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
1
“我要追安。” 米一边走,一边在心里自言自语。米走得慌慌张张,连头
都不回一下。安在米的眼前像一只红色的蝴蝶忽悠忽悠地向远处飞去,米的脚步又
快了许多。
2
米和安在同一所学校里念的大学。学校不大,只一千多人,学生相互之间低头
不见抬头见的,所以,米和安并不陌生—— 虽然米比安高两届。那时候,米是学校
英语协会的会长,安是英语协会的热心参与者。好多次,米操着地道的伦敦口音侃
侃而谈,把包括安在内的师弟师妹们侃得云里雾里。在米的眼里,安是个非常平常
的小女孩,平常得连她的北京户口对米都没有构成太大的诱惑。
米在那所大学里念了四年,毕业分配的时候因为学业优异得以留在北京。工作
以后,米的才华得到了充分的显现和展示,公文写得炉火纯青,组织能力亦是有口
皆碑。要不是米在爱情上屡战屡败,我们甚至可以说米是一个一帆风顺的人。
米在爱情上的失败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米太理想。我们常常耻笑米,说你最
好回到五十年代去,这年头哪儿还有什么淑女?哪儿还有什么忠贞不二能白头偕老的
女人?还有谁奢谈什么爱情?看着不错凑和着能过就是了。
但米一直是一个爱做梦的人。米总是在寻找他心目中的淑女,结果败得一塌糊
涂。直到上个月,当他不打招呼径直闯进女朋友的宿舍,发现他爱得死去活来的女
朋友正和一个男人赤身露体地纠缠在一起时,米才死了那份心。
“顺其自然吧!干吗非要给女人和爱情定下一个框框呢?”
我安慰米说。
“我讨厌爱情。”
米从心里发出了这样的声音,米的眼神因此变得很恐怖。
3
米和安的再次见面是在米的单位里。
安在米的单位里实习,但不在米所在的那个部门。米进到安实习的办公室,只
是出于一种礼节上的需要。
米和安的对话首先只是为了打破僵局。米和安问的都是一些冷暖之类的话。
“现在挺好的吧?”
米问话的时候显得有些拘束。虽然米是安的师兄,但在安的面前,米仍然有些
紧张。是那种年轻男性面对年轻女性的习惯性紧张。
“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吗?长得白胖白胖的。”
安显得游刃有余。安说话的时候,还故意在米的面前转了个圈。
转完之后,安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
“长胖了吧?”
这是一种意义非常含糊的表达。它一般发生在非常亲昵的人之间。这种问话拉
近了米和安之间的距离,甚至在米和安的关系上蒙上了一种暧昧的色彩。
至少米这样认为。
米的脸猝不及防地红了一下。米说:
“一点都不胖,比以前漂亮多了。”
这时候安的脸上有了一丝红润的光泽。安不说话。安不知道说什么好。安的沉
默给米带来了一种温情而躁动的氛围。
“你实习期间不用每天回学校吧?”
“不,我基本上天天回学校。平时我也一直住学校,只有星期六才回家。回家
的时候,我睡沙发。我不愿意睡沙发。”
“你们家怎么住?”
“住三居室。一间奶奶住,一间是父母的卧室,一间是哥哥的。所以,我只能
睡沙发。不过,哥哥快要结婚了,不久就会搬出去的。”
和安对话的时候,米一直注视着安。安在米的眼里变得越来越有光彩。安说到
哥哥快要结婚的时候,脸似乎又红了几分。米突然发现安原来是很美很美的。
我怎么从前就没有发现这一点呢?
“是不是每天要回去见你的男朋友啊?”
“哪儿呀,我还没有男朋友呢!对啦,你结婚了吗?”
“没有,我等着你呢!……”
在安看来,米只不过是开了一个过份的玩笑。但是,在米的心里,米已经拿定
了主意。米意味深长地望了安一眼,这时楼道里响起了很响的上班的铃声。米很快
转过身,拉门往外走。
4
“我要追安。”米一边走,一边在心里自言自语。
5
下班了,办公室里只有米一个人。米铺纸提笔,给安写信。
对米来说,给安写这样一封求爱信是很困难的事。困难的原因不在于说服一个
比他年少的女孩子相信他一直爱着她,而是说服自己为什么突然就喜欢上她了。米
需要对自己有个交待。对米来讲,说喜欢上安完全是因为爱情有点勉强。米和安相
识好几年了,独独在今天才爱上安,这不太符合爱情发生的一般规律。爱情要么是
一见钟情,要么在长期的接触交往和相互了解中产生,怎么可能在几年后的一次偶
然相遇时产生呢?但是米当时确实为之心动了。米后来只能这样解释,爱情是一场战
争,击败一个人在爱情上的理智需要多种因素的合力作用。米就是被安的多种有利
因素击中的。比如说:安的北京户口,安的不太难看的长相(虽然米在那一刻突然发
现安比以前美了许多,但是,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来,安并不漂亮),最重要的是
安的住房。米后来也坦率地承认,他是在安说到他们家住三居室而且哥哥即将结婚
要搬出去住的时候突然发现安的可爱之处的。
就在前不久,我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我遇见了一位款姐,我那些酸不溜啾的
文字使她对我一往情深,但是我确实不爱她,我因此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接受
她的爱。我害怕款姐日后对我感情不忠,我不希望做个戴帽子的人。但米拍一拍我
的双肩,说毕竟年轻啊!一个是款姐,一个是贫民窟的小姐,你跟贫民窟的小姐一块
过家家好了。
我一时语塞……
6
米确实是一个文字高手,这我早就知道。虽然米口口声声地告知他人他的工作
是在无聊的机关里书写公文,但米的真正才华不在公文上,米的散文写得其实比公
文更显才华横溢。米只是稍稍几笔就把自己扮演成一个羞怯的小男孩的形象,就把
认识几年来对安的朝思暮想渲染得淋漓尽致。是的,在过去的时间里,我认为自己
配不上你,不好意思追你,就努力地修炼自己。在我已经成熟或者说自以为已经配
得上你有资格爱你的时候给你写一封求爱信,这有什么不对?你有什么理由不接受
我的求爱呢?
米写到后来的时候,突然在心里问自己:跟真的似的,我是不是真的爱上她了!
米在投信的时候有一丝犹豫。米在想,这些纯属子虚乌有的朝思暮想是不是有点缺
德?但是,米一想到安那桃红色的脸和那三居室的住房就不由得下了最后的决心。
试一把吧!兴许有戏呢!
不成就不成吧!米看着自己玩世不恭的样子,一时觉得自己非常陌生。
7
我25岁那年曾有过一次刻骨铭心的恋爱,确切地说是单相识。我爱着一个对我
有着很好印象的女大学生。有一天我鼓足勇气把经过我精雕细刻的求爱信寄了出去,
从此便天天往收发室跑,每晚都不敢离开办公室半步——直至她们学校的熄灯铃响
后。我在焦躁中等着她的回音,我担心一离开办公室那个等待中的电话就会急促地
响起。我在那前后半个月的时间里像一只关在笼子里的兽,一头快要逼疯的困兽。
但是,米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散漫而随意。米没有出现我当年和一般读者在求爱
之后通常所表现出的那种兴奋和紧张,期待和躁动,甚至疯狂和病态。没有,一点
没有。这使我无法从米的行为表现中判别米究竟是在求爱还是在做一件与爱情无关
的例行公事。
后来有一天,米对我说,爱情就是抛绣球,抛到谁的头上,谁就可能成为你的
新娘。米甚至感叹:抛绣球实在是一种浪漫的求爱游戏。你喜欢哪个姑娘,你就把
绣球向她的头上抛去,这难道还不浪漫吗?
“但是,更多的时候,绣球总是偏离原来的方向……”
“是的!”
“那这还是求爱吗?”
“当然。不过,它也挺类似下注。”
当米说到这里的时候,我就明白了米当时静如处子的原因。另外一个使米丢掉
幻想的原因是,几天以后的闲聊告诉米:他用不着再为安的幸福操心了。安已名花
有主。
8
我得承认,安是一个挺害羞挺可爱的女孩。她其实并不坏。但是,安不该和芸
住在同一间宿舍里。安也不该是女人。如果安不是女人(我在这里指的是虚伪,我用
女人替代虚伪,不知道会不会让很多很多的女同胞伤心,但愿不会。要不,就请小
姐和女士们原谅我的武断甚至……),也就不会有后来的故事了。 有位作家说得
好,追校花是一种时髦的大学校园文化现象。不产生校花的大学不是真正的大学,
不追校花的大学也算不上真正的大学。米的学校再小,也是所大学,也就能够产生
像芸这样的校花,芸自然就会拥有成群结队的护花使者。芸隔上十天半月就能收到
一搭子求爱信或纸条,芸所以可以频繁地更换搭裆,这让包括安在内的同宿舍的姐
妹们嫉妒不已,羞愧不已,记恨不已。有一天,我在报上看见这样一则笑话,有人
称一位更换男友频繁的大学生小姐为“半月谈”,小姐满不在乎地说:你们太小看
人了,至少我也能算得上“每周一歌”。不久,小姐就发展成“午间半小时”了。
我一直以为这个笑话的始作俑者是芸同宿舍的姐妹们,只有她们才会有这样切身的
感受。
安在大学三年级的时候和杰谈上了朋友,杰是一个挺帅而且很殷勤的小伙子。
我不知道安是不是为了迎击来自芸的高傲才决定谈这个男朋友的。但是,无论怎样,
我得承认,杰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而美好的印象。杰在近两年的时间里一直跟在女
友的鞍前马后,为她效劳。有一次,安病了,住进了附近的一家医院。杰在医院里
陪了整整二十天,日夜都不曾离开。安出院的时候,都不敢认她的男朋友了。杰瘦
得差点只剩下一张皮了。当回到宿舍在镜子里照见自己依然光彩照人的丰润脸颊时,
安激动得放声大哭。
“杰,我一定好好爱你,让你永远幸福。”
有一天,安流着泪对杰说。
“我也是。我会好好地爱你,就像爱我自己一样。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什么也
不能将我们分开。除非……”
杰没有把话说完,安刚刚从死亡线上挣脱开来,这样说很不吉利。但杰省略的
两个字确实是:死亡。
9
“米向我求爱了。”
安想这样对杰说。
虽然女人在与男人谈起异性对自己的追求时,更多的是为了在男友面前炫耀自
己的光彩和魅力以赢得男人更多的恩宠。但是,我依然得承认,在安准备向杰说出
米对她的求爱的时候所包含的真诚的东西。安是在心里发过誓的,安希望杰幸福。
永远。安把杰约出来,最初的目的就是为了告诉杰这些,为了给杰吃一颗定心丸。
但是,这个约会后来偏离了原来的轨道。
安和杰刚刚在一张长椅上坐下,杰就一把将安搂进了怀里,继而是长时间的拥
抱和接吻,这是一个惯常的愉快浪漫夜晚的开始。
“安,你们宿舍的芸又换人了?”
一阵令人心旌摇荡的长吻之后,杰率先打破寂静。杰谈到了芸,杰的抢先打乱
了安的计划。
“我们习惯了。上周和外语学院一位硕士研究生好上了!”
安轻描淡写的。说完了,安又补充了一句:
“你是不是也想去试试。真想试试的话,我高抬贵手,可以给政策。”
“尽瞎说!看我呆会儿怎么收拾你!哎,看来你们信息太不灵了,还住一宿舍呢!
告诉你,又换人了,芸和我们前两届的米好上了!”
“什么?”
这是一个黄昏的夜晚,亭子里的灯光非常微弱。微弱的灯光给安的惊诧和慌乱
神色做了一个很好的掩饰。
“不可能吧!他上周才和外院的那个研究生好上的。怎么…怎么可能呢?”
安说话的时候开始语无伦次。
“怎么不可能?前天我们全宿舍的人都看见了,他们俩在公园里拥抱、接吻,亲
热着呢!”
“原来是这样……”
安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接下来的时间里,安任由杰在她的身上动作,没有一
点热情。 “我们走吧!”
过了一会儿,安说。
“安,你有没有不舒服?!”
杰一边问,一边把手放在安的额头,安的额头确实有点发烫。
“没事的,下午洗澡时着凉了,睡一觉就好!”
杰于是很不情愿地离开亭子,和安并排着一起往宿舍方向走。安拒绝了杰的相
拥。安在杰的旁边步子走得紊乱不乱。
“怎么会是这样呢?我一周前还收到他的求爱信呢!”
“一定是芸搞的鬼!”
“不,不能这样便宜了芸!”
当站在宿舍门前目送着杰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向男生宿舍的小路上的时候,安
像是对自己也像是对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安说得咬牙切齿,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攫住了她。安一摸眼睛,发现一种潮乎乎的东西。
10
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米的预料。当得知安已经名花有主的时候,米就不再抱任
何希望了。米有一刻甚至还想:安会不会有一天突然跑到他的办公室来,把那封求
爱信公之于众?米有时想到这里的时候,甚至还有点害怕。米万万没有想到,安会
在一个星期以后敲开他办公室的门。米对安的到来没有任何思想准备。
那时候已经下班了,米忙得汗流浃背,正在给芸收集撰写毕业论文的资料。这
时候,门外响起了女性温柔而焦躁的敲门声。米以为芸来了,打开一看,安娉娉婷
婷地站在门口。
“对不起,我…我…是不是太冒昧了?”
米的脸一直红到脖子根。米以为清算的时候到了。
“是吗?!”
安语意含混地反问了一句。
米一时不知说什么好,空气中一时就有了一种躁动的沉寂。过了一会儿,米指
着靠在墙角的沙发,对安说:
“坐吧!”
安的脸很羞涩地红了一下:
“还坐呀?咱们走吧!”
11
安注定将成为这个故事的主角。和米的恋爱故事一开始,安就不得不迎击来自
各方面的挑战。
首先向安挑战的人物是校花芸。芸在决定向安挑战之前,已经听到了大量关于
安和米的各种各样的传言。虽然芸不愿意相信这样的传言,但是,各种各样传言的
版本使芸心怀不安。芸是校花,怎么能够忍受这样的传言呢?
芸截住安是在一个星期天,在又一个美好浪漫的黄昏即将开始的时候。安穿得
花花绿绿一心一意地往前赶路,冷不丁抹着重重脂粉的芸横在了安的面前。
“干吗去?安!”
作为校花,芸尽量保持着良好的形象,芸说得轻言细语,但其中的咄咄逼人之
势依稀可见。
“米在外面等我,米要带我参加一个PARTY。”
“米真的爱你吗?”
芸的脸色有一丝难看。
“你看看这个吧!”
安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封折得方方正正的信。安把信递过去的时候,
又补充了一句:
“要不,你先拿着看吧,看完了再给我,反正放在我这里也没什么用……”
安的声音在芸的耳边飘飘忽忽,游移不定。安说完之后扬长而去。安走起路来
就像风吹的杨柳。等芸明白过来追到大门口去的时候,芸看见一个高个子的男人从
背后揽住了安的腰。芸很熟悉,那个高个子男人是米,那双臂膀前几天还有力地揽
住过她的腰。芸还能清晰地回忆起那双手臂的温暖和左臂上那颗显眼的黑痣。
芸把米的信撕得粉身粉骨,很快,天上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过路的行人看
着一个漂亮女子的精彩表演,惊诧不已。
“有什么好看的?没看见过漂亮女人吗?”
过往的行人纷纷走开。
“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从米的身边滚开,安!”
芸看着那些纷纷逃走的人们,在心里对自己说。
12
第二个向安挑战的人是杰。杰不相信他的安会突然跑到另一个男人的怀抱。安
在迎接杰的时候显得很镇定。
杰是怒气冲冲地跑到安的跟前来的。但是,杰的话里没有怒气,与其说杰是在
质问安,倒不如说是在恳求安。杰红着脸说:
“安,告诉我,你并不爱米,你爱的是我。安,你说呀,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不。这是真的。我为什么不能爱米?他爱我都爱了四年了,从我进校的那一天
起就在爱我。”
“你不是说你爱我吗?你不是说什么也不能将我们分开吗?”
“是的,我说过我爱你,我们永远不分开。可是说过又有什么用呢?现在的问题
是,我真的已经不再爱你了……”
安说完之后走了,杰一个人愣在那里,万念俱灰。杰差一点没有想到自杀。
13
两个月后的一天,这个故事有了一个说法。
那天黄昏,当安又一次打扮得花枝招展准备去和米约会的时候,另一个打扮得
更加妖冶的女郎从天下降。安先是看见一只美丽的瓶子在眼前晃了几下,恍惚中还
听见嘶嘶的类似喷洒某种进口发胶的声音。安还没来得及弄明白怎么回事,面部就
烧伤般地疼痛,安随即发出的痛楚的喊叫声给这个乏味的黄昏给这个平庸的城市注
入了又一件令人兴奋而颤栗的社会新闻。
安又一次住进了曾经住过的那家医院。烧伤的疼痛和医生捆附在安脸上的各种
药膏和纱布使安悲痛欲绝。要不是杰终日守侯在身边,安可能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但是,杰像两年前一样,一刻也不曾离开这个可怜的人儿。杰总是在安最痛楚最脆
弱最心灰意冷的时候,孩子般地对安说:安,我爱你!安,我们永远不会分开!安于
是涕泪纵横。
米通过第二天的当地新闻联播知道了安没有赴约的原因,并在电视上看到了安
悲痛欲绝的可怜样子。当摄像机对着安的时候,强烈的灯光把安吓得大喊大叫。米
看着安脸上捆附得又厚又紧的纱布,觉得一切已成过去。继尔,画面里走进一个挺
帅的高个子小伙,直觉告诉米:那个人是杰。杰转过身来面向镜头的时候,米对着
杰说:三室一厅让给你了,小子算你走运!
保卫部门没费多少周折就找到了那个美丽的向安施放硫酸的人,芸对自己的所
作所为亦供认不讳。几天后,芸被带到了拘留所。在被带上车的最后一刻,芸回头
十分留恋地看了一眼她呆了近四年的学校,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哗哗地往下流。芸
在拘留所里想:倘使当时不为毕业论文和米好上的话,也许就不会有现在的事儿了。
芸又想:不知道安当时是不是也是因为毕业论文才和米好上的?
在拘留所的第三天晚上,芸和一班人集中在一间大教室里阅读报纸,冷不丁看
到了一篇题为《一起毁容案给我们的教训》的文章,文章署名为米。芸看了一眼标
题之后,就大声笑了起来,惹得满教室的人都往芸这里看。
“严肃点,芸!看报就是让你们受教育。有什么好笑的?”
管教员声如洪钟。
“报告,这篇文章写得太精彩了,我推荐所有的人都来读读。”
管教员于是大步流星地朝芸的方向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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