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我还是喜欢原来的家。”
晓雪这才想起,回头问钟锐:“比原来的房子怎么样?”
钟锐知道全弄拧了,面对满怀期待看着他的妻子儿子,不知怎么说才好。半天,
道:“晓雪,你弄错了,不不不,是我没说清楚。……”没等他结结巴巴说完,晓
雪眼泪已流下来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钟锐试图用一连串的“对不起”
息事宁人,根本没用。手足无措地站在不断流泪的妻子面前,他硬着头皮又说:
“但是,但是这也是相辅相成的呀。有了好的工作环境,就可以马上开始工作。事
业成了,一成百成。……”
“一成百成,一成百成!”晓雪仰起泪光闪闪的脸,“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够等
到你的一成百成?”
“当初我和方向平靠十几万贷款起家,干到百万时也不过一年时间。晓雪,相
信我,很快!”
“‘很快’在你那里究竟是个什么概念?一年?五年?十年?说话丁丁就五岁
了,马上应该开始各种教育,窝在这个地方他能干什么,只能整天看那些电视垃圾!
……”
如开了闸的黄河水,晓雪滔滔不绝,看着她忽大忽小忽长忽扁的嘴,钟锐苦恼
地想,人为什么可以闭上眼睛而无法闭上耳朵?
钟锐是逃出家门的。
胡同里黑幽幽的,钟锐胳膊下夹着被褥衣物走,步子沉重,胡同里没有路灯,
没有天光,天光完全为低垂的乌云遮蔽,空气黏糊糊、沉甸甸,要下雨了。走了近
七八分钟,才走出胡同,上了公路,打了辆车。到小学校时,校门已经关了。
“大爷!大爷!”已开始落雨点了,稀疏而巨大,预示着暴雨的来临,钟锐把
东西紧紧抱在怀里。
老吕用一把蒲扇遮顶,小跑着出来开门,雨点开始变得急骤稠密。
“你拿的这是……被子?”老吕边把钥匙往钥匙眼里捅,边说,“上我这拿把
伞,被子淋湿了可不好办!”
好不容易打开大门,钟锐随老吕跑进传达室,老吕去找伞的工夫,雨声、雷声
顷刻在天宇间响成一片。
“住住走吧,就这雨,伞也没用。”老吕拿把伞从柜子隔出的里间走出来说。
窗玻璃被雨水浇成了水帘,外面漆黑一片,闪电划过,瞬间的雪亮使一切更加
惊心动魄。
“好雨,憋了这些天!……我寻思你今晚不能回来了,刚刚锁上大门。把衣裳
脱了吧,湿乎乎的不难受啊?你媳妇儿怎么没来?……幸亏没来。这雨且得下阵子
呢。坐,坐啊。啊呀,好凉快啊。吃了没有?……”
钟锐眼看窗外,没心情跟老吕搭讪,老吕全不在意,独居惯了,自说自听惯了。
钟锐在想那两间暴雨中的小平房,想平房下的妻子儿子,心里沉甸甸的,早晨的好
心情荡然无存。假使晓雪换一种态度呢?又想,这是不可能的。换了他,也许一样,
他的确不是一个称职的丈夫。
雨越下越大。钟锐注意到老吕屋里有一部电话。王纯似乎很关心他走后的情况,
为此还专门呼过他,并一再说,安定下来后,给她个电话。“这电话可以打吗?”
钟锐问老吕。
“打打打!”
钟锐拨电话。
“王纯吗?”
不是王纯。是另一个年轻女孩儿。王纯已经走了。
“请问她去哪了?”
不知道。
钟锐给谭马打电话,问到头上了谭马无法再知情不报,震惊愤怒的同时,钟锐
感到了心痛。一个年轻女孩子,家在外地,专业又不太好,她怎么办?
这是一间拥挤而整齐的大学女生宿舍,十四平米的地方放着四张上下床,四张
桌子。王纯在一张下铺上香甜的睡着,离开正中后,她去了一家电脑门市做临时工,
每天装货发货,非常辛苦。住处一直在找,还没有太合适的,现在暂时住母校她一
个小同乡的宿舍里,宿舍里一个叫毛茵茵的女生母亲病重,回家去了,王纯就睡在
她的床上。
屋内顶灯已熄,女孩儿们都睡了,只有王纯的小同乡燕子仍躺在她上铺的小台
灯下,边吃东西边看书。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