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世上没有免费餐

　　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爱玉对我的态度一下转变，现在我再在这里就是自讨没趣
了。
　　我对爱玉愤愤地说：“我欠你的钱，请你放心，一定会还的。”
　　她嘴皮动了动，好象要说什么，可是我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了，我想我是再也不
会跨进这个大门的了。从那个光线昏暗的老屋子走出来，我发现屋外的光线特别充
足，天空特别开阔，等到走出这条小巷子面对车来人往的大街时，我的这种感觉更
加强烈了。我的选择是对的，外面的天地多么广阔，只要我愿意，爱怎么走就怎么
走。永远也用不着听一个女人唠叨，更不会被一个女人当作随意的玩具。我也忽然
明白了，这些年来我追求的是什么，我穷，我想改变命运，我想下海，想赚钱，但
这都不是根本的目的，人生的根本目的就是认识，认识世界认识别人认识自己，认
识就是目的，就是乐趣，就是自由！
　　现在的自由就是想方设法弄到钱去救小蝉，这是我愿意做的事，爱玉不愿意帮
忙，可难道世上所有的人都不愿意帮忙？我跑到公用电话机旁去传小胡，这次很快
回音了。“总算找到了？我正要呼你呢。”
　　“到底是谁呀？”
　　“你来竹林酒楼就知道了。这家伙早都发了，几千元钱对他只是牛身上的一根
毛！”
　　我飞快地赶到竹林酒楼见了面竟是黑吴！我好久没碰到他了：“原来是你！怎
么钱展上没来呢？”
　　黑吴笑笑：“我去了，只是您老先生忙着，没看到我而已。大殷钱的事我也知
了。要不是那个马老先生横插一杠，你也就发了。”
　　想起这事，我沮丧的很，“别提别提，该我没财运的。”
　　“谁天生就有钱的？这年头只要你敢大胆干，准能发！”
　　“那是以后的事，眼下我急着用钱，能不能借我五千元。”
　　我直截了当，不想再拖时间。如果他不肯，也好再找别人。
　　黑吴很干脆：“小事一桩！小胡跟我说过了。你余老师要用钱，别说五千，一
万也行，我现在就可以给你。”
　　说着伸手从放在旁边的一个小黑包里一下就掏出一厚迭的百元大钞，从中数了
五十张放在我面前。“你自己再数一下。”
　　出乎意外的爽快！我倒有点犹豫了：“我，我写借条给你。”
　　“不用写。我信得过你。不过呢，我倒有件事要与你商量的，你要肯干，这五
千元就是你的定金。”
　　我疑惑不解，什么事我会干的？什么事有这么高的定金？
　　“其实很简单，我们一起去挖那个闽王铸钱遗址，这地方只有你才知道。”
　　原来如此，我有点吃惊。我早就想挖掘这个遗址了，但是馆长不肯和我合作。
却把这事全包给李经理了，与他商量，无异与虎谋皮。
　　国宏对挖掘这个遗址也很有心，但是还在等省钱币研究会出面找人干预。可一
时半天不会有答复。
　　“这事有点麻烦，我和国宏早都想挖了，可县里包给李经理了。”
　　黑吴说：“那个李经理，我知道的。不要管他！”
　　“可是如果没有政府同意，恐怕不行。”我有点犹豫。我看过国家文物法，偷
挖文物遗址可是犯法的。
　　“等他们同意？象这样等，一万年也发不了财的。现在有多少人做事，要等政
府同意的？悄悄的干就是。找不到东西，算我们白费力气；找到了东西，就是我们
运气。说不定，就能发一笔大大的财呢。大家成了百万富翁，吃香喝辣，痛快潇洒！
你也不要教那鬼书了，一辈子不出头！”
　　我说：“别的事还可以，这事犯法的。”
　　“你们这些文人，干什么都是前怕狼后怕虎。老实说，这年头的事我是看透了。
什么法不法？那些做官的，多少贪脏枉法的？可是又处理了几个？我们小民百姓，
手中无权，干这种事算什么？只要做的机密，准能成功！”


　　小胡也怂勇我。“对对，黑吴哥说的对，余老师你就和他一起干吧，我也加一
股。这年头，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社会上的人干盗墓走私文物的事，我时有所闻。其实就是我自己，不也干过些
种事，为了找古币我不也跑到那个崖洞上撬了几十个棺材吗？挖那个遗址总比盗墓
好一点。为什么不可以呢？况且，抢在李经理前头挖，给这花花公子一点利害，也
不错。但我一时仍下不了决心。发大财当然是好事，可对于我来说，我还要考虑前
途问题。万一这事被人发现，那我不就完了。最好还是稳妥一点，问问国宏。所以
我松了口：
　　“干是可以，不过要等我和国宏商量一下？”
　　“为什么要和他商量？那个人，精的不得了。”黑吴有点不高兴。
　　“他是省钱币研究会的付秘书长，万一有事可以出面顶一顶。”
　　黑吴有点不耐烦了。“哎呀，谁还不知那个人。光会玩嘴巴摇笔杆的，真有事
了，屁用不顶。”
　　“是啊，我早都说过，国宏那人心很黑的。我被他捉弄了好几次。而且所有南
柯的玩钱人都被他捉弄过。其实就是你，有时不也被他骗。黑哥说的对，这人太精
了，谁和他打交道都占不了便谊。
　　但是我坚持要拉上国宏。国宏跟别人怎么样我不管，至少对待我不错。虽然他
在某些方面算盘是打的太精，我也不喜欢他的某些方面。但我们是老同学，既是我
搞钱币的老师，也是生活上的导师，他跟我的关系与跟那些钱贩子的关系不可同日
而语。这是他们这些人所不了解的。我们早就说过要一起挖遗址，怎么能把他甩了。

　　黑吴见我不肯甩开国宏，脸色阴沉下来，“如果你一定要叫国宏，那么我就只
好不干了。你的事我也帮不了忙，你去找他吧。”
　　黑吴说着就把那迭钞票又收回去。
　　小胡见状，有点慌了：“嗨，余老师，你怎么那么迂呢？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眼前的佛不烧香，还等什么？你对国宏这么讲义气，可他有多少事都着你呢。真要
拉上他，我也不干了。”
　　黑吴又说：“这人就会掉书袋！你要跟他合作，一辈子也别想成功！你实在不
愿干我也没办法，但我想提醒你，你还欠着爱玉五万元钱呢，如今她跟李经理混在
一起，李经理那人不是好打交道的！”
　　提起这事，我就窝囊的慌，这笔钱真欠的冤枉。可是又非得还不可。唉，我要
再坚持下去，不但救不了小蝉，也无法还清欠着爱玉的五万元钱。他们说的也有片
面真理，前怕狼后怕虎，什么事都不会成功。国宏是很精，但涉及到偷挖遗址这样
的事，他就犹豫了，总想找个合法的做法。可是这年头哪能干什么事都合法。见着
绿灯快快走，见着红灯绕道走，绕道还不如闯道！为了小蝉，为了还债，为了稀世
古钱，我豁出去了！
　　所以我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咬咬牙，对黑吴说，“把钱给我，我们干！”
　　“那就一言为定，明天晚上八点动手。就我们四人去，工具我会准备好。”黑
吴说。
　　我点点头，把五千元钱揣进胸口袋，袋子立即鼓了起来。看看手表，才五点多
钟，不到下班时间。急忙赶去警察局。等我再从警察局出来时，一身如释重负。
　　离开黑吴之后，我又去传呼国宏。因为回来后我再三想想，总觉得和黑吴合作
心里不够踏实。我说不上来黑吴有什么不对，可是黑吴那种阴沉沉的神情使我老是
联想到胆大心狠这几个字眼。而跟国宏在一起做起就有安全感。不跟他合作，至少
也应该和他打个招呼，我这人为人可不能不讲信用。
　　总算接到他的回电话了。我把与黑吴一起偷挖遗址的事告诉他时。一下就跳起
来，连连大呼：
　　“嗨，干这种事要冒风险的。我们跟那些人身份不同，万一出事，他们无所谓，
我们就身败名裂了。”
　　我不以为然：“其实我也想过了，有所得就有所失，不冒风险就不成功。要是
等到上边正式同意，何年何月？如今馆长又把这事包给李经理，他怎肯与我们合作。”

　　“我的意思是与黑吴这种人合作，不大合适。这人神秘兮兮的，我吃不透他的
底细。”
　　“我也有这种感觉，但也无所谓。要不是他，我还真下不了决心干呢。这家伙
胆子大，但相信我也不是窝囊废。何况还有小胡呢，这人在关健时刻还是够朋友的。
还怕黑吴捣鬼？”
　　“这倒也是。看不出来，你居然变得比我还大胆。”
　　“这也是你教出来的嘛。我就去冒一次险吧。你要赶得及，今晚就直接到现场。”

　　国宏终于同意了：“好好，这次听你的。下不为例。我争取早点赶到。”
　　与国宏说好后，我立即开始准备。翻箱倒柜，找出一套旧衣服，一双旧解放鞋，
还有一支老爸的四节长电筒。我想今天是初九日，没有月亮，天一定很黑。那地方
又在一个大山沟里，周围有许多大树，这电筒准用得着。为了预防万一，我还找出
了一根从学生手上没收来的土做九节钢鞭，带在腰上。
　　正在整理这些东西和时候，小蝉来了。她留着短发，只穿着一件很薄的印着一
只小兔图案的白色圆领汗衫，下身是一条廉价的黑色健美裤，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
花布包，神色显得很憔悴。
　　“这次全靠你帮忙的。你为我花的钱，我将来一定会还的。”
　　钱这东西真是能起作用的，昨天一送进去今天人就出来了。我看她的神情，心
想这一段时间她被关在拘留所里，一定吃了不少苦头，又想她这时出来，一定还没
吃晚饭，便急忙把她让进房间，给她端来一盆水：“你先洗个脸。然后去吃饭。”

　　“我不想吃，只是来跟你道个谢，马上就走。”
　　“别客气了，你去哪里呢？你那个洗头店都被查封了。”
　　“我知道，红姐还关在里边呢，我是想找其它的朋友去救她。”
　　自已才刚刚脱离险境，还顾着红姐。真是够意思的。但是我可管不了：
　　“快洗洗脸，吃饭。晚上我还要紧的事要出去呢。”
　　小蝉不再客气了，她放下小包，开始洗脸。趁这机会，我拿着个大搪瓷杯跑到
巷子口的小吃店里，买了一大杯排骨线面回来，“趁热，快吃。”
　　小蝉嘴上说不想吃，真吃起来就把一大杯线面一会儿全吃光，她擦擦嘴唇，打
了个饱呃，脸上泛出红晕来，人顿时精神多了。
　　“唉，这半个月天天吃咸菜，又不够吃，真有点饿坏了。”
　　我望着她，忽觉自己有了一种责任。“这一次的事是过去了，今后怎么办？”

　　“不知道。也许再去洗头，也许干别的什么事，反正还要在城里做下去。”
　　事实上是象小蝉这样的女孩子也只有在城里做下去。再回到她那个又穷又远的
小山村几乎就是死路一条。象那样的山村，要发展起来实在太困难了。土地又少，
山坡又都是石头，路又不通，资源又没有，正儿八经的男子汉都没事儿干，整天抱
着火笼晒太阳，她一个女孩子回去能干什么？
　　在城里虽说没有正经事做，可是至少总能挣些钱。当然，象洗头妹这样的事是
不能再干了，她应该去学个正当的手艺，才能在城里站得住脚。才有一个相对比较
好的将来。所以我对小蝉说：“我看你今后再也不要去做那些不正当的事了。认认
真真学个手艺，开个小店。今后的路才好走。”
　　“我一进城也是这么想的，原来想学美容美发的，所以才到发廊做。没想红姐
那个发廊是做那种事的。我不想做可又没地方去。”
　　“如果你真想认真学美容美发手艺，我可以帮你找地方，这不是件难事。真要
学得好，挣一碗饭吃没问题。”
　　“那我又要靠你了。你放心好了，我一定听你的话。”
　　我抬手看看腕上的表，差不多八点钟了，想起今晚的大事，赶快对小蝉说，：
“我要出去了，你晚上如果实在找不到熟人，就先去住旅社，我这里先拿一百块钱
去。行吧？”
　　小蝉点点头，两眼红了：“余大哥你对我这么好，真叫我终身难报答。我这就
去，以后再来找你。你自己也要当心。”
　　当下两分手，我一路直叹息，心想这女孩硬是投错了胎，弄得这么苦。不过以
后要是走对了路子，凭她的秀丽长相温顺脾气，会找到好老公的。会有好运的。自
己年纪太大了一点，不然，有那么一个百依百顺的女人倒真不错。
　　年纪大点又怎样，男人比女人大十几二十岁的多的很，只要她愿意，为什么不
能娶她？按我的性情脾气兴趣，我需要的就是一个贤妻良母。只要她对老公温顺体
贴，理解和容忍我的缺点，尊重我的志趣，把家务事料理的好好的，不要整天为那
些琐碎的事情唠唠叨叨就行了。我可不希望老婆是个自作聪明，贪得无厌，虚荣心
强而又把老公管的死死的女人，现在我明白，为什么我和爱玉亲近不起来的缘故了。
她的脾性不适合我的。可是文卿呢？她永远是我的偶象，可也永远是天上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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