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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亮寻寻觅觅地来到了绿阳公司三层销售部经理的办公室门前,敲门,得
到批准后开了门,看到的不是刘会扬。……
徐亮从三层经理室出来看到刘会扬时,他正擦木墙围。徐亮偏着头快步离去。
……
夜。病区里静静的,小夜班护士谭小雨在护士站做病程记录,忽然,她感到面
前有人,抬头看,是徐亮。她一直在回避他,可他还是来了。她勉强同他打着招呼。
“徐医生。来看病人啊?”
徐亮直截了当:“不。来看你。”
小雨愣了愣,躲开他的眼睛,不自然地、心虚地笑着:“我有什么可看的?有
什么事吗?”
“……你瘦多了。”
小雨笑:“是吗?那太好了,省得减肥了。”天真烂漫地。
徐亮摇头叫了声:“小雨!”小雨一下子不笑了,怔怔地看对方,这时徐亮说
:“我看到你先生了。”
小雨一震,轻声地问:“在什么地方?”
“他们公司。”
“你去的时候,他在干什么?”
“擦墙围。”
小雨不问了,紧紧咬住自己嘴唇,片刻后:“你为什么要去他们那里?”
“就为了去找他。”
“为什么!”
“你最近很反常,工作中;人也显得没有精神,还有……”不好说,住了口。
小雨紧张地、轻声地:“什么?”
徐亮说了:“那天晚上在剧院门口,我看到你了,……”
由于难堪,由于难过,更由于多日来的心力交悴,小雨的眼圈红了,泪水在眼
睛里打转,她极力忍住,决不许它掉出来。她努力地笑着:“好了,现在你知道答
案了,应该能够理解我了。其实,你直接来问我多好?何必绕那么大弯子,跑那么
多路。”
“我直接问你,你能跟我说吗?”小雨不响了。徐亮说:“小雨,自尊是好的,
过分自尊就不好了,就是虚荣了。”
小雨凄然一笑:“你想太复杂了徐医生。我现在哪里还顾得到自尊了虚荣了那
些事了?只不过是不愿让别人为难罢了。你跟人说了,别人不帮你,不好;帮你,
又不能,都是各有各的一摊子事。”
“事和事又有不同,又有轻重缓急之分。是你想太多了小雨,至少是对你的朋
友”停停,“还有你的同事,缺少一个正确的判断。比如苏典典陶然她们,要是知
道了你的情况,绝不会袖手旁观。……”
“知道,这我知道,我不是没有想过。可是——就说陶然,工资月月光,挣一
个恨不能花两个,自个儿还得靠她爸妈时不时地支援支援。这种情况,她就是想帮
我,怎么帮?徒然地给她增加精神负担,她这人对人又特别的热心肠。实话说,我
曾经想过找找苏典典,仔细想了想,也不行。我去过她家,感觉她家的事她一点都
做不了主。是,自己不挣钱花别人的钱,不那么容易。……”
“除了她俩,就没想过再找找谁吗?”小雨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徐亮没有
做声。徐亮长叹一声:“小雨你呀,优点是,要强;缺点是,太要强。”把一只拿
着信袋的手伸到小雨面前。“这是两万块钱。当务之急,先去给你妈请个保姆。否
则用不了多长时间,你非垮掉不可!”
小雨下意识地:“不行不行!”
徐亮打着哈哈,以让小雨放松:“先说清楚了,这是借你的,对一个工薪族来
说两万可不是小数,等到你们发达了,一定得加倍还我!”
小雨隔着泪水怔怔看徐亮,徐亮脸上是温和温厚的笑。
就在这时,电梯门开了,里面走出来的是陶然。陶然这次深夜来访绝无刺探监
督之意,想法都没有,因她已然认为徐亮已属于她了。她来找谭小雨完全是受人之
托,肖正之托,她刚从他们家出来。
今天陶然休息,没事干就去找苏典典逛街,逛完街典典又要一块吃饭,而且不
想在外面吃,说是“老在外面吃都吃腻了”,于是二人一块去了典典家里。现在肖
正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典典一个人十分寂寞。谁料事情不巧,这天偏偏肖正在
家,二人刚一进门就听到他在打电话。“VIP 要是能够进入医保,用药数量会立刻
上去,问题现在咱们不是进不去吗!……”这个电话没说完手机又响。忙人就是这
样,要同时面对两件三件以上的事情。肖正对电话匆匆说两句挂了后又去接手机。
“我是肖正。……什么?!就是说已经抛锚了两个多小时?”声音语气都十分严重。
陶然觉着自己来得不是时候,不光是因为肖正的忙,还因为她明显感觉到的:肖正
的在家使典典高兴异常。陶然觉出了自己的多余,转身要走;出于客气或说礼貌,
典典拉住了她。争执间肖正闻声拿着手机过来了,见是陶然非常热情。
“这不是陶然吗?来,来来!”
陶然感到他的热情不是客套完全是真诚的,这才走了进来。肖正示意她坐,继
续打电话。“马上派公司的车去把客人们接回来!晚上多准备菜!千万不能小看了
这些科主任,你的药千辛万苦打进了医院,他们不用,照样白搭!同时告诉青丽旅
行社,这种抛锚事件如果再发生一次,我们将永远不跟他们发生关系!就这样。”
收了电话。
陶然马上招呼:“挺忙的啊?”客客气气地,毕竟跟肖正不是太熟。
“还行。出了点意外:公司出钱请了些医院的科主任们去坝上玩,回来的时候
车抛锚了,青丽旅行社的车,我们委托他们办的这事,真是添乱。”说罢转头对扎
进厨房里忙活的典典叫道:“典典,晚上吃什么呀?”
典典在厨房回道:“不知道你在家。……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什么——你该问问客人,想吃什么。”
陶然忙道:“我无所谓!吃什么都行!”为肖正的热情感动,不由得就想有所
回报,主动说:“我刚才听你说科主任什么的,科主任对你们有什么用?”
“我们是生产药的,他们是一线用药的,你说有什么用吧!”
“谭小雨——我和典典跟她是护校同学,现在在一个科——谭小雨,记得吗?”
肖正点头。陶然:“她爸爸就是科主任。脑神经外科的主任。”
肖正眼睛一亮:“谭文冼?!”陶然点头。肖正叫:“典典!”典典应声过来。
肖正说:“谭文冼是谭小雨的爸爸,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起过?”口气里略带点责
备。
典典很无辜地:“你没有问我呀!”
肖正叹口气,摆手,让典典去忙。典典走后,肖正对陶然笑道:“这人就这样,
什么事,不过脑子。你明明知道我是医药公司的,就该主动提供你知道的相关线索。
我问,我怎么问?哪像你,刚听我接了个电话,就知道我需要什么。”
陶然受到鼓励,情绪越高,兴致勃勃建议:“干脆叫小雨来,晚上一块!”
“好主意!……能不能叫上她父亲?我们出去!”
“不大好吧。太突然了吧。”
肖正承认:“是。……我也是,太着急了。我们这行压力大啊。你想,同类药
物这么多,人家可以用你的,也可以不用你的。谭文冼是著名专家,有威望有号召
力,他要是带头用我们的VIP ,如果可能的话再给予推荐——”脸上语调中露出兴
奋的神往,但即刻又回到现实中来,自嘲地摇头一笑:“饭要一口一口吃,路得一
步一步走——先请谭小雨!”
陶然自告奋勇:“我给她打电话!”遂又想起不行,“今天不行。她值小夜班。
你放心,我回去跟她说。我今天晚上就去科里找她!”
于是陶然说到做到,从典典家出来后,宿舍都没回,直接就来到了科里。一下
电梯,她先看到的是站在护士站前的徐亮,于是猛地站住,静观。这个时候小雨正
伸出双手去接徐亮借给她的钱,但在陶然的位置上看不到徐亮那钱,小雨接钱时连
同那只拿钱的手一并接到了自己的双手里,突然,她把脸伏在那只手里,哭了。连
日的超负载忍耐顷刻间一泄而出,止也止不住。她伏在徐亮的手里痛哭,哭得肩剧
烈抽动。徐亮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揽住了那剧烈抽动的纤弱的肩。……
陶然木然地站着,看着,两行泪水沿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她全无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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