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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是,我忘了!我忘了你能不能提醒我一下呢?啊?”
“不能。我对要来的东西不感兴趣。”
“那就怪不着我了。”
“谁怪你了?”
钟锐被噎住,片刻,“好,好,很好。我看以后我们这样倒也不错,大家各干
各的,谁也不必管谁。”
“你管过谁吗?……钟锐,星期六下午四点,也就是约定吃饭时间的前两个小
时我还打电话提醒过你,你满口答应。”
“当时我太忙……”
“是啊你太忙。你是重点,是中心,别人的那点儿需要、那点儿烦恼、那点俗
事儿怎么能跟你比?我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扰你啊,我知趣儿。于是就在家里等,
等到睡觉,你没有回来,也没有电话……”
“所以你就不辞而别!”
“对。我倒要看看,究竟怎么着才能引起你的注意。”
钟锐微笑:“但还是没有达到目的。”
晓雪勃然大怒,双目圆睁,嘴唇哆嗦,片刻,把手中盛米饭的竹铲猛然向钟锐
掷去,“你、你……你滚!!”
竹铲从钟锐的左肩弹落掉地——竟然动手了!钟锐立刻觉着真理在手,正义在
胸,士气大长。他用冷冷的目光有力地逼视对方,慢慢起身,转身,向外走。这时,
丁丁的声音从卫生间里传来。
“妈妈,我拉完了。厕所没纸了。”
闻此钟锐住了脚,他得搞清楚手纸到底在哪里。
晓雪打开客厅暖器罩的护板,那里面被做成一个暗柜,里面是整整齐齐摞成两
排的手纸,晓雪拿起一卷去了卫生间。
钟锐自嘲地苦笑。
愤然出走来到大街上后,钟锐茫然了。到处是行色匆匆的人们,正是下班回家
的钟点。有吃饭早的,已经搬着小凳,摇着扇子,坐在马路边上乘凉了。过街天桥
上,打着赤膊的民工伏在栏杆上看汽车,也有的背抵栏杆坐着,使目光与来往的裸
腿持平,脸上神情木然,不管脸前晃过的是男腿还是女腿,一律木然,只有当他们
的脑袋情不自禁随着某一双年轻女孩儿笔直、光润、标致的腿转动时,你才可窥视
到那掩藏得极好的内心。
钟锐只是出于习惯,出了门就上天桥。待从天桥下来,却不知该走向哪里。他
呆呆地站着,很想回家。回家冲个澡,吃顿好饭,饭后跟儿子玩一会儿……但不能
啊,哪能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投降了呢?可是不投降又没有出路。他心情沮丧,十分
苦恼。思路是突然打开了的:他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去工作啊,已经耽误一天时间了,
阴郁的心情顿时晴朗。他在路边举手招出租车,心里涌上一丝终于可以理直气壮不
回家去了的窃喜。
王纯在公司里。
以往这时候,除了加班的,公司通常没人。今天由于刚刚搬家,防盗门没装,
方向平要求晚上必须留人,为改变因推销袜子在老总心中造成的不良影响,老乔主
动要求留下。在会客室的长沙发上铺上床单,放上枕头,就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卧铺。
这时候王纯来了。下班后她去外面吃了盒快餐,想回来打几个电话,联系一下
今晚的住处,看到老乔的卧铺,眼前不禁一亮。
“乔老师,我替您值班!”问明情况后,她热情地说。
“你哪成,一个小姑娘,要真出事先得你出。”
“您也比我强不了多少嘛。坏人来了我能喊啊,您能吗?我睡觉特警醒,真的,
让我值吧。”
“你当值班是什么好玩的事儿啊。赶快回家,别叫家里大人担心。”
“北京我没有家。”
“那你一直住哪?”
“最近一个月,住在我大学时的学生宿舍里,学校清查宿舍,把我清查出来了。
昨天晚上在我一个同学家挤了一夜,今天晚上正不知去哪呢。”
老乔心里一动。早晨出门的时候,玲芳还跟他说把家里那间北屋租出去,这样
每个月就可另有几百元的进项,就是袜子卖不出去,也不怕了。他们家是一套老式
的一南一北两室公寓房。北屋本来一直是儿子乔轩住着,后来乔轩考上大学出去了,
工作了,就很少回来了。半年前处了个女朋友,干脆在外面租了房住,不回来了,
那屋就一直闲着,家里剩两个人住两间房实在浪费了些。开始老乔不同意出租,出
于安全考虑。报上说过,有人就是被房客杀了的,玲芳的一句话叫他豁然开朗:杀
人图钱,你没钱人家杀你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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