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数日后
一如祖然崴所说的,祖夫人在祖然崴出现的当晚,便迫不及待地打电话给她,
并邀请她到汉安饭店用餐。
在发现到祖然崴料事神准的同时,岑香差点就直接说好了,但为求演出效果
逼真,岑香还是假意推拒两下后才“勉为其难”地接受邀约。
今天,便是他们约定的日子。
岑香悠然自在地踏进汉安饭店,在出示了祖夫人寄来的邀请卡后,便被大厅
经理以万分小心的态度,将她送上位在三楼的特别招待厅。
“不好意思,我来迟了。”岑香微笑,向早自己一步到达的祖夫人致歉。
本来她早就处理好所有的事务,但方才下班前临时增加的工作,还是让岑香
相当勉强地,才在仅迟到一分钟的状况下赶到。
“没关系,岑小姐的工作忙禄,我不会介意的。”祖夫人笑咪咪地看著岑香,
越瞧这温婉的人儿越喜欢。“再说,我也只比你早来一会儿。”
正当两人闲话家常时,招待厅的大门再次开启。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醇厚的男声传来。
岑香回头,那人正是祖然崴。既然要假装不认识,所以岑香也只是象征性地
朝他点个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你这孩子也真是的,做王人的人居然迟到。”明明是同样的开场白,但祖
夫人的反应却全然不同。“快过来见见岑小姐。”
“你好。”祖然崴礼貌性地打了声招呼后,便在母亲身旁坐下。
“岑小姐,这是我儿子,祖然崴。”祖夫人热络地向岑香介绍著。“我儿子
平日要管理这么大一家饭店,其实也很忙碌,就连我这做母亲的也难得见上他一
面,所以我才会选在这里。岑小姐,你不会介意吧?”
“不会的。”岑香微笑再微笑。祖夫人这招用得不错,如果她不是早知道祖
夫人的计画,真会以为今日与祖然崴的接触只是凑巧。
一顿饭就在各怀鬼胎的情况下结束。
席间,祖然崴完全发挥了身为主人应尽的招呼工作,不断地与岑香攀谈,这
让祖夫人非常惊喜;因为在以往的相亲宴上,祖然崴总是端著一张八风吹下动的
漠然表情,任由相亲宴的气氛降至冰点。
而这一回,虽然祖然崴仍是少有表情,但话语间的气氛,却能显见他对岑香
的兴趣颇高——至少比以往好太多。
这发现让祖夫人开心得都快掩不住得意了。
几年下来,她不知道为祖然岁安排过多少相亲宴,却从不见哪一次能让儿子
感到有兴趣。难道是她以前安排的相亲宴有什么差错吗?
思及此,她再仔细瞧了瞧岑香的相貌,这才注意到充满古典美的岑香,是往
日安排的相亲对象中,从未出现的类型。
原来儿子喜欢古典美人啊。祖夫人单纯地做出结论,完全不知自己完全被两
个小辈给欺骗了。
“没问题吧?”趁著祖夫人以补妆为由离去的空档,岑香低声询问。
“应该没有问题,她看起来完全没有起疑。”祖然崴也有些难以置信,母亲
竞如此容易哄骗。但她看来可乐了,似乎认定这次的相亲会成功。
“接下来该怎么办?”饭局都结束了,差不多该打道回府了吧!
“等会她一定会要我送你回去,接下来就换你那边。”自己这边成功了,当
然也希望岑香那边也顺利进行,不然他们的计画怕会出现漏洞。
“嗯,下过我妈咪可不好对付,恐怕得多费点心。”岑香提醒道。
她今晚是费尽心思才推掉相亲饭局。试想,光是一场相亲就已经这么难推拖,
若不能让妈咪完全信服,她住后的日子可就麻烦了。
“见机行事吧!”
“也只能这样了。”无所谓的烦恼就暂且抛开吧!这么一想,岑香终于露出
今晚第一个真心真意的笑容。
第一次见到她真实笑颜的祖然崴,感到心脏像被某种东西狠狠撞击般,让他
有些呼吸困难,可又舍不得把视线从她脸上调离。
她很美,这是他早就知道的。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只是一个小小的笑颜,竟能使她更美上三分。
那双原本就媚人心魂的凤眼,在笑意的染抹下,散发出晶亮的神采,教人忍
不住就此沉醉:饱满的红唇勾著飞扬的弧度,欢快的模样让人直想陪著她微笑:
原本就已是白皙透粉的两颊,也因笑意而浮上一层淡淡的红晕……
祖然崴几乎看痴了,目光被眼前这因笑而活力四射的女子所吸引,在看过她
真实的笑颜后,他开始不满足于先前所见的。
之前的她虽然也是在笑,但那笑里总少了一抹真意,毕竟今晚的和乐融融全
是在作戏。
可倘若扫除了“作戏”这成分,她还会这么对他笑吗?
不知为何,祖然崴发现自己并下想知道答案。
他垂眸,拒绝再想这可能会让自己心情大坏的问题。
“再往前开一点……对对对,就是停在那里。”
岑香指引著祖然崴该把车子往哪里开,本来她觉得不用这么麻烦啦!只想随
便请祖然岁把车子开到她家附近的路口就好了。
但祖然崴却提议送她到家门口,再“不经意”地让她妈咪发现有人送她回家,
看看能否让她妈咪对祖然崴的存在先有个印象,往后他们演起戏来才方便。
“演戏真累人,没想到才坐了一晚上我就觉得腰酸背痛,想必你也很累吧?”
岑香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祖然崴,笑问。“天知道我们还得受多久的罪。”
“我还好。”祖然崴的表情变也末变,但眸光却黯了下。他精准地转动著方
向盘,将车子停在岑香指定的位置上。
受罪吗?不知为何,他并不觉得自己在受罪。
不一会功夫,车是停好了,但岑香却没有急著下车。
“对了,我们什么时候要开始约会?”她问。
“约……约会?”乍听这个名词,让祖然崴稍微停顿了下。
“是啊。”岑香肯定地说著。“不约会要怎么骗过彼此的家人啊?至少我妈
咪那关是肯定过不了的。”
有听过不约会的情侣吗?!
想也知道问题多多。
“说得也是。”祖然崴抬眸,望进那双毫无心机的眸子。心底却不受控制地
扬起了期待。和她的约会……
“你是大老板,就看你啥时有空就好了,我这边会尽量配合的。”岑香继续
说著,居然还拿出行事历迅速翻著。 “我看看喔——只要我妈咪不逼我去相
亲,这两个礼拜你随便挑一天大概都没问题。”
随便挑?这三个宇让祖然崴忍不住扬起眉。
岑香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又接著道:
“对了,我们现在只是刚认识,每个礼拜先约一次会,之后再看状况调整,
当然啦!如果你时间上配合不来,我们还可以再商量。”
忽地,岑香像是想到了什么事,她抬头看向祖然岁,一脸紧张地问道:
“你之前不是说为了签合约什么的,才找我演这场戏吗?那你什么时候会谈
好合约啊?先说好,你可别告诉我,再过两周合约就签好了,用不著演戏了喔!
不然的话,你是没事了,但我却肯定完蛋。”
当初只想到可以逃过相亲宴,她居然连这么重要的问题都忘了问。
她温婉的外长再配上紧张兮兮的表情,看起来竟像只担心自己随时会被主人
抛弃的宠物。
这样奇异的联想,让祖然崴忍不住轻笑出声。
不过,他这一笑可惹火了“宠物”。
“有什么好笑的嘛。你根本就不知道我这边的麻烦程度。我妈咪可是铁了心,
非得要在年底以前,把我嫁出门的耶!你自己看看现在都还下到夏天,我就被每
天押去吃相亲饭,你能想像当时间越接近年底,我会有多么凄惨吗?!”
她的妈咪可是个狠角色,只要是她想做的事情,从没有人能够阻挡得了。以
前没有,以后也不可能有。
这可是自己当了她二十六年女儿所得到的心得。
“喔哦。”岑香还想抱怨,却没料到家门不知何时已然敞开,而从那大大敞
开的家门口,可以看到一抹背光的窈窕身影。
“惨了,我们奸像在这里待太久了。”居然让妈咪亲自出来迎接……看来她
已经注意他们很久。
“这样下是刚好?”祖然岁无视岑香的担忧,他率先下车,绕过了车头,再
绅士地为她打开车门,以他高大的身影挡住岑母的视线,又低声对岑香说道:
“别忘了,我们本来就是为了让你妈咪看见我们一起出现,才特地把车子停
在从你家看得最清楚的位置吧。”
说罢,祖然崴率先迎向岑母。见状,岑香也立刻跟在祖然崴之后下车。
祖然崴说得没错,他们本来就是来演戏给妈咪看的,现在妈咪主动出现,还
有什么时机会比现在还更好的?
这么一想,岑香的心情立刻安定不少,她暗暗吸了一口气,准备好好地在妈
咪面前演一场漂亮的戏。
“妈咪,我回来了。”岑香怯怯地向母亲打招呼,仿佛是个未经双亲允许,
就跟男生约会的女学生。
岑香几乎忍不住想赞叹自己的演技。这么反常的反应,一定能引起妈咪的特
别关注。
“伯母你好。”相较于岑香的下自在,祖然崴倒是落落大方地问候岑母。
“嗯。”岑母点头,视线下住打量这个送女儿回来的男人。
虽然眼下的光线不足,让人看不清楚他的相貌,伹那高大英挺的身形,站在
她家香香身旁,倒可说是挺相配的。再加上他方才那泰然自若的举止,以及沉稳
自在的态度,已让岑母心底对他有了两分好感。
虽然还不知这男人与她家香香是什么关系,但如果对方是个会躲在车上、连
香香家人都不敢见的家伙……
哼哼!是别想与她家香香交往的。
盘算著如何早早把岑香嫁出门的岑母,现在看到任何男人接近岑香,根本是
全当作女婿候选人,先一个个打分数,再一个个个踢掉不合格者。
对于自家的女儿,岑母可是自豪得很,毕竟她的女儿这么漂亮,又是永明律
师事务所最负盛名的律师团一员。之前那些相亲对象,哪个不是在相亲后拼命向
她表示,欲与女儿交往的意愿?
只是这些动作全是在台面下进行的,就连岑香本人也完全不知情!——因为
那些相亲对象,最后全部被岑母以一句“不合格”给踢光光啦!
岑母也不想这么挑剔,但这事关女儿的终身幸福耶!所以岑母决定继续挑剔
下去,而女儿也得继续被她押去相亲。
当然啦!在押著女儿相亲的过程中,岑母也遭到不少反抗。
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因此,会遭到反抗也早在岑母的预料之内,但岑母怎么
也没想到,如今女儿居然带了个男人回家,而且脸上还有……
还有可疑的红晕?!
其实在这种光线下足的状况下,岑母根本不确定是否真看到女儿脸红了,但
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先当作“是”再说吧!
岑母在意外之余,倒也没有因此就乐观的以为,女儿终于想开了,肯交个男
朋友。
相反,岑母是更加戒备,怀疑眼前的男人到底是何来历,又为什么会开车送
女儿回家——女儿今晚不是说有个什么约会,是人家请吃饭的吗?
就是这男人请她吃饭?不对啊,女儿早就说过,那是某个被她顺手帮了一把
的中年妇人才对。
岑母狐疑地看著祖然岁,嘴里却是问著岑香—
“怎么会是这位先生送你回来?我还以为请你吃饭的是位太太呢。”
岑香张口欲答,但祖然崴已先一步答道:
“是家母让我送岑小姐回来的。因为家母担心时间这么晚了,让岑小姐孤身
回家未免有些不妥。”
时间晚了?
闻言,岑母不由得挑起一眉,晚上九点能晚到哪去?对很多人来说,夜生活
恐怕都还没开始吧?
岑香见气氛不对,连忙跳出来打圆场。
“祖先生,谢谢你送我回来,今晚我过得很愉快。”好了,快点闪人吧!岑
香朝祖然崴眨眨眼,暗示他赶快离开。
但祖然崴却对她的暗示浑然末觉,迳自说道:“岑小姐,关于我刚刚跟你说
的事……”
“什、什么事?”她眨眼都眨得快抽筋了,但这祖然岁居然完全不理会,还
在扯这些五四三,岑香一口气差点换不过来,让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自然和紧张。
但这听在岑母耳中,却被解读成另一种意思—
她的香香居然在害羞。
如果岑香知道母亲此刻所想的事情,恐怕她会不知该哭或该笑。
“这周末我想邀你来参加我家的游艇聚会。”祖然崴刻意顿了下,像是惊觉
到自己太过唐突。 “到时候除了我的家人,另外还有一些朋友也会出席。就
不知道岑小姐是否愿意赏脸?”
随后,祖然岁转向岑母,相当诚恳地道:“伯母若是不放心,也欢迎你上船
一块来玩。”
岑母看看女儿,再瞧瞧祖然崴,这才缓缓点头道:
“你们年轻人自己去玩吧。”
虽然还摸不清这男人的底细,但如果香香真对他有点什么意思,那她这个做
妈咪的,好歹也该给人家一点机会吧!
抱著这样的想法,岑母才勉为其难地放了祖然崴一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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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上回玩那一招,吓得我都快得心脏病了。”
岑香娇美的红唇微嘟,带瞠的凤眸跟著瞪了身旁伟岸的男人一眼,但男人只
是微勾著唇,就算笑了。
“是有些吓人,却也很有用。”祖然崴仍是轻松以对,半倚在栏杆边的硕长
身子,像只佣懒的黑豹,虽然状似无害,但隐藏在佣懒外衣下的力量,仍是教人
不容小觑。
海风呼呼吹著,将他的衬衫下摆吹得下住翻飞:著短裤的长腿则随意交叠著,
露出了一截精壮的大腿:平日总是梳理整齐的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却全然无
损他的魅力,更显出几分狂野的神情。
四周虽是海天一色的蓝,无边无际得教人心慌慌,可去掉了文明外衣后,祖
然岁仍俨然像个霸王般,傲然立于一片水色之上。
这里是太平洋上的某一点,对于在海上完全没有方向感的岑香来说,能讲出
“太平洋”三个字已属不易。
“我可不可以拜托你,下次再玩这种吓人把戏时,就算随便给我打个什么暗
号也好,只要能让我有点心理准备就够了。”岑香无奈地说道。
她现在所说的,是指祖然崴与她妈咪第一次见面的事。
明明讲好了只让他在妈咪面前露个脸,没想到这家伙最后居然脱稿演出,突
然在她妈咪面前说要跟她约会……
更没想到最后竟然还能过关,岑香已经不知道该感谢哪个神明的保佑了。
“就是连你都瞒过了,才会有效果。”祖然崴摇头,表示提议驳回。
“真是过分。”
岑香微瞠,还想说些什么,因风向转变,而吃得一嘴头发。
“嗯……这风向怎么说变就变啊?”岑香拧著眉,将宽边的遮阳帽取下,一
时间,黑长的发丝随风飞扬,形成一片动人黑幕。
原本塞在遮阳帽里的长发,不知何时逃出了几小撮,本来岑香还不打算理会,
却没想到风向一转变,竟让那细长的发丝,全往她脸上打来。
所以她才想重新整理发型。哪知帽子才摘下,风势突然加大,这下她也不知
道该怎么整理头发了。
“呃……请你帮我拿一下帽子。”岑香一手勉强压住渴求自由飞舞的发丝,
另一手将帽子递到祖然崴眼前。
“你头发放下来很好看,为什么要把它藏起来?”祖然崴没伸手接过帽子,
反而顺著风势,抓住一缕飞扬的乌丝。
见过岑香几回,每每,她都将长发绾得紧紧地,仅让人看到发色的乌黑亮丽,
却小气得不曾让他见到她放下头发的迷人风情。
她很美丽,这点祖然崴早就知道了。
但他却不知道,她的人有多美,她的发也有多美。
柔顺绵长的发衬上她的容貌,为她平添了几分古典美,令她恍若古画中走出
来的优雅仕女,教人忍不住想呵疼她、为她遮风挡雨;让她不必担心世俗的烦恼:
教她只要烦恼如何维持好自己的美丽即可。
或许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她才不肯放下头发。祖然崴如此猜测著。
从她的老板—欧阳浩天那里打听来的讯息,让祖然崴知道,其实岑香是出生
于一个律师世家。
举凡周围的亲戚,大多都是从事法律相关的行业,甚至岑家本身,就拥有一
家律师事务所,因此当年她为求独立,竟舍自家的事务所不顾,自愿跑来永明律
师事务所,从最基层的工作开始做起。
她从不利用自己的外貌而不劳而获,事实上,她比任何人都要用心工作,所
以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全是靠她自己努力得来的。
这样的她,是独立自主的。
也因此,这样独立的她,的确是有可能刻意隐藏自己的美好,只为不让人仅
仅注意到她的美,而忘了她的努力。
“现在把头发放下?”岑香挑眉,似乎认为他疯了。 “如果我在这种风
势下放任头发乱飞,不出十分钟,你就会看到一个疯婆子。”
她一手抓著帽子,一手努力想把飞扬的发丝二逮回,只不过成效似乎不彰。
“可恶。”她低声嘟囔著,动作也越来越粗暴了。
“不必这么虐待自己的头发吧。”见她快把自己的头发扯断,祖然崴终于看
不过去地伸出援手。
“你……”他在帮她收拢头发?岑香有些讶异,但在没有镜子可照的情况下,
让他帮忙的确是比较好的方式。
他慢慢将奔逃的发丝逮回,收成手中柔滑的丝线。
“谢、谢谢。”夸香转过身,将收拢奸的头发塞回帽中。第一次让男人为她
这么服务,奇异的亲密感让岑香的脸浮起一抹淡淡红晕。
“不客气。”他瞧著她难得的小女儿娇态,几乎痴了。
就在这深切的凝视,以及暧昧的氛围中,一个突如其来的声响,不识相地打
断了他们的对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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