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搭乘远航飞机,尹杰和同学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到了马公机场,将行李放
至下榻饭店后,剩下半天的行程,根据规画是让同学们骑机车来个马公风柜半日
行的。
这个安排让所有同学一致叫好,男孩中大半都是今年剐考到驾照的,这会儿
有机会可以在澎湖宽敞的大马路上骑车,个个莫不兴高采烈。
“骑归骑,第一不许骑快,第二不许乱跑,乖乖按路线图跟好前头导游与老
师,第三,天色暗下前一定要回来!”尹杰班导跟所有学生再三叮咛。
于是乎,在引擎发动声,及年轻人的吆喝声中,一辆辆机车呼啸着出发了。
他们由马公骑向天后官,预计将由中央街经过顺承门、观音亭和痔里沙摊,
终点站是风柜洞,一路上都有导游解说及带领。
位于马公市中心的天后宫,建于明万历二十年,是全台湾历史最悠久的妈祖
庙,庙体出自于唐山名匠之手,触目所及净是深具艺术造诣的雕塑,导游详尽的
解说听不到三分钟,尹杰就感受到肩上的重量,没作声,他将那磕头连连的伊婕
侧揽着。
半晌后,他推推她。“小婕。”
“完了?”伊婕的声音含糊而慵懒。
“完了!”
像是听到特赦令,她不但在瞬间点亮了双瞳,并带头吆喝着冲出了庙宇。
观音亭旁是欧式城堡建筑的澎湖青年活动中心,它特殊的石材极具特色,且
是眺望西屿落霞美景的最佳地点。至于时里沙滩。则是绵延了一公里有余,并有
风积沙丘的景观,它的海域平缓、海水湛蓝,满满的海风拂得人发丝乱扬。
“好舒服哟!”
一路上迎着澎湖强掠海风的伊婕,毫无惧意只有兴奋,她大张着双臂热烈欢
迎着含着成成海味的风,向她迎面扑上。
“真的好好玩耶!只除了……”她眯了眯漂亮的大眼,朝机车后座奴了奴嘴,
一脸的遗憾,“我们的车子似乎太重了点,没办法狂飙,一路只能吃人烟屁股。”
“太重!?”后座传来大头的抗议,“小姐,我算是吃得少的人了耶。”
“这不是吃多少的问题,”别过小脸,伊婕隔着中问的尹杰向后头拉长了舌
头。“而是你很飞利浦!”
飞利浦!?
大头一脸冤枉受辱,这半路杀出的丫头,害得他得三人共挤一台五十CC小棉
羊,竟还嫌他是个电灯泡?
“你很机车耶!你自己才是英英美代子,硬要跑来和人挤的。”大头努力维
护着宝贵的自尊。
“我机车?”伊婕向后顶了回去,“你才火车呢!”
“火车?什么意思?”
“笨!这也不懂,就是比机车还要机车的意思。”伊婕笑嘻嘻。
“你……你才是机毛,机车加龟毛!”大头不认输。
“是哟!是哟!我机毛、你聪明!”伊婕扮鬼脸,“聪明、聪明,冲厕所第
一名!”
“你是天使,”大头哼气指指天,“天上的狗屎!”
“我天使、你吉普赛!请用台语解释说明。”伊婕笑得很得意。
“你你你……我我我……”大头半天接不下去。
“大头,如果你想和这丫头吵架,劝你再回去修练几年,”夹在中问的尹杰
终于出声了,“还有。你们这样前一坩屎、后一坩赛的,究竟还想不想让我骑下
去?”
吐吐舌,伊婕不作声暂时熄了战火。
她闭眼假寐,歇在尹杰怀里,由着风声呼呼在耳边掠过,如此的情况虽未能
尽如人意,但好歹她还是和他在一起了,且至少她不是挤在中问当夹心饼干,所
以,她还能尽情想像他的后面没有人,只有他拥着她驰往天涯,而且还可以想像
天地之间只有他们两个,像电影里的情节一样……
不过,她很快就回到了现实,因为她看见大头放在尹杰腰上破坏画面的手,
她一个巴掌将那只咸猪手击落,可怜的大头手上多了个五指红印。
“喂!小魔女,”尹杰的同学都是这么喊伊婕的,这会儿大头微火。“你干
嘛打人?”
“只是打你,而没踹你下车算你祖上积德了,真是有够陈水的。”陈水,乃
欠扁之意,‘男男授受不亲,谁准你把手放在小杰腰上的?“
“不放那里放哪里?小姐,现在我们是L7夕L7夕三贴耶!是冒了生命危险耶!”
他还记得方才出发前班导极不赞成的眼神。
“机车后面有握把,你不会去抓吗?”
“只抓那儿,如果我飞走怎么办?”
“飞走再捡回来拼一拼不就得了,你放心吧!”伊婕起了坏笑,“我是拼图
高手,人骨拼图难不倒我的,而且这样的速度顶多捧成两块,这样吧!我来帮你
多撕几块作个纪念。”
话说完,伊婕将两只坏手硬压上尹杰的大掌,逼他催起油门。
“别——这——样——救——命一哟!”
就这样,一道男人的尖叫,伴着女孩儿的坏笑,让那辆想尽办法要使坏却又
是蛇行,又是压车,又是小飙的小火,在澎湖美丽的夕阳里,加足马力前进。
几日下来,所有人都晒成了红通通的小虾子了。
他们乘着游艇玩过了离岛南海线的桶盘屿、虎井屿、望安岛、将军澳屿和七
美岛,也玩遍了离岛北海线的险礁屿、姑婆屿、目斗屿和吉贝屿。
他们亲睹了桶盘艇雄丽壮阔的玄武岩方山石景,了解了“虎井沉城”的神秘
传闻,还看过了望安岛的绿熄龟上岸产卵地,也听了七美人冢和望夫石的凄美传
说。
回台湾前的最后一夜,他们住宿在吉贝屿。
吉贝烤白天是个海上乐园,香蕉船、拖曳伞、风帆、水上摩托车和人语笑闹
声充斥在每个角落。
到了深夜,它难得的拾回这座小岛千古以来的安静清宁。
尹婕躺在纯白的沙滩上,两手向上高举,仿若可以摸着夜幕上的星子一般。
“嘿!瞧我,像不像可以撑天的大力神海格力斯?”
侧过身,尹杰睨了眼躺在他身旁,将双手举向天幕的伊婕,“不像。”他转
回视线,淡淡出了声音。
“为什么不像?”她泄了气,翻转着双掌,“我觉得很像呀!你看我,伸手
就可以摸着天了……”
他打断她,“海格力斯是神,你是恶魔女,不能混为一谈。”
“喂!我哪边像恶魔了?”边说话,伊婕边堆起了无人可以抗拒的笑容,双
手撑着腮帮子,趴在沙滩上一脸正经。“更何况,恶魔哪有这么漂亮的?”
尹杰没作声,想起傍晚时被伊婕用水上摩托车狂藏载出水上乐园警戒线,最
后被海巡警用快艇驱回,一上岸便大吐狂吐,并发誓一辈子再也不碰水上摩托车
的大头。
不是恶魔。会做出这种事情?会记这么久的仇?
就为他那无心的一句“我有大头就够了”,害得大头这几天真是吃尽了苦头。
“小杰,”见他不作声陷入思索,伊婕趴在他身上推了推,“等我们八十岁
时再来这边这样躺着看天空好不好?手牵手,肩并肩,骂骂那些不长进的儿孙,
说说年轻时的奋斗史和梦想。”
“八十岁?”尹杰望着天空。声音显得空泛而遥远,“那会是很久很久以后
的事情了。”
“管他多久!”她躺在他身上,眼角再度锁向天边,“管他到时候是不是发
苍苍、齿摇摇,总之你先答应我嘛!”
尹杰嗅着在他鼻下回绕的淡淡、熟稔的少女香气,半天没有作声,片刻后他
缓缓出了声音,嗓音比平日还要严肃。
“小婕,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事?是不是三个字的?”她双眼灿亮,声甜如蜜,赫然坐直身。
是呀!在这么美的夜里,在海浪轻拍的氛围下,在繁星如点的辉映中,还有
什么会比“我爱你”这三个字更让人惊心动魄的呢?
她合上眼睛耐心的等待着,当了他女朋友这么多年,他不喜表达、他性格内
敛,她都懂也都随着他,可终于,她向上弯起可爱的唇角,他开窍了吗?
“我……你……”
尹杰虽谨言却从不曾有过说话结巴的时候,听了他的话伊婕笑喷着。“你的、
我、你,中间,是不是还少了一个字?说嘛!我不会笑你的。”
考虑了半天,尹杰眼神敛了下,终于说:“快要大学联考了。你准备好了吗?”
等了半天的伊婕,毫不夸张的躺到一边的沙堆上,她呻吟的爬起,擦腰翻自
眼,“这就是你想要说的事情?”
他点点头,目中闪着关怀,“小婕,上大学很重要,别老是漫不经心,也别
总以为有个老爸可以倚靠,就什么都不费心了。”
她哼哼气,“为什么不能?谁让他命苦当了我老爸,至于读哪所大学?那当
然得先看你考上哪边我再作决定罗l ”
他面无表情,语带保留。“小婕,你有没有想过,你太早就死心塌地将全部
生活都系在一个人身上,会害你失去很多其他机会的。”
“我不需要其他机会,既然如此又何必浪费时问?”
“你试都没试。不嫌太过武断?”
“你索性骂我是只小懒猪吧!我不会生气的。”伊婕笑咪咪的将他拉起。
见他站起,她松开他的手。转身跑向黑墨墨的海际,想去踩碎黑亮亮的浪花。
“别太靠近了!当心危险!他遥遥呐喊的声音里有着浓浓的关心。
她朝他做了个鬼脸,故意对着他大步后退,半身浸进海水里,蓦然间,她背
后一个大浪袭上,吞去了她小小的身影。
尹杰手脚冰冷、心惊胆额的狂奔过去,就在他决定泅游时,一个破水而出的
柔软身躯,伴着银铃般的坏笑,绊住了他的身体。
“你……”虽已能真真实实将她搂在怀里了,可尹杰却依旧控制不住心跳如
擂。“你怎么可以开这种玩笑?”
他的声音很沉很怒,从未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她在海浪中贴着他的胸膛,听他快速而猛烈的心跳声。
你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得好快哟!可见你心里很在乎我嘛!你说,既然如
此,我干嘛还要夫认识别的人?
他咬咬牙,再度黯下眸子,“小婕,我……”
“别说了,我不想听!”她捂着耳朵,博浪鼓似的摇头,“反正你也说不出
什么好听的话来,”她将双手环上他的颈项,缓缓拉近了彼此的距离,眼中是甜
甜的邀请,“既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那么这张狗嘴还不如用来吻我好了。”
他没有机会再吐出任何言语,方才使坏的海浪,这会儿成了凑热闹的好事者,
海水在他们身旁打着浪花,将他们提得更近了,更将他的唇毫不迟疑的推向她等
待已久的玫瑰唇瓣。
毕业旅行之后,登场的自然是毕业典礼了。想当然尔,尹杰学校举行毕业典
礼,伊婕自然会是那个理所当然的‘不速之客“。
参加毕业典礼的人很多很多,可再多也不可能找不着那被安捧代表毕业生上
台领取证书的尹杰呀!
捧着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找遍了整座校园的伊婕,只得求助于从旅行回来
后就怕她怕得要死的大头,只见大头一脸讶异的搔搔头。
“你不知道吗?尹杰前几天就到校务处领走毕业证书了,他不会来参加典礼,
因为他们全家几天前就移民海外了。”
“海外!?”她的心仿佛被人狠狠捅了一刀。“你知道是哪个国家吗?”她
问得有些魂不守舍。
“这他没说,只说将来有机会会再和我联络。”大头不解的继续搔头,眼中
是困惑与些许的怜悯。
小魔女不是尹杰的女朋友吗?怎么他要移民没告诉她?
对于大头的目光,伊婕视而不见,只是脑里不断的思考着,他终究还是成功
的撇下她了,在她以为他已经接受她的时侯。
是因为她黑道家庭的背景?是因为她骄纵任性的脾气?
还是如他常说的,在她身边他觉得喘不过气来?
原来,那天在吉贝屿他想告诉她的是这件事,而她竞还蠢蠢的以为他是要告
诉她他爱她了。
回想起那天的对话,她突然恨起他了,他口口声声担心她错过了另外的选择
机会,说到底,还不是在为自己的即将不告而则寻找借口。
从小到大,她始终紧随着他的脚步不放,她是不是也该倦了?
这回他逃到了海外。那么下一回,是不是只能逃到外太空?
他真的这么讨厌她吗?
可若真是如此。他又为何时常给她不经意的温柔与感动?
拉回思绪,伊婕这才发现大头还没走。他看着她的眼里有着怜悯和担心。
天知道她有多么恨这两种神情!可这会儿她却突然想笑了。
他是担心她蛮性大发,在这儿大吵大闹,放火烧房子?
还是怕她像电影中被男人抛弃的女人一样,昏厥倒地?
亮起了笑靥,伊婕将手上那如鲜血般红润的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塞进大头怀
里。
“韩育文,恭喜毕业!”
转过身,她走离那还傻愣着的男人,很快的消失了身影。
----------
晋江文学城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