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缝下最后一针,打结、剪断残线……黎娃娃神情专注地把最后步骤循序完成,
丝毫不因作业即将结束而懈怠。
终于,在剪刀落下后,黎娃娃大大地吐出一口长气。
总算让她在期限之前完成了,接下来只要再填入棉花,就算大工告成了。
黎娃娃再重新查看缝线,仔细确认没有任何疏失后,这才安心放下刚完成的
布偶,揉揉自己僵硬酸痛的身体。
她真的累坏了,现在只要身体随便动一动,骨头就会发出微微喀啦的声响,
活像一部使用多年、不曾上油的老旧机器。
虽然很疲惫,但幸好有小漾帮忙打理店中事务,她才能专心的赶制订单,不
再像之前忙得焦头烂额。
“好累!对了,顺便问小漾中午想吃什么好了。”黎娃娃站直身子,在伸懒
腰的同时抬头看了时钟一眼,这才发现已是中午时分。
算算时间,若现在赶紧去买午餐的话,恰巧能赶上替安柏升上课的时间,虽
然时间抓得有点紧,但现在的她的确想出门晒晒太阳。
主意既定,黎娃娃推开门,正想出来询问古晴漾时,却被店内难得一见的吵
杂场面给吓到了。
不是她要自豪,虽然来光顾的客人多半是成群结队的小女生,她们总是会兴
奋地叽叽喳喳讨论事情,但却很少有人在店中高声喧哗。
如今眼前所见,却是身着侍者服装的古晴漾,正与一名国中女生对峙着。古
晴漾一脸不耐烦,那女孩表情也臭得可以,看得出她们之间应是有过一番争执。
“怎么了吗?”黎娃娃问道。虽然她累得不想要插手管事,但身为这家店的
主人,她不能不说句话,否则店里的问题谁来解决?
但是,这景象还真令黎娃娃大感惊异。
小漾来店里帮忙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在应对进退及招呼客人方面从未出过错,
所以自己才敢安心地窝在里面赶工。这样的小漾又怎会与客人发生争执?
黎娃娃好奇地多看了女孩几眼,那一身国中制服看来有些眼熟。若她没记错
的话,女孩的学校离这里还有段距离呢!但今天又不是假日,怎么会有学生在这
个时间跑来娃娃屋闹事呢?
“娃娃,你来得正好,这个小女生讲话好奇怪,一进来就要我跟她哥分手。
真是见鬼的,我连她哥是谁都不知道,教我跟空气分手啊?”古晴漾睨了女孩一
眼,双手盘在胸前,不耐烦的模样完全显露无遗。
今天的小漾一如往常还是做男侍应的打扮,但今天的她还绑了条帅气的领巾,
那懒洋洋、不可一世的态势,看上去简直就像真的男子一样。
黎娃娃微微瞪大了眼,虽然这阵子天天看,但她还是觉得讶异。
当初她问小漾想打扮成什么模样,小漾直嚷着想扮男生看看,当时自己还有
些担心看起来会不伦不类,却没想到呈现出来的效果如此惊人。
小漾的相貌本就偏中性,声调又不像一般女孩那样尖细,再加上她身形修长,
只要再费点心思遮住第二性征,一般人真的很难看穿她是男是女。
种种有利条件让她扮起男人来如鱼得水,黎娃娃时常听到小漾得意的献宝,
掰手指数着又有多少人被她的男装欺骗。
一思及此,黎娃娃摇了摇头,小漾该不会是扮男人扮上瘾了?连讲话和姿势
都越来越粗鲁,完全没半点女孩样,害她也越来越难将眼前的“男侍应”,与日
前那个美丽的新嫁娘当作是同一个人。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哥是谁,少在那边装傻了。”女孩,也就是柏雅——
拧着秀气的眉,拒绝被对方的理由敷衍过去。
“中华民国政府有规定全国人民都得认识你哥吗?”古晴漾不耐烦地回嘴,
连个名字都没报上来,鬼才知道她指的是谁?
冤有头债有主,到底是哪个混帐家伙栽赃她?
自己来台北还不到一个月,天天窝在娃娃屋里工作,连门都鲜少踏出半步,
在这种几乎没男人会上门的环境里,她能跟谁有感情牵扯?
“你、你、你……”柏雅被对方不可一世的反应气得直跳脚,被爸妈当成掌
上明珠的她,还没有人敢用这种口气对她说话呢?
“我哥明明天天来报到,你居然说不认得他?!哼!装傻也要有个限度吧!”
这个情报可是她昨晚磨着天睿哥硬套出来的,总不会有错吧?
“你哥?”古晴漾没再吭声,倒是黎娃娃先开了口。
她走到女孩身边,仔细端详她的样貌,好一会儿,黎娃娃才恍然大悟。
“你是安柏升的妹妹?”这女孩每回出现总是穿着夸张的娃娃装,今天一身
制服自己才没认出她来。“你今天没穿娃娃装,我反而认不出来呢!”黎娃娃温
柔的笑着,全然不在意她先前凶巴巴的态度。
“呃……我是。”柏雅吞吞吐吐地应道,毕竟眼前的人是自己心中所倾慕的
偶像,她原先的气势立刻消褪大半,又因为黎娃娃认得自己而暗暗欢欣不已。
“你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可以说给我听吗?”黎娃娃牵着女孩的手往咖啡桌
方向走去。依刚刚那种混乱的情况来看,在间清楚事情原由前,还是先别让这两
人直接对话比较好。
为什么安柏升的妹妹会跑来找小漾呢?而且……分手?他们两人的交情有深
到这种地步吗?黎娃娃越想就越是一头雾水。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你叫什么?”黎娃娃问道。
“柏、柏雅。”偶像在问她的名字耶!柏雅紧张到有些结巴了。
“安柏雅?很好听的名字。”
“不对,我就叫柏雅,我姓柏,木白柏,单字一个雅。”她摇摇头解释道。
“咦?可是你哥……”明明姓安啊!
“哥哥是跟他爸爸的姓,我跟我爸爸姓啊!”她低头,简单解释兄妹姓氏不
同的原因。“我们是同母异父的兄妹。妈妈嫁给爸爸后,哥哥不肯放弃原来的姓
氏,只改了中间的名字,说是意思到了就好,所以我跟哥哥的姓氏才会不同……
不过我们之间的感情很好哦!”像是特地强调般,柏雅在最后如此说道。
“嗯,我知道你们的感情很好。”黎娃娃微笑,看到安柏升为了逢熊宝宝而
扎得满手是伤,就知道他有多疼爱这个妹妹。
或许是多日的练习有成吧!虽然安柏升的进度在自己眼中是不可思议的慢,
却也是一步一步稳扎稳打,只要不再发生问题,熊宝宝玩偶应该能如期完工。
不过她可不打算对柏雅说这些,因为那是安柏升要给妹妹的惊喜礼物啊!
“嘿嘿……”听到旁人认同她与哥哥的感情好,柏雅反而有些害羞地笑了笑。
“对了,你还没说今天为什么会跑来店里?学校不用上课吗?”
黎娃娃一边问,一边瞧着柏雅身上的制服,熨得平整的衣服上竟然沾了些许
脏污,难道她跌倒了吗?
“我、我是趁午休时间偷溜出来的……”柏雅咬咬唇,终于乖乖吐露实情。
虽然父母忙得不见人影,却严格命令家里佣人随时注意自己的上下学时间,
再加上返家后总有一大堆补习课程等着自己,根本由不得她在放学后乱跑。柏雅
左思右想,只好利用午休时间偷偷跑出来。
所以她中午一下课立刻找了朋友帮她翻墙出校,然后坐计程车赶来这儿,如
果时间掌握得好,或许还来得及赶回学校呢!
柏雅原本是打着这种如意算盘跑来的,没想到事情发展根本不如自己所预期。
打从她踏进娃娃屋之后,所有计画全乱了套。
本来,她还以为只要撂狠话就可以让对方打退堂鼓,没想到“他”甩都不甩
她,还直打呵欠地说不认识哥哥,这这这……这家伙真是气死人!
“你找小漾是为了什么事?”黎娃娃语气和缓地问道,不希望自己带给小女
生太多的压力。显然柏雅是打定主意瞒着家人而来,如果让她知道自己的哥哥不
久后就会出现,她恐怕会吓到不敢再开口吧?
“我……他……哥哥……”柏雅紧拧着眉,看看站在远处的古晴漾,又瞧了
瞧眼前的黎娃娃,才十三岁的她根本还搞不清楚同性恋是怎么回事,她只是直觉
地认为哥哥应该要娶个老婆回家,而不是去追求同性的人。
“总之、总之他不可以跟哥哥在一起啦!”柏雅大喊,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干我什么事啊?”见黎娃娃丢来询问的眼光,古晴漾搔搔头,觉得自己真
无辜。“我跟安柏升又不熟。”
“怎么可能不热?!”听到古晴漾这么极力撇清,柏雅激动不已。“我哥明
明是来娃娃屋后才对你一见钟情,天睿哥也说他很辛苦的在谈这场恋爱,你干嘛
还要装傻?你搞清楚,有多少女生喜欢我哥,结果他一个都不要,偏偏喜欢上你
这种不男不女的臭男人。
“如果你不喜欢我哥的话,那就干脆一点拒绝他啊,干嘛让他天天追着你跑?
耍人很好玩吗?像你这种人……像你这种人根本不值得我哥喜欢。”
柏雅骂得很激动,连眼泪也扑簌簌掉下来了。
她好为哥哥感到不值喔,他怎么会爱上这么可恶的人呢?自己本来还想跑这
趟会不会是多余的,但在见到古晴漾后,她更确定了——像这种不把哥哥放在眼
里的人,根本没资格成为他的爱人!柏雅决定要反对到底!
“小妹妹,我很佩服你这种为兄长着想的情操,不过……我可是女的喔!”
古晴漾凉凉地说道。这个小妹妹完全把自己当男人看待耶,她是不是该放鞭炮庆
祝一下呢?
“啊?”柏雅呆楞了下,但随即又恢复正常。“我管你是男是女!反正像你
这种不懂得欣赏我哥的人,最好离他远一点。”
又被骂了?但这回古晴漾反而完全冷静下来,她无奈地瞧黎娃娃一眼,对这
位没搞清楚状况就乱骂人的小妹妹直叹气。真是的,就算是小孩也不能不分是非
曲直就开骂吧!
“我再重申一次,我跟安柏升不熟,事实上我们根本没说过几句话。”
见柏雅还想开口,古晴漾先发制人,企图阻止她发言。
“我说真的嘛!”她看着黎娃娃无奈地说道:“虽然他天天来报到,可安柏
升明明是来追你的,为什么变成是我跟他闹感情纠纷啊?”
“你这样说我……”黎娃娃表情尴尬,一时之间还真说不出话来。
“啊?”柏雅越听越迷糊,难道她弄错了吗?
“叮铃铃铃……”
在这最尴尬的时刻,宣告有客到访的门铃声刚好响起,黎娃娃笑容满面的转
身招呼来客,却在看到对方的瞬间,笑容完全僵化。
“是你……”见到安柏升俊朗的面容,她忍不住在心底直呼糟糕。
真是的,都是这家伙害的。要不是他天天准时来报到,怎么可能会发生这么
荒唐的纠纷?来得频繁又没有全勤奖可拿。
其实安柏升早就可以不用来上课了,把布料缝合的工作他大可在家中完成,
顶多是钉眼睛、补鼻子这方面需要她的指导。他根本不需要天天赶过来啊!
问题悄悄地探出头,像是要黎娃娃正视它,为何安柏升每天辛勤的利用午休
时间来上课,但这原由她根本不敢去细想,生怕问题会没完没了。
“今天有客人吗?那我到最里头去好了,有问题的话我会再请教你。”他指
的是黎娃娃的住所。正说着,安柏升就举步往内走,他悠闲自在的举止,全然一
派男主人的模样。
柏雅呆坐着,完全没想到会在这时遇到哥哥。
“哥?”她迟疑地出声,那男人真是她哥哥吗?
“小雅?”听到妹妹的声音,安柏升狐疑地循着声音看过去,这才发现坐在
咖啡桌内侧的柏雅——那个应该在学校上课的妹妹?!
“为什么你在这里?学校呢?”今天又不是放假日,该去上课的妹妹居然身
穿校服出现在这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就要问你啦,为什么你妹会以为我们两个在谈恋爱,跑来找我呛声,吵
着要我和你分手?”古晴漾凉凉地说道。
“小雅?”安柏升询问的眼神又扫回妹妹身上,他不想让她当场难堪,但语
气还是加重了几分,暗示她若不给他一个好答案,回去就有得瞧了。
虽然兄妹俩并不住在一块儿,但基本默契还是有的,柏雅瞧见哥哥完全称不
上和善的眼神,心底就直觉得委屈。
本来嘛,她就是因为担心哥哥,所以才耗尽心思偷跑过来的,现在哥哥见了
她连一句问候也没有,就准备对她兴师问罪。呜呜呜,她好可怜喔……
柏雅越想越委屈,然后,就放声大哭了起来。
“娃娃姐,原来我哥喜欢的人是你喔,我就说嘛,他的眼光怎么可能会那么
差呢……”一旁的古晴漾用力咳了几声,逼得柏雅不得不改口。“既然我哥追的
人是你,那我绝对绝对举双手赞成。我哥超受女生欢迎的,像他这么好的男人当
然要自己留下来。娃娃姐,你就别再犹豫了嘛,当我哥的女朋友好不好嘛?”
还好不好咧!黎娃娃忍不住叹气,柏雅简直在上演跳楼大拍卖,讲得口沬横
飞,非把自家哥哥推销给她不可。
黎娃娃突然觉得好累,柏雅热切的态度让她想起了那票爱催婚的亲戚,明明
小丫头才十三岁而已,为什么能带给她相同的压迫感呢?
“小雅,别这样逼人家,娃娃这几天赶工赶得很累,你就别在她耳边吵了。”
“我哪有吵?我也是想让哥哥早点追到娃娃姐啊!”柏雅嘟嘴抱怨着。
安柏升温和地制止了妹妹,转头就冲着黎娃娃微笑,笑得她心虚不已,一双
眼睛左瞟右看,就是不知视线该往哪儿放。
就算是这样笑着不说话,这男人给自己的压力还是好大……为什么她到现在
才发现,原来安柏升是个这样危险的人物呢?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黎娃娃左思右想了好半天,就是想不出为何会变成现在这种离谱的情况,她
到底是哪里做错了?麻烦又怎么会从一个变成两个?
大概是因为他先前都乖乖的来上课,还遵照约定不再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追求
话语,所以她才会警戒全失,忘了安柏升原是她的追求者。
现在可好了,放纵的结果就是让他完全融入自己的生活中,瞧瞧他现在悠然
自得的模样,全然没有一丝一毫初来娃娃屋的拘束感?
黎娃娃叹了一口气,这下子,她还有办法把这对兄妹从自己的生活驱离吗?
那时柏雅就这么在店里放声大哭,他们硬是费了好一番工夫才把她哄得开心
起来。
之后当然也别想赶她回学校上课了,最后还是安柏升打电话去帮她请假,至
于他自己,更是大大方方以“担心妹妹”为由留下来。所以整个下午,柏雅都泡
在娃娃屋里东摸西瞧,但更多时候,她都在试图说服黎娃娃当安柏升的女朋友。
这当然也成了这对兄妹日后出现的固定模式。她既不可能赶走一脸无辜可怜
的柏雅,更不可能叫“担心妹妹”的安柏升别踏进店里。
“你怎么老唉声叹气的?工作赶不完吗?”
安柏升轻抚她皱眉的小脸,惹得黎娃娃脸上一阵绯红。但他接下来的话,却
让她的脸红有了另一种解读方向——
“如果真赶不完的话,你就别招呼我们了,我已经很熟悉这里的环境,会自
己照料自己的。”未了,还附上一枚体贴的微笑。
还真是贴心啊……黎娃娃被他的厚脸皮气到哭笑不得。
这男人是把这里当自己的家了吗?!接下来是不是连吃住都要在这儿解决?
黎娃娃有些生气,气安柏升以大剌剌的姿态进占她生活,这会儿又见到他自
动自发地去煮了壶咖啡,像个称职的主人,连“咖啡豆放哪里”这类细琐的问题
都不用向她提问,更别说他操作咖啡机的动作之流畅,完全不像是第一次使用她
的咖啡壶。
黎娃娃吃惊地看着他帮她放了三匙糖、两颗奶精球,在搅拌妥当后才把杯子
推回自己面前,她根本不用再试味道,就知道这杯咖啡非常符合她的口味。
天啊,这男人已经完全摸清她的生活习惯了?!
黎娃娃发现自己的火气,在看到那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后完全消灭,面对如此
细心的他,她的怒火压根儿升不起来。
这个男人到底想做什么呢?
要追她,那也该说点追求者会说的话吧!根据自己多年来被人追求的经验,
求爱的话说来说去不就那么几句?
但安柏升硬是一句也不说,完全只是以行动表示。
他做了一大堆的明示暗示都直指“他喜欢她”、“他在追求她”,却什么都
不肯说,搞到后来,黎娃娃发现自己居然无法为安柏升的身分定位。
他到底算是她的谁呢?
就因为他不再嚷着喜欢她,所以他们之间算是朋友吗?
就在不久前,当她为了去参加小漾的婚宴而头痛不已时,他就像个好朋友般
挺身而出。虽然他在亲友面前做了不少多余、又过度亲昵的事,害自己老是高悬
着一颗心,还以为随时都可能露出马脚,但最后,还是靠他两三句话就轻松摆平
了。
所以说,他们应该是朋友吧?
但是,是什么样的朋友会这么注意另一个“朋友”的生活小细节呢?
最近他发现她有早起晨跑的习惯,然后自己晨跑时总有一个高大人影在身旁
陪伴着,偶尔和她说说笑笑,但更多时候他只是沉默,不去打扰她的步调。
可只要自己一转头,就会看到他的微笑在身边。
朋友会做到这种程度吗?
不可能吧,那显然已经超出了朋友的范围。
那么……他果然还是她的追求者啰?
从来没有一个追求者会这么温柔的对待自己,多数人都自以为是地把他们的
认知套在她身上,认为拥有乖巧样貌的她,个性就如同外表那般柔顺可爱。然后
等她刻意露出叛逆难驯的模样,他们脸上就挂着一副被人欺骗的可笑表情。
安柏升则不然,他早就知道自己绝非安静无声、乖巧听话的洋娃娃,但他从
没远离她身边,仍是一派泰然地留下,也不再说些违反约定的浑话。
面对安柏升如此沉稳的表现态度,黎娃娃的心再也静不下来。
他是喜欢她的,他的温柔相待,足以让人相信他对自己的心意。再加上柏雅
不断在自己耳边推销他的好,简直更是火力加倍。
在这双重出招的情况之下,若再看不出安柏升的心意,那人不是笨蛋就肯定
是个傻瓜。但黎娃娃两者都不是……她只是个迷惘的人。
如果你不喜欢我哥的话,那就干脆一点拒绝他啊,干嘛让他天天追着你跑?
耍人很好玩吗?
虽然这些话是柏雅当时对着小漾说的,但真正该被教训的人是她——黎娃娃。
在众人都以为那件事已经过去,并且遗忘的时候,黎娃娃仍将这句话牢牢记在脑
海中,常常她会仔细思考,试图找出真正的答案。
她对安柏升到底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呢?是喜欢,还是讨厌?
她不知道。
喜欢就接受他、讨厌就拒绝他。如此简单的选项,清清楚楚的二分法,黎娃
娃却发现自己无法做出抉择。
如果是在一个月前,她一定会很干脆地叫他滚远一点,永远别再来打扰自己
平静的生活。但在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后,安柏升在自己心中的地位,早就不同
于以往那些只眷恋她容貌的追求者了。
他会温柔地对她微笑,把自己当成小公主宠爱;他会故意说些令人脸红心跳
的亲昵话语,教她几乎以为他俩真是一对甜蜜爱侣;他会呆呆拿着针线,然后更
加笨拙的把自己剌伤,让她哭笑不得地为他贴上OK绷;他会表现出翩翩绅士风度,
但偶尔又会露出某些别扭的小地方,像个孩子似的引她发噱……
安柏升不是朋友,也不是她的追求者。
安柏升就是安柏升,一个不同于其他的人。
得出这个结论后,黎娃娃又叹气了,早知道想了半天还是这种答案的话,她
干嘛浪费时间跟脑力去想啊?
这会比先前浑沌不明的状态还好吗?
“怎么又叹气了?需要找个人谈谈吗?”
黎娃娃抬眸瞪了那温柔提议的男人一眼,他还好意思说“谈谈”咧!这个家
伙明明就是一切混乱的中心根源。跟他谈?能谈出个答案吗?!
“光瞪我,问题是无法解决的喔!”虽然被瞪了,但安柏升还是笑得很愉快。
最近的情况真不错,娃娃也越来越常在他面前表露各种情绪。或许就连她自
己都没注意到,最近她在给他上课时,也渐渐不再摆出老师的姿态,他可以感受
到,她曾对他竖起的防卫墙,正在一点一滴的松动瓦解。
不知她何时才会真正对他卸下心防?
他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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