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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九江的一个不眠之夜,路边、街道、房头,到处是人;马路上车辆川流不
息,满载士兵的军车时而一连数辆在其间呼啸驶过。出租车几乎全部是北京人说的
“小面”,我们很容易就打到了一辆,“我们”是我和干事,他一定要陪我一块儿,
是个负责任的人。当初他说没车我还想是不是他不想让我夜间出来,不陪不好,陪
又不愿,我是有一点小人之心了。
车在城中沿江而行,忽瞥见路旁一家私人设的“公用电话”,急叫车停。那电
话居然还通!我总算给海辰打了电话,我幸亏打了这个电话。快十二点了他还没睡,
一直在等,电话刚响就被他抓了起来,一连声问妈妈你去哪了你没事吧?电话中妹
妹严肃地说以后再不能“忘了打电话”了,都快把孩子急死了。其实我曾想过借房
间隔壁同仁手机用一用的,去时恰逢他正用浴缸蓄水说是要“以备不时之需”,遂
打消了借手机的念头。手机电池有限,在没电、还不知何时来电、会不会再来电的
情况下,借谁的手机都是一种难为。当即决定回去马上买手机。回北京我就和海辰
去西直门买了,海辰挑的,依照他的要求买了“双频的”,“显示屏幕大的”,花
了近五千块钱。
龙开河是一片开阔地带,距长江大堤决口处十公里,按现在水的流速,长江水
到此约需十小时。正在修筑的城内拦洪大坝东西相贯,要求长一千五百米,底宽八
米,高四米;大坝的建筑材料是泥土,施工方法是将泥土装进编织袋再一层层码起,
我们到时大坝已起了二尺来高。放眼看去,到处是灯,到处是人。我想找人问问情
况,最好是能找到一定级别的干部,可现场所有军人都是迷彩圆领衫没有军衔根本
分不出谁是谁。四处张望,发现不远处有四五个军人围站一圈说话,状似指挥小组,
就走了过去,未等我到他们散了,紧走几步撵上其中的一个叫了声“同志”,那人
回头,我呆住:中等个儿,棕黑脸,脸上是我所深为熟悉的五官——
“姜士安!”我脱口大叫。
与此同时听到他也喊出了我的名字,接着我们又同时问道:“你怎么在这?”
又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直接问出了下一个问题:“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告诉了他我什么时候来的,他比我来得晚。中午一点四十分长江九江大堤决
口他们由南昌出动,于下午三点赶到,到后即被命在此修建这道大坝,到目前为止,
约十个小时。
“请姜士安师长速去防总!”
工地上高音喇叭突然响了起来,我听清了它喊出的每一个字但完全没有注意它
的内容,及至看到姜士安的反应才意识到这喊声与我们有关:听到喊声他马上用两
只手浑身上下摸了摸,什么都没摸到,而后急急忙忙对我说:
“韩琳!纸笔!记一下电话!”
我慌慌张张开包找笔找纸,他说了他的手机电话和后方驻地的电话让我记下,
我写下了我所住宾馆的电话和北京家中的电话给他,他拿着那张纸说声“再联系”,
转身匆匆离开。望着他消失在工地灯火阑珊处的背影我想,他是师长了。
回到宾馆已是后半夜,宾馆来电了,房间门上贴一纸条说是明天一早请我们从
宾馆搬出,宾馆另有重要接待任务,什么任务没说。就我所知,一位董姓军区副司
令员和温家宝副总理已于下午先后赶来了九江,想来还会有重要领导陆续赶到,本
是洪水灾区相对稳定的地方因决口一下子为全国瞩目。进房间我先将刚刚铺开的零
碎用物收起装包,做好了可随时出发的准备后才洗澡上床。
次日晨,我们搬去了军分区招待所。我住一层,窗外就是一堵院墙,白天也需
开灯。房间里三张床,靠墙的两张都住了人,一个是上海《 解放日报》的记者,
一个是电视台军事部的编导,我只有睡了中间。放下东西就去前台给海辰打电话通
知他我搬家了告诉他新电话号码,当他听到“转一○三房间”时立刻大叫,说是你
住一层了妈妈?我想都没想就说:“哪里,是十层,十层三号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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