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你欠我一次。”
特别招待厅的大门一合上,岑香立刻从祖然崴怀里跳出,生龙活虎的模样,
哪里还见得到一丝半点的不舒服?
“是吗?”祖然崴挑起一眉,却是问道:“你倒不如先告诉我,你刚刚和她
究竟说了什么,为什么她的脸色突然变得这么难看?”
他离开时还威风凛凛、趾高气昂的桃生阳子,怎么会在数分钟之内,脸色难
看不说,还满脸难以置信的模样,就像只刚被老鼠反咬一口的猫。
“干嘛问这个,你心疼她吗?”问得酸溜溜的,岑香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酸个
什么劲儿。她只是他的假女友,何必有这种情绪?!
“不,我只是想分享你的乐趣。”也不知到底听出她话里的酸意没有,祖然
崴拉著她,来到一间被当作临时休息室的小厅。
岑香误以为祖然崴是反对她小整桃生阳子的行径,才会特地把她带到无人的
地方,以免大庭广众下念她,会影响他们“甜蜜情侣”的形象。
所以他们一踏进休息室,她便垮著张小脸,闷声解释道:
“你都不知道那个桃生阳子气焰有多高,你前脚刚走,她后脚就让她带来的
那四个日本人,把其他人全部引走,就是想趁我落单的时候欺负我。
而且,我真的只是小小反击回去,根本也没做什么啊……其实也来不及做什
么啦!因为你一下子就回来了。
我记得你说过的话——不能把她赶回日本,因为她是代表之一嘛!所以我也
不敢做得太过分,是她自己反应大大,大慨是没被看起来比她弱小的人欺负过吧。
“
岑香叨叨絮絮地说著,实在是因为祖然崴一直都不说话,所以她只好一直说
下去啦!最后,说累了的岑香闭上嘴,偷偷用眼角余光瞄了眼祖然崴,想看出他
现在的情绪如何,不过,任她怎么看都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所以岑香也很干脆地放弃,自顾自地找了张看起来很舒服的长沙发坐下。
“要杀要剐一句话,别老是不吭声,这样盯著人瞧很恐怖耶。”口好渴喔,
早知道就带杯柳橙汁进来了。
闻言,祖然崴失笑。
“没有人要杀你剐你。”
“那你摆张冷脸给我看做什么?”她指控,明明那张脸孔就是生成这样,但
从她口中说出,好像还真有几分那种味道。
“我只是在回味桃生阳子吃瘪的表情,毕竟这机会并不太多。”
听完两人交手的情况,再想到向来骄纵成性的桃生阳子,竟会有那种表情…
…
祖然崴突然觉得,因桃生阳子突然出现,而导致他工作必须大幅变动的恶气,
似乎得到部分抒解。
回味?!冷著一张脸回味?!
岑香难以置信地瞪著祖然崴,不敢相信在这种情况下,他的表情居然还是波
澜不兴……不过,这家伙本来就是这张脸,倒也还算说得过去。
“那你干嘛把我带到这里?我还以为你要跟我说:不准再整桃生阳子了。”
看情况,好像不是如此。那他们进休息室干嘛?
“因为你现在正觉得头晕、不舒服。”祖然崴缓缓说道。她该不会忘了自己
是用装病,把他拖出会场的吧?
“那……”干嘛真的跑到休息室?
“不待在休息室,如果让其他人发现你还活蹦乱跳的,谎言不是马上就被拆
穿了?”他答,在她发问之前。
“真是的,你吓了我好大—跳。”原来他根本就不怪她,那她干嘛这么担心。
岑香撇撇嘴,不敢相信自己的小题大作。
“下次别这样了,桃生阳子向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再这么招惹她,我
担心她不知会做出什么反击。”
“谁招惹她了……”岑香嘟囔著。“是她自己受不了你的女朋友另有其人,
才会自己杀到我面前扔鸡蛋的啊。”而她也不是那种被欺负还闷不吭声的人,杠
上桃生阳子再正常也不过了。
岑香向来秉持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想法,只要别人不先骑到她头上,
她才懒得欺负人呢!
而很明显的,桃生阳子不单只是想欺负她,更想把她从祖然崴身边赶走,所
以她反击得毫不心虚。
“那你还装成小绵羊的模样骗她上勾?”要不是她之前先装成一副软骨头,
恐怕桃生阳子的打击还没这么大。
无视室内其他同样舒适的沙发,祖然崴一脸自在地在她身旁落坐。
见她垮著小脸嘟囔,祖然崴微笑以对,很少见到她流露出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岑香虽然口舌伶俐,却不是个爱与人唇枪舌战的人,如今她主动出击,祖然崴也
算开了眼界。
“因为……”岑香忍不住气弱,她总不能告诉他,因为不爽桃生阳子一脸笃
定能把他抢走的死骄傲,她才会利用自己柔弱的外表欺敌制无吧。
可这话怎么听,都像是不甘情敌出现的女人才会说的话。这让岑香怎么说得
出口?!
他们足为了逃避相亲而凑在一起,如今她都快真的喜欢上祖然崴,打击太大,
教岑香不是很乐意承认事实。
咦?他什么时候坐到她身旁的?!
发现身旁突然多了个人,岑香一惊,差点从沙发上跳起。
“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没离开过。”祖然崴摆手,明明是他带著她进休息室的,她怎么还会问
这种问题。
“不、不是啦!我是……算了,这也没什么好说的。”她本想再问一次,但
想到这只是个蠢问题,就失了问问题的兴致。
而这时候,她才突然意识到两人靠得极近。
她自己一个人独坐还非常宽敞的沙发,才多了一个祖然崴,她就觉得这沙发
变得好小、好窄,彷佛只要稍有动作,两人就会接触到似的。
过度意识到这点,更让岑香的身体如同石化。
从他身上传来古龙水气味,飘进岑香鼻间,熟悉的麝香从她的鼻尖,一路缠
缠绕绕地来到她心房,像是某种抚触,稍稍安定了她不住浮动的思绪。
一直都知道他有使用古龙水的习惯,因为那似有若无的淡淡香味,总会随著
他的出现,而被带到她身边。
那气味总是很淡,岑香几乎没什么机会,好好闻一闻到底是怎样的味道。
因为他们假扮成男女朋友,虽然已有好段时间,但祖然崴总是遵守君子风度,
除非必要,他极少碰触她。
而方才,虽然她明明就在他怀里,可又为了桃生阳子就在眼前,一心只注意
情敌的她,哪有多余的心思研究祖然崴使用的是何种古龙水?
现在那香味就在她身边,更随著他的体温蒸腾,轻轻柔柔地贴上了她,待她
注意到时,自己就好像被那气味给包围似的。
岑香迷惑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不会喜欢上某人。
在认识祖然崴之前,她非常笃定这一点。
因为过去的二十六年来,没有一个人能让她有心动及心安的感觉。更没有一
个人能让她有“想要恋爱”的冲动。
直到他出现了。
以“为彼此掩护”为名,他大剌黥地进驻她的生活,理所当然地瓜分她一部
分的时间—当然,她也很享受!即使红茶提醒过她,但她仍毫无所觉,然后情敌
出现了,让她再也无法漠视自己的心情。
或许,她是该感谢桃生阳子。
因为她的出现,岑香才会了解自己对祖然岁的感情,早就不只是友情。
但那样就可以称得上是爱了吗?
岑香非常怀疑。
“你怎么突然沉默下来了?”她一向有说不完的话题,有时祖然崴几乎能够
肯定,即使放任她一个人自言自言半个钟头也没问题。
现在她却安安静静地,教祖然崴很不习惯。
正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岑香,在听到祖然崴声音的瞬间回过神,她转头看向
声音来源处,却直接对上一张与自己极接近的俊脸。
“吓—”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想要退后。
伹她身后就是沙发的扶手了,哪来的空间让她再退后?结果因为往后退的力
道过猛,在腰撞上扶手之后,她整个人霎时向后跌——
祖然崴眼明手快地伸手拉住她,再一施力,岑香虽然没有跌出沙发,却是直
挺挺地撞进祖然岁怀里。
“痛……”鼻尖直接撞上西装外套上的金属钮扣,疼得岑香眼泪快要飙出来,
她捣著受创的鼻子,压根儿忘了自己还在祖然岁的怀中。
“哪里痛?”
温醇好听的嗓音自她头上传来,也让她注意到两人此刻的暧昧姿势。
岑香心一惊,身子险些又要向后倒去。
但这回,祖然崴已先一步稳稳扶住她的腰,不让她再乱动。
“你撞到哪里了吗?”他以指勾住她的下巴,让她顺势抬头,岑香疼得泪眼
汪汪的凤眼,正可怜兮兮地瞅著他。
“撞到鼻子了?”见她一手覆在鼻上,祖然崴大概也猜到她伤到哪里。“把
手拿开,让我看看你伤得如何。”
岑香乖乖移开手,露出红红的鼻尖。
“嗯……看起来是红了点,但也没有其他外伤,应该没问题的。”祖然崴仔
细端详一番后,如是说道。
既然没问题,那你也该放手了吧?
岑香在心里喊著,男人一手放在她腰上,另一手则搁在她睑上,再加上两人
的距离如此接近,教她想不脸红也难。
不过,祖然崴却不想这么快放手,他看著她可怜兮兮的脆弱小脸,无法相信
有人能如此表里不一。
明明就是长得一脸需要人保护的模样,偏偏个性却呛得让人占不了丁点便宜:
一张嘴又尖又利,轻轻松松就能刺得对手哇哇叫,而现在这可怜兮兮的表情,又
教人想紧紧抱住她下放开……
既甜美又多刺,仙人掌也没这么难搞。
可他,就是喜欢上这难搞的女人。
不知是从何时开始,他注意到心里挂念的人事物多了一个她,所以他毫不愧
疚地利用演戏之名,行约会之实。
但这可爱又可恨的女人,却完全没发现他的心意,还真当两人只是朋友。
想起三天前的约会,她毫不迟疑地说出“他们是朋友”,祖然崴就觉得非常
挫败,难道他只能当她的假男友?
“呃……”岑香张口又合唇,如此动作了几回,仍说不出一言半语。毕竟她
完全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该说什么才好。
可是,就这样继续对看下去也很奇怪啊!
他的眼睛为什么又深又黑?总是看得她脸红心跳,而那张俊脸似乎比刚刚更
靠近她了,但她没有任何排斥的感觉:心底反而升起一抹小小的期待。
至于在期待什么,岑香却没有个底。
她在诱惑他吗?
祖然崴著迷地看著她的红唇在眼前开开合合,像是在邀请他的亲吻,最后,
她闭上嘴,一排编贝般的漂亮牙齿,却如怨似嗔地咬上那娇艳欲滴的唇。
被眼前的景象所煽惑,祖然崴缓缓低下头,欲吻住梦想已久的红艳——
咯!咯!咯!
低微却清楚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这一秒钟的魔咒。
祖然崴在心中低咒了声,却不想起身。
岑香瞬间回过神,才发现两人的气息交缠,他的唇几乎就要吻上她了,她茫
然地启齿放开被自己咬得有些泛白的唇,唇却不经意扫过他的。
天!岑香屏住了呼吸,捣住唇,忍不住满脸通红。
虽然只是轻轻扫过,但她却觉得有一股电流,从两人相触到的肌肤上传来,
电得她头昏眼花,不知今夕是何夕。
见到她的反应,祖然崴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痕。
或许,她不如自己所想的那般无感。
敲门声再次响起,祖然岁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起身。
打开门,一名服务生及一名合作案小组里的成员就站在门口。
服务生端著一整盘五颜六色的饮料率先踏人休息室,将银盘放在茶几上使出
门去,至于带来眼务生的另一各员工,则站在门口满脸笑容讨好地问道:
“听说岑小姐有些不舒服,所以我让人送了些饮料过来,不知还有没有其他
需要?”从最近八卦杂志上的种种报导,现在全台湾大概都知道岑香是总裁的女
友,更是呼声最高的总裁夫人人选,他多巴结些,总是没错的。
祖然崴冷眼看著眼前这拍马屁拍到马腿上的员工,摇了摇头,干脆地甩上休
息室大门。
另一头,紧张过度又口干舌燥的岑香,见到一盘子各色饮料里头,出现一杯
相当眼热的橘黄色饮料,她想,这应该是柳橙汁没错,拿起那杯橘黄色的饮料,
也没多想,一口气便把“柳橙汁”给干了。
待她暍下后,她才觉得有些不对劲,虽然喝起来是有柳橙汁的感觉,但除此
之外,似乎还多了些什么……
甩上门的祖然岁转回沙发旁,就注意到银盘上多了只空杯,仅留下一点橘黄
色的水液,让人猜测杯中装的到底是什么。
“小香,你暍了那杯饮料?”看著那空荡荡的杯子,祖然崴心中大喊下妙。
今晚的饮料单上并没有果汁,他之前端给岑香喝的柳橙汁,是原本用来做调
酒用的材料,刚刚那个员工不可能知道岑香不喝酒……
所以他送来的饮料应该都是调酒!
“嗯。”岑香微笑点头,觉得身体热热的,很舒服,好像随时会飞上天似的。
看著眼前开始傻笑的小女人,祖然崴只觉得下可思议,就算是再烈的酒,也
不可能在十秒钟之内醉人吧。
“小香,你的酒量如何?”祖然崴问道,转身拿起那只空杯,闻了闻杯中残
留的味道,再将剩酒喝净,终于确定岑香喝下肚的到底是什么。
那是“金黄阳光”,是汉安饭店特制的调酒。酒精含量很少,喝起来跟柳橙
汁也很像,算是给女孩子喝著玩的调酒,所以祖然崴倒也不担心。
“我?我吃三杯鸡也会醉喔。”所以他们家做菜从不用米酒提香。
似乎觉得这件事很值得自豪,岑香更是呵呵笑著,忽地,她身子一歪,整个
人跟著就完全倒在沙发上,她觉得这样很好玩,就笑得更开心了。
“三杯鸡?”祖然岁拧眉,一回头就看到沙发上倒了个醉美人。
太夸张了吧!一点酒精就可以把她放倒?
“小香,你清醒点。”祖然崴拍拍她红红的小脸——事实上,她所有外露的
肌肤无一处不红——试图把她从神游太虚中拉回。
如此试了几回,岑香仍呆呆望著他,祖然崴叹了口气,决定到外头找杯浓茶
来给她醒醒酒。
但才踏出第一步,他就发现自己被人死抓著下放,回头一瞧,是岑香。
“然崴,你要去哪里?”
她口齿清晰得下像醉酒的人,但再仔细看她一向清明的凤眼,就知道她现在
的精神有多涣散。
“你喝醉了,我去找点浓茶给你。”他一边说著,一边努力把扯住自己的小
手给拿开。
“我哪里醉了?”就像每个暍醉酒的人一样,岑香才不承认自己暍醉了,却
控制不了越来越大的音量。“像我就知道自己现在想做什么。”
“是吗。你想做什么?”拉不开她,他只好放弃地在她身旁坐下。从没见过
酒量这么差的人,现在他只能希望她的酒品别太糟。
“我想做……”
岑香拉下他的头,在祖然崴回过神之前,柔软的红唇已经贴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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