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许玲芳不再理他,扭头高叫:“乔轩!”
北屋王纯听到这声厉叫吓得哆嗦了一下,乔轩做了个抚慰的手势,向外走。
王纯想听听说什么,那边门却“砰”地关上了。她倚在桌边呆呆地等,好一会
儿乔轩才回来。
“你妈不同意,是吧?”
“那也不至于再把你赶出去,不过——”
他妈交代的事叫他张不开嘴。她自个儿临阵逃脱,把他送上了前线。
“什么?”王纯神情焦虑。
“就是那个厨房——”乔轩半吐半吞。
王纯想了想,豁然开朗。“我不用厨房。我一个人,用不着厨房!”
“还有水电费……”
“我会按时交!”
“我妈说,一个表,没法算,要两家对半劈……我妈那人,有些事你跟她根本
说不通。”
王纯开心地笑了:“对半劈又能有多少?房租一个月才二百!”
她的确可爱,乔轩想。
王纯彻底放了心,开始打量四周。虽是北屋,却很明亮,窗子擦得仿佛没安玻
璃,清风透过淡绿的窗纱扑面而来,一群鸽子在窗外飞去飞回。墙壁雪白,桌上地
上一尘不染,窗台下立着一组墩墩实实的暖器,这是一个冬暖夏凉的小屋。待到床
铺好,东西摆上,小屋立刻变得生动温馨起来。
王纯把一个镶有与父母合影的镜框摆在桌上靠墙处的正中,后退一步,眯起双
眼审视,神情投入。
乔轩看了看她,咳一声,道:“你还满意吗?”
“岂止是满意!”
“那就请你马上通知钟锐。”
通知钟锐——为什么要通知钟锐?乔轩找她时自我介绍是“老乔的儿子”,然
后就说家里已收拾好了,请她去。她认为是谭马帮的忙,就没有多问。乔轩认为钟
锐与她应早有联络,也没有多说。
……
夕阳隐去,天边红色的晚霞渐渐变成深紫,路灯亮起来了。
王纯小屋夜色朦胧。王纯坐在桌前的椅子上,背抵椅背,两条长腿伸向前方,
双手叠放身上,头微垂,想事儿。自乔轩走后她就一直这样坐着。
他为她工作,为她违背了原则,为她!
小屋仿佛他温暖的怀抱,这强有力的关爱呵护令她头晕目眩令她心跳令她全身
一阵又一阵的颤栗……
忽想起乔轩让她给他打电话,不由一阵喜悦,她跳了起来。
她请他来,来看看她的小屋,他欣然同意。
她等他,心神不定,忐忑不安,不知所措,每有脚步声传来就向外奔去,分分
秒秒都是折磨。为打发时间,用电热杯给自己煮了碗方便面——早就该吃饭了,吃
了一口,堵得难受,于是全部倒掉。
他终于到了。她给他倒水,让座,说着一些言不由衷的话。他注意到了桌上她
和父母的合影,饶有兴趣拿起来看。她站在他的身后,佯装与他同看,离得稍近了
点,闻得到他的气息感觉得到他的体温。
“这是你的父母?”他问。
王纯说是,声音喑哑,他回头看她,她笑笑。他放下照片,说该走了。她送他,
两人同时伸手拉门,手不经意碰了一下,仿佛触电般,她的意志理智顷刻间崩溃…
…
他的声音好像自天外传来:“别,王纯,别……”
她用更紧的环抱回答他,头上是他的下颏,耳畔是他擂鼓般的心跳。
他呻吟了。
小院没人,家家门关着,几只蜜蜂在石榴树下自得其乐地忙碌。钟锐家门旁蜂
窝煤炉上的水开着,发出有气无力的哨声,壶里的水熬得差不多了。东屋奶奶买菜
回来,没进家门,先去把壶提溜下来。炉膛里的煤已烧乏了,灰白灰白,没一点儿
黑色儿,炉子的风门没封严。看看四周遭,没找着放煤的地方,只好从自家夹了块
煤压上,不然,这炉子不出半点钟就得灭。新来的这家人家,男人不像男人,连安
炉子买煤这样的活都推给了老婆,女人也不像女人,埋汰!小孩儿拉了屎不说马上
倒了,摆在窗根儿下,盆上面就盖了片硬纸壳,招来一群苍蝇“居”着,中午饭大
伙都没敢上院里吃。开始谁都不知道盆里是什么,大夏天的,谁想得到啊。傍晚上
时,风吹掉了硬纸壳,才知道敢情盆里装的是小孩儿屎。那女的下班回来时,奶奶
出面说了她。她态度倒挺好,说出的话奶奶不爱听。说她早晨忙,没来得及。合着
别人没把屎留院里都是闲的!又说她以前一直住楼,刚住平房还不习惯。住楼,住
楼有什么了不起?有本事还去住啊,住“院儿”,就得守院儿里的规矩!当然这些
话奶奶没说,只是想想。奶奶就这么边想,边弄好了炉子,又给水壶灌上水,坐上,
才开门拎菜进自己家。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