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郎焰一路狂奔,路上还顺道再次击飞了月老一记,因为他就躲在门边偷听,
在听见了一切之後,再度追来讨打。
“瞧!她已经忘了你,那你就乾脆……”
他一拳飞去,月老朝向月儿飞去,月儿有个缺口,同他一般,正气著圆满。
出手後郎焰就後悔了,後悔出手太重,无论如何这月老总是他和枫儿的媒人,
等将来他们要拜天地时。还是需要著他的这一拳可别将他送回广寒宫老家去。搁
下杂绪,郎焰继续狂奔,奔向後山的仙人岭。
他不会放弃的,他告诉自己,忘了也罢,不再动情也罢,只要她还活在这个
世界上就好,反正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让她愿意再度接纳他。就算是死後做了
鬼,我也要回来找我的焰郎!枫儿是这麽说的吧,既然她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
了,那麽他为她抛权去位,又有什麽不可以?如果她真的忘了他,那他就要守著
她,再也不要分离!
到了崖边後,郎焰低头观了眼脚下那见不著底的噬人黑暗。
他想起了诗晓枫,轻轻叹息,要让一个不会武又胆子小的姑娘,义无反顾、
毫不犹豫地往下跳,这需要多大的勇气?
调整好内息,郎焰捉高方才带出的一双长剑屏息跳下,一边翔落,一边尽可
能留心著沿路突出的岩块,好方便之後背著诗晓枫爬上来时充当垫脚石用。
每当翔落一阵後,他便会运劲插剑入山壁停下,掏出火石检视周遭及下方的
情形,确定了无虞後再继续,感觉像是经过了天长地久般,他终於来到谷底,虽
然很小心,他还是跌了一记,幸好落下的地方堆积厚厚的落叶,为他减缓了些许
落下时的强烈坠力。
谷底间暗,恰在此时天上月娘稍移上轮乞圆之月悬於山谷顶上,将谷底映得
分明。
郎焰直起身,拍掉身上泥渍残叶,还没忘了整整发、理理仪容,因为现在他
要面对的是个已经不记得他了的诗晓枫。他要给她一个最好的第一印象。
他站了好久好久,却始终没能走出第一步。
因为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该用哪一句当开场白,好让她对他印象深刻。他想
起了两人的初识。
当时的他蓬头垢面地睡在她家檐前三个月,她没嫌弃他,那是因为她中了蛊。
後来他找到了她,他的第一句话是——“他们都不告诉我。你人在哪里……
因为我饿了!”接著他就吻了她。而现在,他真希望能够照本宣科再来一遍,但
应该不行了吧,他叹口气。因为她已经不记得他了,肯定是以一巴掌回应。
那麽他到底该怎麽说呢?
说……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的焰郎,是你会往下跳的原因。
好蠢的话,他是想让她知道她曾为他牺牲多大吗?还什麽往下跳的原因呢,
真是够驴了。要不,称赞她吧!
说……最爱吃你做的豆腐脑了,软绵绵、滑腻腻,就像你的柔肤一般。惹人
垂涎,让人想温存一世不起……
色鬼!他骂了自己。
要不就说……也许你已经忘了我,但我有信心让你想起!
你的过去或许我来不及参与,但你的来来却必须是我的!
好……肉麻l 他都快吐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他到底该说些什麽好?天哪!他到底该说些什麽好?
“对不住!借问一下,你有没有看见一只小兔子?”一把柔软甜沁嗓音,陡
然自他背後响起。
兔子?
都什麽时候了,谁还有心情去理一只兔子?
“没没没!走开走开!别在这儿妨碍我想事情!”他一手挥动一手掐额,想
得头皮都快爆炸了,他到底该说什麽好?该说什麽好?“没呀?”
甜沁软音夹著一声绵绵叹息,仔细点听,才能听见那隐含著的笑意。
“那我就不打扰你罗,你慢慢想,好好想,只是记得别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让人家不想听见都没办法。”
不想听见都没办法?郎焰傻眼了,换言之,刚才那些乱七八糟想著的话都被
说了出来吗?怎么可以!他几乎想要杀人灭口了。
他转身怒瞪正想问个清楚,这一回身登时傻住,因为映入眼帘的,是那熟悉
至极、挂念至极的倩影,是枫儿!
一等确定不是由自己的幻觉,他双瞳睁大,心跳加速,全身血液澎湃,狂潮
满天。
他从不知道有人可以思念一个人思念到了这种地步。
更不知道可以在乍见一个人时,开心成了这种地步。
他的枫儿身披狐裘,披散著墨黑长发,清丽的五官在月光照映下更显娇美,
至於那身狐裘,想必是叔公怕她在谷底冷坏了,所以扔给她的吧。
真没想到在这禁闭於谷底的日子,她居然可以过得这麽好,她看来神采奕奕、
神清气爽,一点也不像他,精神颓迷不振、胸口郁闷难解,为了思念她。为了寻
找她,他的模样看来很是狼狈。
所以……他心伤地想。叔公没猜错,她根本就已经忘了他,所以才能够活得
如此自日在,如此无忧。
也许月老是真心想帮他的吧,奉劝世人哪,情爱是蛊,中蛊必亡?
他不作声,目光贪婪地盯在她身上,想将她娇甜俏丽的模样深刻在心底,他
不敢上前,更不敢出声,方才他的话她既然都已经听见了,如何回应就是她的问
题了。
诗晓枫观著他,安静了好一阵子,最後她甜甜一笑,皱皱鼻子、歪了歪脖子。
“你继续想呀,我不会妨碍你的,至於我……”她笑著一步步後退,“该去
找我的兔儿了。”
话说完,她转身就跑,他伸出手却没勇气去拦,直到他听见她边找边唤著的
名。
“焰郎!焰郎!你在哪里?”
他再也受不了了,纵身飞起扑了过去,伸手拉住了她。他眯紧眸,神情极度
不悦,“你喊什麽?”
“喊焰郎呀。”她神情极是无辜,双眸写满了清纯稚甜。
“焰郎是谁?”他满心著恼,她忘了他也就算了,还把该给他的称呼给了别
人?
“不就是我的兔子吗?”
郎焰彻底被打败,要命!不是给了别人,是给了别的畜生!
“不可以!”他霸气低吼,“你的兔子不可以叫焰郎!”
“为什麽不可以?”她面上神情依旧无辜,“这是哪边的规矩?”
“不是规矩,而是因为我就是你的焰郎,我好端端站在这里,你的兔子就不
可以叫做焰郎,否则你一喊,它和我都会搞不清楚你究竟是在喊谁了。”
“霸道!”她强忍住笑,继续瞠亮著无辜双瞳,“凡事都有个先来後到的规
矩,我那焰郎兔儿是先来的,你是後来的,怎麽可以……”
“我就是霸道!你又能怎样?”话刚完,他动手将她扯进怀里,用力地、疯
狂地深深吻住她。
这个吻热烈缠绵。因为他被那个“焰郎”刺激到,再加上长久的思念及恐惧,
恐惧她已忘了他,他将所有的情绪全融进这个吻里。
他重重地吻她,带点恣意也带了点报复,恼她好像真的将他给忘了,还把对
他的称呼给了只兔子。
他咬著她唇瓣的力道令她有些发疼,可他不肯轻饶,结实的胸膛紧贴著她的
身子,像是想将她给揉进自个儿体内,密密收藏一般,用收藏来解去他对她中的
蛊。
为他的霸气所震慑,诗晓枫终於屈服了,轻噫一声,她仰高蛲首,欣然地接
受他这这灼热得炙人的深吻。
他吻了很久,久到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时他才肯饶过她,可虽是松开她甜香的
小嘴,但他仍是将她紧箍在怀里,他才不要让她有时间去找啥“焰郎兔”,她唯
一的焰郎就是他,就只能是他!她偎在他怀里,喘息不定微微将身子撑离,抬高
眸锁住了他黑黝的眼瞳,他回视著她,看见了那原是纯净灵澈的眸子里添了丝小
女人的羞涩,以及……情欲。
她的眼神让他微微一震,他们心灵相通,向来习惯用眼神探测出对方的心意,
但她不是忘了他吗?那她的眼神怎麽还能够……
郎焰心里泛疑,再度倾身吻了吻她的眼、她的眉,手指滑上她清秀的瓜子脸
蛋,小心捧持,以额抵额,感受著彼此那因情欲蔓生而紊乱的气息。
“枫儿……你……记得我?”
那紧抵著他的瓜子小脸,因著笑而起了微颤。
“郎掌门,亏你的、摧心掌。那麽厉害,怎麽、揣心掌。如此不济?好笨的!
知道吗?你说了一堆话还抵不过一个吻来让我记起你!”她回想起他方才紧张兮
兮的自言自语,忍不住笑瘫在他怀里。
“怎麽又变回了郎掌门了?”他沉声不悦的质问。“本来就是郎掌门。”她
笑笑地哼气,“至於焰郎,那可是我韵宝贝兔儿的名字,这阵子若非有它陪我,
日子可是挺漫长的。”
“还叫!还叫!”他语带威胁,“当心我明天开锅炖兔肉。”
诗晓枫轻哼一声,紧眯著美眸用力推推他,“你敢?当心我一辈子都不理你!”
他叹口气,眼神有些可怜,“好,我不敢,那你喊我声焰郎吧。”
“不喊!”她调皮一笑,“除非你先帮我找到那只‘焰郎’。”
闻言,他暗暗咬牙。抱起她开步就走。
“干嘛?”她在他怀中好奇地问。
“帮你找兔子!”
哼哼!找到之後再来算总帐。
“对了!”他突然想起一事,“我叔公不是在给你的食物里都下了药吗?怎
麽你还会……”
“还会记得你吗2 ”她偎在他胸前甜甜笑著,“他笨你也跟著笨,我怎麽会
去吃他给的东西嘛!在他口口声声非要拆散了我们的时候。”
她伸臂搂紧他结实的腰杆,满足地闭上眼睛,听见他的心在她耳边,稳健有
力地跳动著,等待果真足有代价的,她好想念他,好生想念这一下紧接著一下的
有力跳跃。
“所以?”
“所以我根本就没吃过他给的东西,我足吃素的,那些东西我本来就没兴趣,
只是故意在他面前嚼上儿口,他一上去我就全吐得乾净,再挖个洞将东西埋得妥
实,等他下回来时我再放意装傻,故意和焰郎玩得疯癫,见我乖乖中计,他果然
对我撤去防备,那个笨笨老先生,这谷里头多得是野蕈和果子,我干嘛非得要吃
他的东西?”
“你在这下面……”他的声音冒著酸,“似乎过得还挺不错的。”
“那当然罗!”她甜笑著点头:但也没忘了将功劳推让给他,“那是因为我
信任你,相信你绝对够本事,知道你很快就会下来接我了。”
“真的是这样?”他精神一振。
“当然是这样啦!”她柔情低语,在他感动万分之际……
“焰郎!”她突然大喊。
他傻呼呼地笑著,“你终於肯这样喊我了……”
“谁在喊你啦?”诗晓枫挣开他往下跳,眼神晶亮。“我看见它了,就躲在
那块石头後面,快快快!我往左你往右,这回千万别再让焰郎逃脱了……”
月娘慈笑,郎焰用怪异的眼神看著那追进草丛中的少女,半天不想动。
根本不消多费力,她的“焰郎”早已是她的瓮中之整了,她还不懂吗?
因为他对她中蛊已深,压根就已经离不开她了。
既然离不开,不如多费点劲来哄她开心吧,心念转过,郎焰笑吟吟地加入捕
兔行列。
可怜的小焰郎兔喔!至於你,哼哼,可就要倒大楣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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