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逃婚
肠断未忍扫,眼穿仍欲归。芳心向春画,所得是沾衣。
——落花李商隐
「太过分了,为什么要我娶景阳公主?她哪个人不好选,为什么偏偏要选上
我?难道就为了我能随时随地替她抓小鸟,取悦她的心情,所以,我就活该倒楣
得娶她为妻,当她的驸马吗?」弁庆接到圣旨后,口无遮拦的抱怨起景阳的不是。
其实对景阳,他并没有多大的成见,只是,这事关保着他的终身大事,他不
想娶一个他不爱、不了解的人。
「弁庆,你冷静些,这事不关公主的事。」允承寺劝弁庆别意气用事,胡乱
栽赃。
但弁庆却听不进任何的劝说,他一心气恼着景阳。
「怎么会不关她的事?她贵为金枝玉叶之身,干嘛来招惹我一个三品命宫?
她爱玩、爱闹随她去,何必跑出宫来,说是要来找我?她让全京城里的人都误以
为她出宫是为了私会情郎;她让皇上认为我与她有了苟且!她还让皇上下旨指婚!
「就我来看,这些事不只与她有莫大的关联,还极有可能是她一手主导的。」
弁庆是一时气昏了头,才会丧失理智。
「弁庆,你何必这么说景阳公主呢?你明知道她不是个心有城府的人。」允
承寺是在说公道话。
「我知道!我跟她只不过是有一面之缘而已,怎么会知道她景阳公主会是个
怎么样的人?
我怎么知道,她那天的天真无邪是不是只是一种假象;我怎么知道,她的单
纯会不会只是她的外表,而背地里,她却是个歹毒的女人。」
弁庆气呼呼的大声咆哮,吼出他对景阳的不满。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姑娘家,竟然为了一己之私,便全然不顾他人的感受,
难道她就只在乎她自己能不能快乐,一点也不理会别人的困扰吗?
「可恶!反正我是绝对不会娶景阳为妻就是了。」纵使是要他冒着杀头的罪
名,他也不要这桩亲事。
「君无戏言,皇上不会收回旨意的。」允承寺不禁提点他。
「那我就去见景阳公主,跟她言明我绝不娶她的决心。我倒要看看,我都说
不肯娶她了,她还有没有那个脸来赖着我不放!」弁庆决定赌这一口气。
「弁庆,你这又是何必呢?如此公然与皇室作对,对你没有半点的好处。」
他到底在想什么?
「是没好处,但却是我现在唯一可走的一条路。倘若我连这样的立场都守不
住,只是任由他人摆弄我的感情、我的婚姻,进而真的娶一个我不爱的人,那么,
我眼个傀儡布偶又有什么两样?」
「公主,公主,快!快起来,别趴在地上斗蛐蛐了。」采心慌慌张张的跑进
内殿,拉起景阳公主,拍掉她身上的脏灰,又急急忙忙把景阳拉到铜镜前,按着
她坐下,
「采心,你干嘛啦?人家头发梳得好好的,你干嘛来拆本宫的发髻?」她要
翻脸罗!
「乱了,乱了,所以拆过,重梳一次。」采心拿着竹篦梳齐景阳的一头青丝。
「哎呀!你这是干嘛啊?梳得这么用力,扯得本宫的头皮好疼耶!」景阳忍
不住大声哀嚎着。
「公主啊!你就忍一忍,时间来不及了。」
「什么时问来不及了?本宫闲得很,哪儿也不去,你就慢慢杭,别扯痛本宫
的头发啊~~」景阳痛得想把头发抢回来。
「公主,驸马爷就快来了。」
驸马爷!
景阳的心瞬间漏跳了一拍,红云倏地飘上双颊。「你是说……弁大人?」
「就是弁大人。」采心嘴巴动着,手脚更不敢怠慢。「刚刚收到的禀帖,我
和采薇一知道后就分头行事。」
「采薇干什么去了?」
「去景平公主那里借件新衣裳。」
「为什么去眼景平借衣裳?要衣裳,本宫柜里头多得是。」景阳不解的问。
「多的全是旧衣裳,柜里头没一件像样的。」一说到这个话题,采心便又有
怨言要说了。「我说主子您以后别再那么好心了,皇上、太后赏给您的衣裳、布
料,您好歹也要为自己留一些咩!」
「衣裳有得穿就好了,干嘛要新衣裳?」她不懂。
「穿新衣裳体面啊!不然,公主您以为别宫、别殿的公主们每回来你这里抢
新衣裳、新布料是为了哪桩?」采心一说到这里就有气。
「那些姊姊妹妹们爱漂亮啊!」
「那主子您就不爱漂亮吗?」
景阳顿时无言了。
「好吧!就算主子您不爱漂亮好了,可——主子,您总得为驸马爷打扮打扮,
讨他的欢心是吧?想想看,待会儿驸马爷看到您时,那副惊为天人的模样,您的
心是不是会扑通扑通的跳呢?」
不用想,光听采心讲,景阳的心就已经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只知道自从那天太极殿背来消息,
说皇上哥哥将她指给弁大人的那一刻起,每次只要有人提到「弁庆」两个字,她
心里的感觉便像是有人拿了一块热铁,烫着她的心,她的脸,烧得她整个人都热
了起来。
看她脸红,采心、采薇总爱笑话她,说她是喜欢上弁大人了。
那是喜欢吗?
其实她不懂,她只知道自己好崇拜弁大人——就从他从磨秋千救下她的那一
刻起,他英气勃发的身影便烙进她的心房里,想着想着,她就不知不觉的笑了。
「好了、好了,衣裳借来了。」借到衣裳的采薇奔进内殿。
采心梳好头,盘了个垂云髻。
采心、采薇两人将景阳拉到屏风俊,帮她换衣裳。
衣裳换好了,宫外来报,「上将军弁大人到。」
「来了,来了!」采心、采微七手八脚的东拉拉、西扯扯,做最后一关的检
查工作。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别拉了,我都快让你们弄得紧张死了。」景阳甩开
采心和采薇,从屏风后走出来。
一名太监来报,「主子,弁大人来了。」
「请他在大殿等着,本宫一会儿就出去。」
「是的,主子。」太监领旨而去。
这下子换景阳紧张了。「怎么办?他来了!他真的来了!而且人就在大殿外,
我该怎么办才好?」她慌得直左右跺着小脚。
「公主,你冷静点。」采薇扳住主子的肩,要她深呼吸,再深呼吸。「有没
有好一点?」
景阳一边点头,一边大口吸气。
「公主,您要记得,外头那个人是要跟您过一辈子的良人、夫婿,他不是个
神,所以您不用紧张,不用怕他。」
「嗯!」景阳点点头,可还是不停的在吸气。她总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对,怕
自己有哪里不好。「本宫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耶!」景阳说出她紧张的情绪。
采心、釆薇都笑了出来。
「主子您第一次见到驸马爷时可神气了,一会儿让驸马爷救您,一会儿又巴
着驸马爷教您使绸带,怎么那时都不见您紧张呢?」采心坏坏的调笑。
「那时候跟这会儿怎么会一样呢?那时,他只是个武状元,本宫跟他没什么
牵连,而现在——现在他可是本宫未来的夫婿,本宫怎能像日前那样随便呢?」
景阳难得地露出待嫁女儿心的娇态。
「主子,您别担心,像您这样好的姑娘家,任谁看了都会喜欢的。弁大人两
个眼睛长得那么大,又清亮又没瞎,所以,主子您大可放心,弁大人一定会喜欢
您、疼您一辈子的,您就别担心了。
「更何况,俗语说得好:丑媳妇总得见公婆,您都快嫁给弁大人了,总不能
一辈子都躲着他吧?」
景阳听采薇这么一说,觉得很有道理,她嫁进弁家,早晚都得面对她那仿如
天神也似的良人,这辈子她是怎么躲、怎么藏都没有用,那她现在别别扭扭的干
什么?
景阳一笑,心渐渐放宽开来。
「本宫这就出去见他。」
景阳满心欢喜的去见齐庆,此时,她浑然不知自己单纯的天地即将支离破碎,
不再完整。
差走景阳宫里的宫女、太监,弁庆单独面对景阳。
而单独面对着自个儿未来夫婿的景阳,还是害羞得不敢抬起头来看他,她就
静静的坐在一旁,等他开口。
看到景阳娇羞的女儿家姿态,弁庆更是为之气结。
他不懂景阳是怎么想的,但他俩就仅有一面之缘,难道她真的放心将她的下
半辈子交托到他手中?
「公主,臣有一事想请教公主。」
「什么事?」景阳一听说他有事请教,连忙抬起头,怯怯地冲着他笑。
弁庆对景阳小女儿家的天真姿态压根无动于丧,只以冷寒的口吻提出咄咄逼
人的疑问。「公主认为臣是怎样的人?」
「嗯~~」景阳侧着头想着,她回忆起那天,弁庆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她救下
地的事,不禁眉宇含笑,朗朗而道:「你的本领高,不用爬到树上就可以把鸟儿
给抓下来,还有……你人很好很好。」
「公主从何处看出臣的为人很好?」
「你救本宫下来,还有……你送鸟儿给本宫。」
「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景阳侧着头想,却再也想不出其他了。「本宫……想不出来
了耶!」
「是想不出来?还是根本无从想起?」弁庆再问。
由于他的口吻大冲、太凌厉,景阳再怎么不懂得看人脸色,也听懂了弁庆厉
声咄咄的质问代表着不友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景阳小心翼翼的测试他的态度。
弁庆的冷漠依旧,冰冷的口吻也没变,他冷冷的说:「意思是,公主您根本
就不认识我这个人,不知微臣是好是坏,是良善之人还是奸佞之辈,如果公主单
从微臣救您下秋千这件事来断定臣的好坏,那么,倘若微臣救了公主,甚至将鸟
儿献给您其实是另有所图,别有用心,您还会认为臣是个好人吗?」
景阳眨着眼,反问他道:「你是吗?」他是别具用心地讨好她的那种人吗?
「不是。」他恨恨的说,她到底懂不懂他问的意思啊?
「不是就好了。」景阳笑靥如花,松了一口气,她才不要嫁给一个对她另有
所图的夫婿呢!
「那就好了!这是什么意思?」弁庆有点生气,甚至逾越了身分,直接质问
起景阳。「公王言下之意可是,只要您的大婿不是另有所图、别具用心,那你就
会安心的把自己的下半生托付给他?
「还是当公主您的夫婿只需要有一身的好功夫,在您闷的时候能使些拳脚功
大,能抓抓鸟儿供您玩乐就行了。」
「当然不是。」她要的当然不是那样的夫婿,
「不是!怎么会不是?倘若不是,公主又怎么会连臣是个怎样的人都还弄不
清楚,便接受圣上的安排,愿意下嫁给微臣?」他咄咄逼人地又问。
景踢被弁庆的态度给逼慌了,她这会儿才隐隐约约的嗅出事情的不对劲,弁
庆这次进宫绝对不只是来看她这么简单。
「你今天究竟是为了何事而来?」
「臣想请公主拒绝皇上的赐婚。」弁庆单刀直入地开口请求。
景阳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心神恍惚的思索着,不懂他言下之意是什么?
久久才愕然地抬起头,两眼茫然的望着他。
他是说「拒绝」两字吗?他的意思是拒婚吗?!景阳惶然地看着弁庆。
景阳黯然的贮光弁庆根本视若无睹,他迳自陈述自己心里的抗拒之情。
「臣的心早已有了归属,只是碍于身分及诸多阻碍,所以,臣才迟迟未定下
这门亲事,迎娶她进门。可微臣万万没想到皇上会下旨将公主指给微臣,公主乃
是皇亲国戚,贵为金枝玉叶之身,恕臣万万不敢高攀,还请公主恳请皇上收回成
命,臣不敢耽误公主一生。」
万万不敢高攀!
他这哪是万万不敢高攀啊?他这根本就是摆明了不屑她、不要她,而想另娶
他人为妻,可他却把话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景阳双手扭着手绢,低垂苦头,觉得自己的心被伤害了。
弁庆见她不置一词,以为景阳仍执意要嫁,口气不免变得有些气急败坏,「
难道公主只想要一个婚姻,却连这桩婚姻里没有半点真感情也全然不在乎?难道
公主真能不介意大婚后,自个儿的夫婿心里挂念着、爱着的是另一个女人,而不
是公主?
「公主,您当真想图这么一个虚有其表的婚姻?纵使自己日后过得不幸福也
不打紧?纵使如此做会碍着别人相爱也不打紧?」弁庆咄咄逼人的追问。
景阳被他的疾言厉色给逼得差点喘不过气来。
到底,他把她想像成什么样的姑娘家了?
是,她是对他有好感,甚至在皇兄下旨许婚之际,有了侍嫁女儿心的紧张与
期待,或许从那个时汲起,她待他的心就已经不纯粹,她是真的把他当成是她的
良人在看待——
但在那之前,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寡廉鲜耻的猛缠着他不放,从头到尾她只见
过他一次面而已,根本就不知道他另有所爱的事,可他今儿个厉声咄咄的指着她
的鼻尖数落,就像她是个万恶下赦的罪人,存心想坏他的姻缘似的。
他怎么可以把她想成那样?
为什么他要把她想得那么坏?他甚至还不了解她是个怎么样的人,就将她完
全否定,当她是个厚颜无耻,蛮横骄纵的公主。
他太可恶,真的太可恶了!
「为什么你就只懂得来欺负本宫?」景阳霍地抬起小脸,直勾勾的看着弁庆,
眸中蓄了两池子的委屈泪水。「你想退婚,不想要这门亲事,为什么不直截了当
的对皇上去说,你干嘛来找本宫?
「你如此的咄咄逼人、如此的疾言厉色,就像是本宫真的做错了什么似的,
可现在,本宫倒要问你,究竟本宫是犯了什么错,今儿个非得坐在这里接受你的
责问不可?」她清丽的容颜挂满悲愤,抿紧的薄唇写着忿忿不平。
「你以为本宫希罕这桩婚事吗?不!本宫不希罕、不希罕!」景阳负气地说
着反话,她以为这样多多少少能为自己扳回一些颜面。
弁庆寒着脸,他根本不在乎景阳挂在口里的不希罕,只是开口又道:「既然
如此,那就请公主拒绝这桩婚事,成全微臣。」
景阳瞪大眼睛看着弁庆。
她该说他是有心人,还是冷情之人呢?
在他伤害过她之后,他竟然还奢望她成全他对另一个女人的痴心爱恋,他当
她是什么?
「本宫不是圣贤之人,没办法做到如此的宽宏大量,你若想退了这门亲事,
除非你自个儿去跟皇上说,本宫无法替你出头。」景阳深吸了一口气。「你走吧!
本宫不想再见到你。」景阳用尽了一切的力气才能把这话说得完整,她好想将弁
庆逐出她的心门之外。
弁庆不置一词,就连愧对的眼光都不曾施舍,便转身就走。
直到他走了,景阳崩溃的情绪才爆发出来,哭倒在床榻上。
「主子!」采心、采薇一干人立刻涌进大殿,
景阳抬起头来,唤人帮她换下这身华丽衣裳,她则伸手抹去脸上的胭脂水粉,
自己告诉自己,从今以后,她不想再为别人而美丽。
上将军弁大人抗旨退婚,且三番两次进宫面圣,请求皇上除去一名青楼名妓
的乐籍的事,在宫中传得沸沸汤汤,听说,皇上还为了弁大人如此不识抬举,宁
可弃明珠而就鱼目之举感到非常生气,于是连降了弁庆七级,贬为九品守城官。
皇上是希望弁庆能迷途知返,可弁庆却背道而驰,甘愿冒着项上人头不保的
危险,也要保全他的感情完整。
有关弁庆的事一件件、一桩桩的传进景阳的耳里,让她不得不认真地、用心
地看待弁庆这个人。
该怎么说他好呢?
起先,她是真恼他不懂她便理直气壮的指责她的不是,所以,直觉的认为弁
庆是个盛气凌人的鲁男子;但这些日子以来,在宫中听多了有关他的事,她倒深
深佩服起他这个人来。
在这「伴君如伴虎」的时局,很少人能坚持自己的想法、理念,只因为触怒
龙颜罪不可恕,而弁庆——她不得不佩服他是个真英雄,他宁可牺牲自己的性命
也不愿苟全,不愿活得像个傀儡。
或许……她该帮他。
景阳做了决定,穿上了十四年来也难得穿上一回的宫服。
采心看见主子穿上正式的宫服,立刻讶异不已的问:「主子,您要去哪?」
「进宫面圣。」
「进宫面圣!」采心、采薇不禁面面相觑,主子去见皇上是常有的事,可从
来没有这么慎重过。「主子进宫面圣是为了什么事?」
「请皇上收回赐婚的旨意。」景阳云淡风轻地开口,那轻描淡写的口吻就仿
佛她们谈论的并不是她的终身大事似的。
采心、采薇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主子。打从弁庆进宫来要求退婚的那一天起,
她们主子脸上的笑容便明显得变少,而且,往日活泼开朗的身形也不复存在,她
不但变得沉默寡言,且愈来愈难懂了。
「什么?你要朕收回旨意,成全弁庆与那名青楼女子的感情?」皇上爷端坐
在龙椅上望着景阳。
景阳开口道:「不只如此,臣妹还想恳求皇上降旨,除去那青楼女子的乐籍,
还她一介庶民的身分,让弁大人官复原职,两人得以拜堂成亲。」
「他们两个得以拜堂成亲,那你呢?你把自己置于何处?」
「这事无关乎臣妹的名誉问题。」
「怎么会无关你的名誉问题?朕曾下旨指婚,将你许给弁庆,这是全天下人
皆知的事,而这会儿你要成全弁庆跟那名青楼女子,你可曾为自己着想过?」皇
上爷不悦的问,他受不了自己疼宠的皇妹被人看轻。
「皇上!」
「别叫我皇上,我是你哥哥。」这会儿皇上都不愿自称自己为「朕」了。只
因景阳是他打小疼到大的皇妹,他无时无刻都在呵护景阳,不想让她受到一丁点
的伤害。
而那弁庆竟然如此大胆,不过是为了一名青楼女子,竟要放弃大好前程,还
敢冒死进谏,言明退婚之意,这事若张扬出去,景阳的面子要往哪儿摆?
「朕绝不答应你的请求,你与弁庆另择佳期成婚,这事不用再议。」君无戏
言,他岂能改变心意?
「皇上,弁大人是不会屈服的。」景阳虽然只见过弁庆两次面,可每见一次,
他的形象便愈鲜明强烈,
他既然敢当着皇上的面请求皇上收回成命,要求退婚,这就表明了他的心意
已坚,除了退婚一途,断无他法可循。
为了皇室的颜面,也因为君无戏言,皇上爷只能冷然地开口道:「他若是傲
着性子不愿屈服,那就等着领旨受死吧!」
景阳的精神恍惚,脑中只惦记着她的皇上哥哥所说的那一句「受死」。
所谓君无戏言,景阳心里很清楚,她的皇上哥哥说这话时是真的恼了、怒了,
所以才会说出这么强烈的威胁。
只是——她该拿弁庆的命去赌吗?
弁庆的脾气那么强,就算是她的皇上哥哥拿命要胁他,依他的烈性子,他也
只会硬碰硬的拿自个儿的命去抵。
那个人是不怕死的,他是宁死也要保全他的感情,景阳知道,弁庆绝不会为
了苟全性命而奉旨成婚的。
而——她现在该怎么办呢?
景阳依在美人躺上,望着外头的大好风光而失神,她心里有个计画正在慢慢
成形,她知道事到如今,唯有她的成全,弁庆才不至于落得身败名裂外加人头落
地的大祸。
是夜,景阳偷偷拿出日前她溜出宫所穿的男子装,留书一封,言明她绝对不
嫁弁庆的决心,信中明明白白指出,皇上若不肯成全她的心意,那她就永不回宫!
于是,她一身男装打扮,带着银两,走出了她待了十四年的皇城。
这一次逃走可不比上回。
上回她是为了好玩,所以可以走得无拘无束,任意而为;可这回她的走却形
同逃跑,这一次,她绝不能让人给逮回来,所以,景阳这次不只是做了男装打扮,
在出了皇城后,她还刻意用黑泥抹上脸,伪装成小叫化子的模样准备行走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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