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自那日柳晴儿宣布要为雷仲天医治双腿已过了三天。这三天来,柳晴儿使出她所有
的缠功,硬是要雷仲天同意让她治腿。
而雷风堡所有的人皆有默契般,对雷仲天连下数十道「逐客令」充耳不闻,因此雷
仲天原本暴躁易怒的性情被激得更加难以控制,导致所有仆佣人人自危,苦不堪言。
雷仲天黑眸盯视著正在摆放菜肴的丫鬟。见她的手颤抖有如风中的落叶,浓眉不由
得紧皱著,警告道:
「你那该死的手再给我抖一下,这只手你就不需要了。」
闻言,丫鬟小菊更是无法克制地抖得比先前更厉害。眼看手中的汤就快溅出,莫凡
眼明手快,迅速出手帮她放置在桌上。
小菊感激地看了眼莫凡,就是没胆看向雷仲天。
她是被杨总管安排到擎天阁专门伺候大少爷的。当时她「好运」被挑中时,她整整
哭了一夜。大少爷身边的丫鬟通常都待不过半个月就会被撤下。也就是说人人有机会,
个个都害怕会被选中。
「为什么我每次见到你时,都见你正在欺压丫鬟。」一道含著指责的清嫩嗓音从门
外传来,随即出现柳晴儿身著紫衫的娉婷身影。
听到这令他皱眉的声音,雷仲天脸色微沉,黑眸瞪向站在门口的人。
「我管教自家的丫鬟,还轮不到你这外人来插手。」
这该死的女人,当真把他这擎天阁当成可以任意走动的地方。更气人的是,其他人
把他的话当成耳边风,真以为这女人能医好他的腿,而不肯赶她走。
他若是真能容许别人欺压到他头上来,他就不叫雷仲天,
「没办法,谁叫我天生软心肠,见不得人受欺侮。」
柳晴儿耸肩,不把他的怒气当一回事。反正这家伙每天火气那么大,气死了也不关
她的事。
「你不懂得死心为何物,是吧!」
雷仲天细瞧著她姣好的容颜。她是唯一不怕他,还瞻敢一再惹怒他的人,他的确不
该轻易饶过。
「我说过,只要你肯乖乖让我医治你的腿,对我甘拜下风,这对你而言,占尽好处,
我不懂你为何一再拒绝。」
所有的好处都让他占尽了,她劳心劳力,只为了要他认输,赌那么一口气。而这家
伙如此不识好歹,浪费她的口水,只差没跪下求他让她医了。
「好,我答应让你治腿。」深邃的黑眸掠过一抹异光,嘴角勾起森冷的笑意。「不
过你最好明白一点,即使你医好我的腿,我也不会向你道谢,更不可能对你甘拜下风。
反而,我腿好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轰你出雷风堡,这样你还要医吗?」
「你这家伙一点也不知感恩回报!不过,没关系,我医。就算你到时轰我出堡,我
也要昭告全天下知道,雷风堡主雷仲天的双腿,是我柳晴儿医好的。」
虽然恼怒这不懂感恩的人,不过她决定的事绝不更改,她一定要赢这口气才行。
「好,到时可别怨我不懂感恩图报。」
「放心,我早知你这无情的家伙不认识这四个字。」
而从头到尾目睹这一切的莫凡极力忍住到口的笑意。他等不及要告诉二少爷这两人
这一段精采的协议。
「你的腿曾中过剧毒,而且经脉受损至今仍未痊愈。再加上腿骨受过重挫,该是由
高处落下所造成的。」柳晴儿起身,宣布她看诊的结果。晶莹的水眸注视著他,眸底闪
耀著得意的光芒。
「然后呢?你打算如何医治?」雷仲天无视她眼里的得意,悠闲地轻啜一口丫鬟泡
好的参茶,懒懒地问。
「我打算先用银针把毒逼出来,再配合内服和泡药澡,每日睡前我会帮你按摩双腿,
看一天的疗效如何,再做下药的更改。」柳晴儿气闷地望著他漫不经心的态度。若不是
为了争那一口气,她才懒得费心,他的腿是好是坏,与她何干?「如果没事的话,我去
准备药材了。」
话一说完,她即悻悻然地转身离去。
而雷仲天的眼,始终不曾抬起。
离开擎天阁后,柳晴儿臭著一张脸,本想去凌云阁找杨素素,却扑了个空。只好一
个人四处游荡,顺便认识一下路,免得老是迷路。
突然,一股令人食指大动的香味随风四散,柳晴儿闻了闻,脚下仿若自有意识般,
随著香味移动。
来到后院的灶房,一名年约五旬的汉子正俐落地翻搅锅中的菜,香味就是从这里传
出去的。
柳晴儿闻香踏入燥热的灶房内,见桌上已摆置了几十样炒好的菜,那色香味俱全的
诱惑,教她忍下住伸出纤白的手指,对准一块卤肉--
「噢!」拦截失败,柳晴儿吃痛地收回手。
抬头接触到那厨子凶恶的眼光,连忙先陪笑,漾开一抹甜美的笑靥。她很清楚自己
的笑容对别人的影响。
果然,那厨子脸色稍缓,上下打量她一会,开口道:
「你这丫头打哪来的,胡老爹我怎么从未见过你?」
瞧她的衣著打扮,不像堡内的丫鬟,更别提她不俗的容貌。
「我是前几天才来堡里作客的,目前暂住在迎波阁里。」柳晴儿脸上笑意未减。
「你就是要帮大少爷医腿的那位柳姑娘吗?」胡老爹惊讶地瞪大一双老眼。
瞧她年纪轻轻,医术真有那么高明吗?听说她还是柳神医的女儿。胡老爹当下重新
估量起她来了。
不理会胡老爹的惊愕,柳晴儿垂涎的目光直盯视著桌上的菜肴。光是闻那香味,她
的肚子即不争气的喊饿。
已近午膳时刻,她等不及回房让小翠替她端来午膳,干脆在这用算了。
「丫头,你肚子饿了是吧,小翠老早就将你那份端到迎波阁去了。」瞧她那副嘴馋
相,教人想忽视都很难。
「胡老爹,打个商量,我饿到没力气走回去了,可否干脆在这用膳?」
想到要再走回去,穿过重重回廊,只怕依她迷路的情形,等走到迎波阁时早已饿昏
了。
绝美的容颜正近乎楚楚可怜地哀求,任谁见了都于心不忍,又何况是他这鲁直的汉
子呢?
「好吧!如果你不觉得委屈的话,就在这跟我一起用膳。待会我老伴,也就是丫鬟
口中的胡婶,会过来一同用膳,你若饿了就先吃吧。」
胡老爹边说边将碗筷摆好,柳晴儿也不客气地坐下来,迳自添了饭,举箸就要动口
吃起来--
「胡老爹--」一声哭音伴随著小菊的身影来到。
但见她手里的托盘由原本的碗盘化为一堆碎瓷,就可以想见那些精致菜肴最后的下
场,看得胡老爹哀叹连连。
「说吧!这次又怎么了?」即使他心里早有底,但仍开口问道。
「我端午膳去给大少爷时,他正好在看书,我看他心情像是不错,还暗自庆幸。哪
知我一抬头,却刚好对上大少爷的双眼,看得我心底害怕,手就无法控制的直发抖,结
果就手滑了,然后被大少爷给轰出来了。」小菊抽抽噎噎地说完事情始末,仍然心有余
悸。大少爷严厉的眼光,每见一回,她总吓得要死,有时夜里还会作恶梦。
听完她的话,胡老爹无奈地拍额,连柳晴儿也受不了地无法举箸。
「说起你们这些没胆的丫鬟,真是一个比一个没用,光是大少爷眼一瞪,你们全吓
得屁滚尿流,干脆全都给我滚回家去算了。」门口赫然出现一个肥胖的妇人,一手插腰
另一手指著小菊开骂,那模样像极了茶壶。
为免失态,柳晴儿用手捂住到口的笑意。
「胡婶,可不可以换个人去伺候大少爷?」
由于胡婶在堡内负责丫鬟们的调派工作,所以小菊只能向她哀求。
「你还有脸说,我看干脆把你送出堡去算了,免得白白浪费米。」
胡婶气得火冒三丈。遇到这群没用的丫鬟,害她三天两头在换人,就怕下次得换她
亲自去服侍大少爷了。
「柳姑娘,原来你在这啊!我正愁到处找不到你呢。素素姑娘正在迎波阁等你,你
--」小翠找了半天人,正高兴在厨房找到柳晴儿,一踏进来即发觉气氛有异,声音自
动消音。
胡婶一见著小翠,两眼瞬间发亮,拉著她的手,将几盘菜和碗放进托盘里,说:
「小翠你来得正好,你那没用的妹妹小菊又给我惹火大少爷了,现在你先替她送饭
菜去给大少爷,快!」边说边将她推向门口,容不得她拒绝。
「胡婶我不要,你忘了吗?我现在暂时伺候柳姑娘,你还是叫别人吧!」小翠死都
不肯前进。她才不想去面对大少爷那张可怕的脸。
「我没关系的,你先送去吧。」
柳晴儿见死不救地坐在一旁看戏,对小翠挥挥手。
「不要啊!柳姑娘。」
小翠滑溜地身形一转,躲到柳晴儿身后,将托盘放在桌上,抵死不从。
「你这死丫头!」
胡婶气煞地冲过来,正欲将她揪出,柳晴儿叹了口气,挡住胡婶的肥手。
「算了胡婶,别再逼她们了,我替她们送去,不就得了吗?」
「这……柳姑娘不成的,你是客人怎么可以--」
「不碍事的,我多拿我的一份,陪他一块用膳吧。小翠,麻烦你告诉素素一声,我
晚点再去找她。」
不待胡婶拒绝,柳晴儿已手捧著托盘,转身离去。
「这样好吗?」
胡婶仍觉有些不妥,好像怠慢了客人。
「应该没事吧。虽然柳姑娘每次一和大少爷对上,两人总是吵得不可开交,但之后
也都能全身而退。」
小翠和小菊对望,不由得想起那两次的情形。
闻言,胡婶倒是紧张起来。万一大少爷一怒之下怪罪起来该如何是好?
柳晴儿边走边叹气。才刚从擎天阁气饱出来,现在又回去受气,她是嫌自己太闲了
吗?
走没多久,她丧气地发现自己又迷路了。抓了名仆人问明方向,才往正确的方向走
去。
踏入擎天阁的拱门内,远远地即与窗内那双凌厉的黑眸遥望。柳晴儿决定大人有大
量,不跟他计较先前的事。她含笑举高手中的托盘,给他一个无奈的眼神。
雷仲天一见著她,两道浓密的剑眉微拢。这女人不是刚走没多久,怎么又折回来了?
「雷大少用膳了。」甫踏进未合上的门,柳晴儿即招呼道,边将托盘上的碗盘拿出。
「什么时候你又贬为丫鬟了。」淡淡的嘲讽毫不客气地从雷仲天口中吐出。
柳晴儿翻了个白眼,决心不与他计较,笑盈盈地转身,朝他道:
「我也很无奈呀,谁叫我老遇到这种事,心肠又太软,只好委屈自己帮你送饭菜了。」
「既然你爱多管闲事,我看你干脆来做我的丫鬟算了,反正你也老是在做这些事,
应该更能得心应手。」
雷仲天脸上扬起一抹讪笑,无法忍受这女人事事都要插手,她真以为他奈何不了她
吗?
「谢谢你的建议,不过说真的,做你的丫鬟还真不是人当的,我在这为她们掬一把
同情泪水,替她们感到可怜啊!」
原本在路上她就不断地提醒自己,千万别再和他吵起来,但只要他那尖酸刻薄的嘴
一开,她就无法控制,不回嘴实在太委屈自己了。
「柳晴儿你有胆再说一次。」
雷仲天满腹的怒意轻易地再次被她激起。
「算我没胆好了,用膳吧!让我们先停战好吗?我快饿死了。」
柳晴儿饿得没力气再和他吵了,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就要动手吃了。
「谁准你在这用膳的,马上给我滚出去!」见她毫不将他放在眼里,迳自吃了起来,
胸口的怒气整个爆发出来,朝她耳畔吼道。
「喂!」柳晴儿因毫无防备而被惊吓到,素手轻抚著胸口,清澈的水眸因怒意而显
得晶亮。
两人视线对上,雷仲天胸口竟莫名地划过一抹异样。
「雷仲天你也太小器了吧,只不过在这用一顿饭,又不会碍著你。」
他迅速收慑心神,为方才的失神感到些微恼怒。仔细审视眼前这张即使在盛怒中依
然美得惊人的绝色容颜,早已死寂的心,不该再有感觉的,为何他的心会再次有了波动?
「你马上给我滚,滚!」
不该再有感觉的。
他狂吼著,一掌劈裂圆桌,瞬间碗盘飞散掉落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破碎声,又成
了一堆碎瓷。
柳晴儿闪避得快才没被波及,却也气得浑身颤抖。
「你……你这可恶的家伙,我柳晴儿一定要在你房里用膳,我跟你耗上了。」抛下
一句,便气极地头也不回的离去。
注视著她忿怒的背影,雷仲天眼光复杂。
冲出擎天阁后,柳晴儿就直接回迎波阁,一路上下停地咒骂雷仲天,才能让胸口的
怒气稍缓。
板著一张臭脸,踏进她所住的厢房,意外地看到似等待已久的杨素素。
「素素,你还没走?」
「晴儿,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杨素素注意到她不悦的神情。该不会是跟雷大哥有关吧?
「别提了,想起来我就一肚子火。」
她气恼地坐下,替自己倒一怀茶,一想起胸口还气闷不已。
「听小翠说你去帮雷大哥送饭,发生什么事了吗?」杨素素好奇地问。对柳晴儿她
可有一肚子的问题,才会专程来找她。
「那个暴躁、怪里怪气的家伙,我好心陪他吃饭,他不领情就算了,还把桌子整个
劈裂,轰我出去,你说他过不过分!」柳晴儿想来就一肚子火,朝杨素素宣泄她的忿怒。
「呃……雷大哥就是这个脾气,双腿受伤后,脾气变得更反覆无常,教人难以亲近。」
杨素素回她一个抱歉的微笑,也跟著叹气。
以前的雷仲天是个威严冷峻的人,往往只要一个眼神,就能教人双腿打颤。但至少
不会像现在这样难以伺候。
一场意外毁了他的骄傲,从一个天之骄子跌落成一个要靠轮椅才能行走的人,这教
他情何以堪。
「其实……雷大哥会变成这样,全都是我害的。」杨素素神色黯然,垂眸低语。
她的话令柳晴儿惊诧地扬起秀眉,不解的清澈明眸盯视著她。
「此话怎讲?」
「你真想知道?」
她轻颔首。
叹息声从杨素素口中逸出,双眸因回忆而显得恍惚,她娓娓道出一年前的事件
事情的起因,是一个名唤白若仙的女子。
人如其名,她有张美艳无双的面孔。不仅人长得美,更有令人称羡的好运,只因她
是雷风堡主雷仲天未过门的妻子。
发生事情的前两个月,白若仙因家中遭逢巨变,特来投靠雷风堡,并完成两人自小
订下的婚约。
但是,雷仲天对这个美貌未婚妻却无任何感情,有的只是责任。他终日依旧忙碌于
雷风堡的事业中,彻底的冷落了她。
就在这时,雷仲天的好友郝玉堂恰巧来堡中作客,见著白若仙的美貌是惊为天人。
没多久,两人竟暗通款曲,并在婚礼前夕相约一同私奔。
为了怕雷仲天会追杀,两人分别对雷仲天和他形影不离的护卫莫凡下药。所幸雷仲
天素来机警,早察觉有异,不仅未中计,还发现了他们的阴谋。
最令他痛心的并不是妻子的背离,而是好友的背叛。
那一夜,两人在雷风堡的后山落日崖上兵戎相见。
两人的武功相差悬殊,胜负很快揭晓,就在郝玉堂不敌雷仲天而身中数掌时,杨素
素在此时出现。她本欲帮忙,没料到白若仙竟会武功,大意之余反而被制伏。
霎时整个情势改观,白若仙拿杨素素威胁雷仲天放了郝玉堂。就在两方交换人质时,
白若仙用尽了心机,对杨素素发出毒镖,而雷仲天为了救杨素素反遭射中,变生仓卒,
双腿又遭刀刃划过就要跌落山崖,抱著玉石俱焚的决心,他硬拉著两人一同落崖……
那一夜的情景,有如梦魇般不断啃蚀著杨素素愧疚的心。若不是为了救她,雷大哥
也不会变成这样。
「落崖后的雷大哥,就是你现在所看到的。」眸底掠过一抹伤痛,还有更深的自责,
嘴上是苦涩的笑。
不忍见她自责的模样,柳晴儿素手覆上她的,安慰道:
「这也不能怪你,只能说是造化弄人。相信我,你的遗憾我会想办法替你弥补的。」
杨素素抬起泪雾氤氲的明眸,反手握住她的,以期待的激动嗓音道出:
「晴儿,你一定能医好雷大哥的,对不对?」
「我尽力而为。」她含笑回道。
如果在那之前她还没在一气之下毒死雷仲天的话,应该是没问题。
待情绪稍微平复后,杨素素才猛然想起自己的疏忽。
「晴儿,很抱歉,你来这里那么多天了,我一直都没好好带你认识雷风堡。你现在
有空吗?我带你四处走走,可好?」
「先别忙,不如你先带我到雷风堡外四处逛逛,我还得帮那家伙抓药呢!」
雷风堡内的建构十分相似,回廊又特别多,老让她绕得昏头转向,不如到外面走走
还比较有趣。
「好,我带你到雷风堡经营的药铺抓药。」
「那我们现在就走吧!」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凌云阁的书房内,雷云鹏坐在案桌后,正在细心核对帐册。如同往常,杨素素坐在
他身旁陪他一同审核。
「累不累?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雷云鹏怜惜地将她垂落的发丝轻拢到耳后,不舍她老是陪他熬夜。
雷风堡在北方拥有相当多产业,举凡牧场、客栈,药铺、银楼等,生意广布。
以前这些生意都是由兄弟两人共同打理,自雷仲天受伤后,全落在雷云鹏一人身上。
虽然里里外外都有杨总管、胡婶帮忙,但遇到一些决策上及帐上的问题,就只能靠他自
己了。
「不累,我再陪你一会。」
杨素素回他一抹温柔的笑,拿起茶壶将两人已空的杯子斟满,一股淡淡的茶香随即
飘散在书房内。
「今晚到此为止吧!」
拿下她手上的帐簿放置一旁,厚实的手掌轻执起她的柔荑,注视著眼前这张秀丽的
娇颜。他们好久没好好聊一聊了。
「堡内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她轻摇头,随后像想到什么,露齿一笑。
「你会不会觉得雷大哥和晴儿之间有点……特别,我也说不上来,只是一种奇怪的
感觉。」
「这点我早察觉到了,就让我们静观其变吧!没想到你邀请柳姑娘来堡内作客,却
意外地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这我当初也没想到,纯粹只是想要和她交个朋友,倒没想到她竟能医治雷大哥的
双腿。只能说这是我们的好运,晴儿若真能医好雷大哥,可算是雷风堡的恩人。」
「你说得没错!」轻抚她略有倦意的脸蛋。「夜深了,我送你回房休息吧。」
「嗯。」
两人携手离开书房,身影逐渐没入黑夜中。
雷仲天半躺在床榻上,任由柳晴儿对他双腿下针。
柳晴儿仍在为晌午的事生气,并暗自决定以后都要板著一张冷脸对他。既然这家伙
不懂得欣赏笑脸,那他以后就只能看她的臭脸了。
他盯视著眼前专注的小脸。她是唯一不怕他的女人,就连他视如亲妹的杨素素,仍
对他颇有惧怕,更遑论那些没用的丫鬟了。
这个柳晴儿是个热情、坦率、正义感氾滥的女人。她的心思全写在脸上,教人一眼
即看透。与白若仙的深沉作态,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女人。
猛然摇头甩去他莫名的心思,剑眉不觉蹙起。柳晴儿是怎样的人与他无关,在他眼
里,她只是个好管闲事的女人而已。
「好了,我去请莫凡来,扶你进沐桶泡药澡。」收起金针,柳晴儿起身道。
「等一下。」他叫住她的脚步。
柳晴儿侧转身,顿住步伐,水眸讶异地回望著他。这家伙从不主动和她说话的。
「还有事吗?」
「我一直想问你,你进雷风堡的真正目的是什么?」黑眸炯然地盯视著她。
她的俏脸因这句话而微微动怒。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觉得事情太过巧合了吗?在我们遍寻不著柳神医时,你却适时出现。姑且不
论你身分的真假,这个巧合,你不觉得令人怀疑吗?」
他的话一出口,随即又暗自低咒;不是气恼自己伤了她,而是恼怒自己竟开始在意
她的感受。
「雷仲天,亏你还是一堡之主,竟疑心病如此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今天我
若要加害雷风堡,可说是轻而易举的事,别忘了我可算是半个唐门中人。总之随你怎么
想,反正我柳晴儿是无愧于心。」淡然的语气隐含著忿怒。话甫落,即头也不回的离去,
这里她是一刻也待不住了。
想不到雷仲天厌恶她至此!晶灿的明眸泛起委屈的泪雾。
从小到大,她可是被众人捧在手心呵护,难得她一点娇气也没有,不论男女老少,
她的人缘向来颇佳,却在雷风堡踢到铁板,这口气教她如何咽下。
若不是为了赌一口气,她早就拂袖潇洒离去,也不用天天面对那家伙的冷嘲热讽,
搞得自己乌烟瘴气的。
就在柳晴儿离去后约一个时辰,雷仲天已泡好药澡,让莫凡抱回床榻上。
「奇怪,柳姑娘怎么还没回来?她说去端药,怎么那么久?」
莫凡疑惑地看向门口,纳闷怎不见柳晴儿的身形。正考虑要去找她,身后传来雷仲
天冷然的嗓音。
「她不会来了。」
她忿然离去的身影说明了她的怒火,他的确成功地伤害了她。只是他为何一点也高
兴不起来?
话尾方落,门口出现一抹纤细的身影,是柳晴儿手捧著药碗,正轻盈地走进来。
她小心地将药碗放在圆桌上,走到雷仲天床榻前,看也不看他一眼,冷淡地道:
「请卧躺在床榻上,我要替你按摩双腿穴道。」
雷仲天黑眸闪过一抹惊讶。他以为她会在一怒之下不再回来了。犀利的眼神扫过她
紧抿的红唇和冷凝的神情,他合作地照她的吩咐,让她替自己按摩。
紧窒的气息环绕在两人周围,莫凡机警地退后几步。虽然这次两人没有激烈的争吵,
但由两人脸上的神情,他敏锐的察觉干戈早巳发生了,也难怪柳姑娘神色古怪。
约莫半个时辰后,柳晴儿起身,朝莫凡道:
「把药端去给他喝吧。」话一说完,如来时般冷著一张俏脸离去。
莫凡看了她离去的背影一眼,即端起桌上的药,交给雷仲天。
雷仲天仰头将药一口喝尽,浓眉始终紧拧著,待喝完药后,一张俊脸显得阴沉难看。
察觉有异,莫凡低声询问:「这药有问题吗?」柳姑娘该不会一怒之下,下毒想毒
死大少爷?
雷仲天默然不语,将空碗递给他。
只消一闻,莫凡赶忙将空碗拿开,微皱鼻头。这药定是奇苦无比!瞧了眼紧绷著脸
的雷仲天,暗地里佩服他竟有勇气一口喝完。
这女人竟选这种方法来报复他!雷仲天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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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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