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坐在返回袁家的车上,左靓香向来勾着微笑的小嘴,此刻却是紧紧抿着。
她在生气。
因为她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这么被扔出家门了。
不过,即使她再怎么生气,都无法改变现实,而驾驶人也完全不受车内气氛
僵滞影响,依旧动作流畅地转动方向盘,将车子平稳驶向袁家。
“你……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打算把我怎么样?”
过了好久、好久,左靓香终于闷着声开口问道。既然她都落入他手里了,要
杀要剐之前,好歹让她知道自己会有什么遭遇吧。
“把你怎么样?”即使听到这么极富暗示的话语,但操控方向盘的大掌仍不
受丝毫影响,袁子修仅是缓缓挑起一眉。
她这口不择言的性子还没改啊?
什么叫“把她怎么样”?!
“是啊,你到底想怎么样嘛。”她小嘴微嘟,还在兀自生着气。完全没注意
到自己刚说了句相当暖昧的话。
“根据我刚刚与董事长所做的约定,我只负责帮你将嗜好稍微修正一下,而
不是把你‘怎么样’。”说着,袁子修还刻意强调了最后三个宇。
“你——”左靓香终于听出自己的语病,也听出了他话里的消遣,她转头死
瞪着驾车中袁子修的侧脸,却结结巴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别再你啊我的,别忘了是你先说错话的,小鬼。”不必回头,就知道她的
大眼睛肯定瞪得死大,这小鬼的心思好猜得很。
“可是你也不必、不必……”在口头上占她便宜啊!左靓香语塞,却又无可
奈何,只能气自己干嘛说错话。
“对了,我要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事?”左规香万分戒备地瞧着袁子修,生怕他会想出什么奇怪的诡计,
把她整得惨兮兮。
不过没关系,等到了袁家后,就会有四个人罩她了,就算袁子修真想欺负她,
也会看在他父亲以及弟弟们的份上,而放过她……吧?
其实,左靓香也不确定袁子修会不会这么简单就放弃,不过,知道袁家还有
其他人可以保护自己,总是让她安心许多。
“我家就剩我一人在家。”似是看穿左靓香的想法,袁子修的话等于瞬间击
沉她的安心。“短时间之内,就只有我们两人独处了。”
“什么?!”左靓香吓一大跳,怎么会这么恰好?“他们四个人统统不在?!”
试想,一个足足有五个人的家庭,同时有四个人不在家的机率有多低啊……
左靓香不由得怀疑:搞不好这整个计划根本是袁子修的预谋,然后说服爹地
把她送来给他虐待。
要不,怎么会这么刚好?!
“我老爸出外参加学术研讨会,一个月内不可能回来,至于其他几个也差不
多如此。所以多则一个月,少则半个月,我家就只有我跟你了。”
说着,袁子修悠悠哉哉地将车子驶入熟悉的车道,再过不久就要到家了。
“骗人……”左靓香颤抖着声音,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这么倒霉。
“是不是骗人,你马上就会知道了。”袁子修的口气,依然是一派云淡风轻,
但他心底其实已经快笑翻了。
他怎么会忘记小鬼有多好玩呢?
一想到自己自白浪费了十多年,不知有多少次可以跟小鬼玩……或说是玩小
鬼的机会,袁子修就觉得可惜。
“我不要跟你住——放我下车!我要回家啦——”顾不得像孩子般大吵大闹,
左靓香只觉得自己快哭出来了。
本来,光是想到要再次跟着袁子修“学习”,她就已经够委屈了,没想到现
在连唯一能帮助她的袁家人都全员不在…
她绝对会被袁子修整死的啦!
“小鬼,不要胡闹。”袁子修拨开她险些踢到排档杆的脚。现在车子还在行
进中,她是想害死他们两人吗?
“我就是要胡闹!我要回家!我才不要单独跟你住在一起!”根本就是急慌
了的左靓香甚至动手去开车门,但任凭她再怎么用力,车门就是不为所动。
见状,袁子修还真有种想叹气的感觉。
“小鬼,你忘了现在的汽车有一种装置,叫做中控锁。”只要他这里不开锁,
就算她把全身的力气耗尽,也不可能打开车门。
闻言,她硬生生止住拉扯车门的动作。
知道了自己不可能离开,左靓香也就赌气地扯着安全带,鼓胀胀的腮帮子,
绝对足以说明她此时的不快。
“小鬼,你再生气也没用,别忘了董事长和夫人已经同意把你交给我,就算
你现在真逃回家了,我保证你明天一样得乖乖出现在我的面前。”袁子修将车停
妥,转头对她说:“你何不乖一点,让我们都少费点力气?”
说完,袁子修解除她那边的门锁,让她自已决定该怎么做。
左靓香依然鼓着象征气愤的腮帮子下车,却没有直接转身离去,而是站在车
旁硬生生想了近一分钟之久。
最后,她看看袁家的大门。再瞧瞧向外界延伸出去的车道,终于心不甘、情
不愿地抬脚走到袁家大门前。
袁子修微笑,下车为她打开大门……
× × ×
翌晨
稍嫌热烫的朝阳晒在身上,让左靓香睡得有些辛苦。不过没关系,她依然是
紧紧抱住棉被,拒绝就此被阳光晒醒。
虽然不是第一次在袁家借住,但只有她和袁子修两人同住一屋,倒还是头一
回的经验,因此,左靓香非常难得地失眠了。
直到天际微微亮起,她才勉强入睡。
所以现在她抵死也要跟床铺缠绵到底,不管是什么人,都不准来打搅她睡觉!
左靓香心底才做下决定。一个低沉又有磁性的男声,就在她头顶响起——
“小鬼,起床了。”
是谁啊……居然来打扰她睡眠……
犹仍在梦境徘徊的左靓香,只是闭紧了眼,拒绝清醒。
“小鬼?”
到底是哪个讨厌鬼啊……左靓香的眼睛闭得更紧了,就连眉头也打了一个小
小的结。她还不想起床啦……
“小鬼,把眼睛睁开,别赖床了。”
声音的主人说着,还伸手戳了戳左靓香的脸颊。
讨厌,是谁戳她啊?左靓香无意识地挥挥手,想把戳她脸颊的手挥开,却啪
的一声挥上了某个既坚实又柔软的物体。
咦?那是什么啊?
睡得正迷糊的左靓香,压根儿没有想到要睁眼瞧瞧自己打到了什么。因为她
下意识知道,只要自己一睁眼,就非醒不可了。
所以左规香闭着眼,小手则在那物体上左摸摸、右碰碰,想摸清楚那到底是
什么东西。
在柔软的表面下,是某种硬硬的触感……也不是完全平滑的,有些起伏,不
管是突起的,或是下凹的都有……那又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摸起来刺刺的?
左靓香越摸越疑惑,这到底是什么啊?
嗯……这部分就很柔软,没有硬硬的触感。可是,为什么会有温温的气流喷
在她手上?刚刚摸其他地方都没有气流啊……
因为疑惑,所以她摸得更起劲了。
“小鬼,你在吃我豆腐吗?”
带磁性的嗓音再次响起。
这一回,随着嗓音的响起,左靓香小手所在的地点,也跟着一起一伏,她甚
至可以感觉到自己的指尖,随着起伏而不断碰触到另一个同样柔软的物体。
是袁子修!
终于想起声音的主人究竟是谁,原本还有三分睡意的左靓香,这下可被彻底
吓醒了,她倏地弹跳起身,却狠狠地面对面撞上袁子修。
“痛痛痛……”她捂着鼻尖、捂着嘴。疼得眼泪都被逼出来了。她刚刚到底
是撞到袁子修的哪里?怎么嘴巴会这么痛?
“我才痛吧。”说着,袁子修以拇指轻压右边的唇角。
虽然有些看不清楚,却还是让左靓香瞧见,在袁子修的拇指下方。有一条淡
淡的血痕。他没注意到她的视线所在,只是径自道:
“刚刚先被你甩了一巴掌,然后又被你在脸上乱摸一通,吃完了豆腐居然还
用头来撞我……小鬼,叫你起床非得这么辛苦吗?”
“你、你、你的嘴……”大概猜测到自己究竟是擅到袁子修的“哪里”,让
左靓香小脸瞬间爆红。
她的嘴在痛、袁子修的嘴角则在流血……她刚刚撞到的——是袁子修的嘴啊!
“嗯?”袁子修挑眉,拿开拇指,看了看指尖沾染的血迹,淡淡开口道:
“只是被你的牙齿嗑破一点,不是什么大伤。”
“嗑、嗑破?”左靓香呆呆地重复他的话,脑中唯一转过的念头是——
她刚刚跟袁子修嘴唇相碰……所以说……
她跟袁子修接吻了!
“啊——”左靓谈惨叫着。“我的初吻没了……”
为什么会是大猩猩呢?!她不要啦!
左靓香觉得自己快哭出来了,她不知幻想过多少次,自己初吻的对象会是个
什么样的人。但不管她幻想过什么人,都绝不会是大猩猩的啊!
所以现在幻想破灭,让左靓香格外难过。
不止是因为自己宝贵的初吻没了,更因为她初吻的对象,居然是自己最最讨
厌的袁子修。
“小鬼,你实在是太吵了。”袁子修拧眉,几乎忍不住伸手捂耳的冲动。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吻……严格来说,那甚至不算是吻。只能说是两人的嘴唇
硬生生撞在一块,而且她的牙齿还喳破了他的嘴角。
在那种情况下,要说是接吻未免牵强了些。
“我倒不觉得我们接吻了,说是嘴唇相撞还差不多,你又何必在意?”袁子
修实在看不出她的伤心欲绝从何而来没了就没了,你再胡闹也没用,快起床,我
们要迟到了。“
“你怎么可以说这种风凉话?那是人家的初吻耶!最最珍贵的初物耶!一个
人一生只有一次的初吻耶!”左靓香伤心透了,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大了不少。
此刻,左靓香原先对袁子修的害怕,都被抛到天涯海角去了,一心仅想着向
他争论“初吻”有多严重。
她现在光哀悼她的初吻都来不及了,哪还管得着什么迟到不迟到的?
“人家可是女孩子耶!初吻有多重要,你这只大猩猩哪里会懂71而且、而且,
现在我的初吻不但没了,还落了个笑话似的记忆……”想起那悲惨的一幕,左靓
香的眼泪就在服眶里直打转,好像随时都会落下似的。
“真麻烦。”袁子修一边嘟囔,一边以指抬起左靓香的下巴。
左靓香正想抗议他凭什么说她麻烦,又想问他干嘛碰她,下一秒钟,却只见
到一抹巨大的黑影朝她压来。
再下一秒,左靓香的所有感官瞬问停摆,仅剩下嘴唇处传来奇妙的柔软碰触。
不久前才感觉到的温暖气流再次出现,可不同于上一回是喷拂在她指尖,这
回气流是出现在她的唇上。
而且……贴得极近。
她瞪大眼,怀疑自己是否被早晨的阳光给晒昏头了?
要不,她怎么会看到袁子修粗犷的五官,就贴着她的脸呢?
她一定还在做梦。左靓香在心底如此告诉自己。
虽然她一遍又一遍这么告诉自己。却又无法解释,如果自己真是在做梦的话,
为什么她唇上的触感会如此真实而清楚?
有另一重体温正绵绵密密地覆住她的唇,轻轻柔柔地,绵花糖似的,像是第
二层肌肤般,舒服得救人几乎呻吟出声。
就像要勾诱她的唇与他婆娑起舞,那柔软的东西正缓缓移动、吸吮,细细描
绘她的唇型,让她的体温慢慢升高,诱使她的热情燃烧。
左靓香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被吓僵了,还是为眼前的情况所惑,只晓得自己动
弹不得,不曾反抗,也不知该从何反抗。
她只能愣愣看着袁子修闭上的双眼,以及眼皮底下,那既黑且长的睫毛。少
了平日精光烁烁、似能看透人心的锐利眼神,此时的袁子修,看起来……
其实也没有这么吓人嘛!
为什么自己会怕他?
最初的原因,左靓香已经记不得了。
印象中,她一直很怕他,尤其是破他锐利的眼神一扫,她总会一阵心惊胆跳,
光躲他都来不及了,哪还有机会深思为何会怕他呢?
好奇怪……她明明是讨厌他的不是吗?为什么她现在还没有推开他?
如果左靓香愿意承认的话,其实,她还挺喜欢他的吻。
跟他的人完全不同,他的吻很温柔,温温暖暖地,教人很难不沉溺。他强而
有力的手臂正环着她。将她安安稳稳地置于他的胸膛。
她不讨厌这样的感觉……至少,在这一瞬间并不讨厌。
可是。为什么他会吻她?
左靓香好疑惑,只能拧着眉看他专注的表情,却不懂眼下的情况,又是如何
演变来的?
“你不专心。”
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左靓香回过神,只见到那原本闭上的双眼睁了开。袁
子修的唇仍贴着她的,每当他说一个字,他的唇就会轻轻刷过她的;两人的距离
也依然极为接近,近得连对方的呼吸都能察觉得清清楚楚。
直到这时候,左靓香才后知后觉地脸红了。
她从刚刚开始就和袁子修保持这亲密的姿态……而且还毫无所觉……天啊!
让她死了吧!
注意到她瞬间染上一层粉红色泽的肌肤,袁子修也挑了挑眉,没再说话,只
是缓缓离开她,径自站起身。
“赶快去换衣服,我们得走了。”话毕,袁子修举步就要离开。
见他要走了,左靓香终于忍不住出口问他——
“你、你为什么要……要吻我?”
短短的一句话,左靓香越说越没有勇气,最后声音非常无力地消失了。
不过,袁子修还是听到了。
“补偿。”他一脸不置可否地答道。
简简单单的答案,反倒听得左靓香一愣一愣地,益发不明就里。补偿?补偿
什么?
看到左靓香满脸疑惑的模样,袁子修这才再添了一句。
“弥补你口中那糟透了初吻记忆。”
这一次,他转身离去,没多做停留,徒留下依旧一脸呆滞的左靓香。
“初吻……可以代替吗?”
直到好阵子过去,这小小的疑问,才从她口中吐出。
她呆坐在床上,不知该怎么面对这尴尬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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