,直到他出使南美洲遭人格杀为止。
暗杀事件发生之前的几分钟,雅各也是看了他这样的一眼。
事情发生时他才顿悟那一眼的意思,雅各早巳发现有人埋伏,但他无意救人。
他和老布甚至怀疑过,雅各在移身扑挡这名长官时,巧妙将对方暴露于狙击
手的火网之下,以无懈可击得找不出一丝破绽的手段“铲好除恶”——假如雅各
有所谓的正义感;这件事只是开端,此后类似的事件不胜枚举。
中国有几句话可完美形容雅各可疑却高竿的作法,借刀杀人或兵不血刀。
惹恼他的人就……自求多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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