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时间越接近嘉年华会,威尼斯的游客就益发增加,偶尔边小玟看着路上的游
客都会看呆。
各式各样的人种,仿佛都聚集到威尼斯,每个人脸上皆是容光焕发,兴致勃
勃地思考着嘉年华会自己该做何打扮。
游客增加,让安莉姨咖啡馆的人潮也是川流不息,就连姑姑都下海帮忙了。
站在吧台后操作虹吸壶,边小玟低声哼着小调,她一边看着点单,一边调制
咖啡,ESprsso 、Gappuccino、GonPanna、IrishCoffee ……
她一项项调制着,手下的动作始终轻快,看不出半分疲倦,事实上她也真不
觉得累,因为可以煮她最喜欢的咖啡嘛!
“咖啡女孩,你的威尼斯之行现在进行得如何了?”忽地有人出声问道。
“什么进行得如何?”正在煮咖啡的边小玟愣了下,抬头看向坐在吧台前的
美少年,这是她在威尼斯认识的新朋友,据说是来威尼斯休养身体,却仍每天喝
下过多咖啡因的布鲁斯卡,问道:“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因为我想知道你何时会回台湾啊,你该不会一过完嘉年华会就走了吧?”
布鲁斯卡不无担心地问道。
认识咖啡女孩也好段时间了,在这段日子的交谈中,他知道了她其实是陪姑
姑到威尼斯访友的台湾人。
也就是说,当访友的行程结束,她就会返回台湾,一想到这点,布鲁斯卡就
觉得非常心痛——不是心脏病发,而是喝不到咖啡让他难过啊!
“这个啊……得看我姑姑的意思才行,老实说,要待多久我也不大确定。”
边小玟一边说着,一边看向正与安莉姨相谈甚欢的姑姑。“不过,至少可以确定
一件事,就是我们不会这么快就离开的。”
“这样啊。”听到这种答案,布鲁斯卡比先前更加担心了。
因为她的回答有等于没说,实在教人心慌,搞不好哪天咖啡女孩就突然消失,
那他要上哪去找咖啡来喝啊?!
“不过,我觉得你很少出去玩耶,虽然人都到了威尼斯,却老窝在店里帮忙,
你好像连舞会都没参加过。”布鲁斯卡说道。
举世闻名的威尼斯嘉年华从今天展开,在此之前,早早就有一些舞会迫不及
待地提早举行,但他却从没听说她去参加哪一场舞会了。
……她该不会是已经打定主意,专程到威尼斯来煮咖啡的吧?
布鲁斯卡脑中忽地浮现这个狂想,但不知为何,他居然觉得自己的怀疑非常
合理,因为打从他认识咖啡女孩以来,不管他什么时间到咖啡馆,都可以看到笑
脸迎人的她,就站在吧台后头为客人煮出一杯杯的好咖啡。
“谁说我们小玟不出去玩的?今晚小玟就要去参加鱼市场的午夜派对,而且
她已、经、有、舞、伴了。”
忽地,咖啡馆的老板娘安莉出现,吓了本在闲聊的两人一跳。
安莉看着布鲁斯卡的表情很是戎备,因为这小子跟小玟实在太要好了,有客
人每天上门固然很好,但当这个客人老缠着自己私定的儿媳妇时……
那就非常不好了!
尤其布鲁斯卡又长得太过好看,让她心中的警铃大响。
布鲁斯卡看着正对自己龇牙咧嘴的老板娘,不解自己到底是哪里招惹到她。
“舞伴?”没发现安莉姨与布鲁斯卡之间的暗潮汹涌,边小玟一心只专注在
方才听到的消息上。她怎么从没听说过这件事?
“我刚刚就是在跟你姑姑商量这件事。今天是嘉年华会的开幕日,又恰巧遇
上嘉年华会的第一个周末,这么难得的日子,鱼市场的午夜派对一定最精采,小
玟你如果不去参加就太可惜了。”安莉兴奋地说道。
听着安莉姨的话,边小玟也想起了她为何会这么兴奋。
鱼市场的午夜派对闻名全球,因为在嘉年华期间的第一、及最后一个礼拜,
鱼市场的派对会让人恍如置身中古世纪。
虽然边小玟不甚了解那将会是多么盛大的面具舞会,但在听闻每逢嘉年华会,
若不提早个一年半载先订下旅舍,就绝对订不到房间,由此可知,这个嘉年华会
的魅力实在惊人,鱼市场的午夜派对更是其声名大噪的一大原因。
而她和姑姑,要不是可以住在安莉姨家,她们的威尼斯之行,才不会这么顺
利就成行的。
“我很乐意参加派对,可是我的舞伴是谁?”忽地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边
小玟脑中浮现一个不好的预感,按理说……她的舞伴只有一个人。
“当然是安东啦!”
安莉姨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说道,看到她的表情,边小玟只感到头痛。
看样子,安东还不知情吧?
如果他知道的话,今早就不会悠悠哉哉地出门,说要把他的工作完成,并为
今晚准备一个天大的惊喜。
想到他听到消息后的表情,边小玟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告别了咖啡女孩,布鲁斯卡挂着愉快的微笑离去,天使般美丽又纯粹的中性
容颜,吸引了不少往来路人惊艳的目光。
但他像是对这些目光全无所感似的,仍是继续走自己的路,压根儿没分神去
理会旁人。直到一辆停放在街角,看似已等候多时的劳斯莱斯,耀入布鲁斯卡的
视线后,他脸上的笑容也跟着瞬间敛起。
布鲁斯卡弯身进入劳斯莱斯内,不发一词,仅是沉默地让司机把他带向该回
去的地方——他的家。或该说……他在威尼斯的住所。
“少爷,你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边开着车,司机一连问道。
“是不坏。”布鲁斯卡仅是简短地说道,没再多提一个字。寡言的模样,与
不久前在咖啡馆里,和边小玟畅所欲言的样子完全不同。
要他怎么畅所欲言?他身边的人几乎全是母亲派来监视他的,有如玻璃鱼缸
里的金鱼,一举一动全都有人注视着,他还没疯掉就算不错了。
碰了一鼻子灰的司机倒也没有就此打退堂鼓,仍是不死心地继续追问。
“少爷,你最近实在喝了不少咖啡,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需要叫医生到
家里看看吗?”司机也没装作自己不清楚布鲁斯卡的行踪,直言问道。
“我好得很,不需要医生。”
“少爷,请你别这么说,夫人很担心你的身体。”司机苦口婆心地劝道:
“尤其你两个多月前才刚发作过一次,直到最近才能下床走动,如果现在又发作
的话,夫人绝对会受不了的。”
“闭上你的嘴,我不想再听到关于我病情的任何一句话。”布鲁斯卡敛眸,
但声音里的寒意却教人不寒而栗。
在玛丽安的陪伴下,笑着走进豪宅。
玛丽安曾是他的褓姆,当他长大之后,不需要褓姆了,玛丽安与她的丈夫便
被派到这里打理屋子。
而他之所以坚持要到威尼斯休养,便是因为玛丽安在这里的缘故。玛丽安拥
有他完全的信任,并与他共同保有一个小秘密——
一个绝对不能被母亲知晓的秘密。
“少爷,你今天有一位特别的访客,他已经等你好几个钟头了。”玛丽安带
着神秘的微笑说道。
看着她的笑容,布鲁斯卡原本有些疲惫的神情立刻消失,改而换上兴奋的脸
孔。
“难道……难道是‘他’来了吗?!”
玛丽安笑而不答,布鲁斯卡等不及的冲进客厅,一眼就瞧见那个黑发男子坐
在舒适的沙发上,悠哉地休息着。
“哥——”布鲁斯卡兴奋地扑上前去,还差点把黑发男子从沙发上撞倒。
“嘿!你这小子跑得这么快行吗?我听说你发病了,现在看起来似乎还挺健
康的,幸好只是白担心一场。”符式一边笑着,边细细端详布鲁斯卡因先前发病
而消瘦的身子。
在确定布鲁斯卡除了又瘦了些之外,其他看来似乎都很安好,两个多月来高
高吊起的心总算能放下了。
虽然他与布鲁斯卡是亲兄弟,但因为某些原因,他无法在公开的场合与布鲁
斯卡见面——事实上,别说是见面交谈了,就连他想靠近弟弟一公里的范围内,
也会引发难以想像的糟糕后果。
因此,虽然布鲁斯卡发病已是两个月多前的事,他却只能到此时才能偷偷与
弟弟在这个地方相见。而这一切,都是靠玛丽安的帮忙。
“玛丽安你真坏心,也不告诉我今天哥哥会过来,早知道我就乖乖窝在家里
不出门了,也不会让哥哥白等我好几个小时。”布鲁斯卡嘴上虽是抱怨,但那眼
睛、那嘴角莫不都是笑眯眯地。
“你别怪玛丽安,是我请她不要通知你的。如果你不在屋里,我也比较容易
潜进这里。”符式一解释道。
他与布鲁斯卡是亲兄弟,但实际上他们只有一半的血缘,因为他们是同父异
母的兄弟。
与婚生子而继承父姓的布鲁斯卡·贝里诺不同,他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承袭了来自东方的母姓,且是用台湾国籍游走于世界各地。
光看两个人的名字与外貌,实在很难联想到金发碧眸的布鲁斯卡,会与看起
来百分百东方面孔的符式一是亲兄弟。
因为他们的相似之处,只有一双承自父亲的眸子,同样的优雅而深沉,很久
很久以前,布鲁斯卡曾听人这么形容过父亲的眸子——
如果被这双眸子紧紧盯视着,很容易让人就此沉醉。
可这唯一的相似点,挂在黑眸的符式一,及碧眸的布鲁斯卡脸上时,因截然
不同的眸色,而又显得不甚相似。
“说得也是。”布鲁斯卡摆摆手,一脸无奈地承认哥哥说得很对。
如果他出了屋子,大半的警备及监视者都会跟着他移动,对屋子的戒备自然
就降低了,哥哥要想潜入就容易得多。
但一想到他的亲哥哥想见自己时,居然得靠“潜入”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布
鲁斯卡就感到深深的不悦。
而造成眼下这种情况的,正是他的母亲。
布鲁斯卡的母亲柯娜,也就是兄弟俩父亲的原配,因为无法容忍自己的丈夫
不但有外遇,更生下可能与自己儿子争夺继承权的野种,一直以来,她就想尽办
法要除掉符式一母子俩。
但黑手党出身的贝里诺家族,是绝对不容许杀亲夺权的事情,因此在无法直
接派遣杀手杀害符式一母子的状况下,彼此只好勉强相安无事地相处,可这个平
衡却在布鲁斯卡出生之后崩溃。
为了确保自己的儿子能得到继承权,柯娜想尽办法把符式一母子扔出意大利。
最后,柯娜是成功了,同时却也悲伤地发现,她唯一的儿子,竟是先天性心脏病
的患者。
在此之后,柯娜更加担心总有一天,符式一会回头争夺继承权,而自己那病
弱的儿子,又怎么能够忍受争权夺利的斗争?
在两人的父亲过世之后,再也无人可以阻碍的柯娜扬言,如果符式一敢靠近
布鲁斯卡或贝里诺家族一步,她就会派人杀掉符式一的母亲。
因为他的母亲只是情妇,所以不曾被列入贝里诺家的人。也正因为如此,柯
娜才会肆无忌惮地以此要胁。
但任何事都有意外,在某次玛丽安偕同布鲁斯卡前往美国游玩时,他们遇见
了到美国探望母亲的符式一,他们很快就熟稔起来,就在布鲁斯卡准备返回意大
利的前夕,他们见到了符母。
世代为贝里诺家族服务的玛丽安,当然是知道当年的事情,而她也认得符母,
就在这一团混乱中,符式一与布鲁斯卡这两兄弟相认了。
之后,因为有监于柯娜的态度从未软化,因此,在表面上,两人当年在美国
分离后,就再也没见过面了。
可私底下,他们却在玛丽安的帮助下,继续暗中往来。
或许他们无法时常见面,偶然捎来的消息也仅是只字片语,但依然无损他们
兄弟俩的感情。
“你这小子实在太教人担心了,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发病?”符式一敲敲弟
弟的头,当时他接到消息时,还以为自己的心脏也跟着停摆了。
他很想直接冲到意大利,可柯娜的话也同时敲进符式一的脑中,让他硬生生
止住冲动,最后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按照原定计划,拎着行李飞往美国,去帮
忙处理表妹惹来的麻烦。
幸而当他返回台湾后,玛丽安便通知自己,布鲁斯卡已经恢复,并且搬到威
尼斯休养身体。而在接到这讯息之后,符式一便开始计划着今天的潜入。
“我感冒了,才会引发并发症。其实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发病,哥你就别这么
担心了。”面对符式一这个明明是长大后才相认、仅有一半血缘的哥哥,布鲁斯
卡可是毫不脸红地撒着娇。
许是因为他在符式一身上,看到了他一直渴望的亲情吧!
布鲁斯卡当然知道母亲的所有行动,都是为了保住他的继承权,可从来没有
人问过他到底想不想要继承黑手党?
答案是,他一点也不想要。
为了这个继承权,母亲可以毫不留情地把符式一母子赶出贝里诺家,并以符
母的性命,去要胁当时不过还是个小孩子的符式一,不准接受任何来自贝里诺家
的帮助……多么残忍的作法啊!
因为布鲁斯卡心里很清楚,母亲做的这些事情,表面上是为他巩固势力、排
除一切竞争者,但母亲真正的目的,却是想保住她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权力。
所以,除了布鲁斯卡之外,任何想碰触黑手党的人,都是母亲的敌人。
根本与爱护儿子无关。
“什么小小的发病?”符式一拧眉,又敲了弟弟一记爆栗。“躺在床上一个
多月的家伙又是谁?你不把我吓坏是不甘心吗?”
“哥,我们好久没见面了,你打算把所有的时间都浪费在对我说教吗?”布
鲁斯卡皮皮一笑,知道真心疼爱自己的哥哥绝不会这么做的。“对了,你打算留
在威尼斯多久?”
“我是打算看过你之后就要离开了,毕竟这里是意大利,我不方便久留,再
怎么说……那些保镖及监视者并不是这么容易摆脱的。”符式一蹙眉看着客厅里
全数拉起的窗帘,心想,自己的行踪又能够隐瞒多久?
“哥,你就别担心这个了,在你留在威尼斯的这段时间,我会想办法把其他
人支开,你就安心的多待几天啦!”他努力想要说服哥哥。“再说,接下来就是
嘉年华会耶!一年一度的盛会耶!怎么能不留下来?”
正因为嘉年华即将到来,威尼斯到处是观光客,所以布鲁斯卡才有把握,能
把那些跟屁虫调开,如果是平日的话,他还不一定这么笃定咧!
“这……”看着弟弟恳求的眼神,又想起兄弟俩真的很久没聚聚了,亲情的
压力让符式一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而且在威尼斯,还有一个他很想见的人。
当边小玟出游未返的时间越来越长,符式一发现自己的心情益发低落,就连
最喜欢的咖啡也不如往日香醇,或许是因为自己早已被边小玟养刁胃口,普通的
咖啡又怎么能够满足他?
然后他在心底对自己的这种想法冷哼了声,其实那都只是借口,真正的原因
是他想念边小玟,没有预警的,他对她产生了“友情”以上的好感。
他习惯了每天到咖啡店晃上一晃,习惯了看到她见到自己的瞬间、对他抛出
灿烂笑颜,习惯了对那双亮晶晶的水眸微笑……
这些“习惯”在符式一心底某个不知名的角落,慢慢累积成一个名为“好感”
的情绪,然后这些好感继续层层叠叠,终于冲破某条感情界线。
可是符式一完全没有发觉,直到那灿烂的笑容从他眼前消失,他才惊觉到自
己不想、也不愿意失去这笑容。然后当回过神时,他已经要求事务所的员工,找
出边小玟到底是去哪里“出游”了。
因为完全没有任何的线索,他们也是花了一天的时间才搞清楚,她根本没留
在台湾,而是出国去了。
直到符式一准备上飞机,前往威尼斯探望弟弟时,他们也恰巧完成初步调查,
当他得到答案时其实很讶异,因为边小玟居然到了威尼斯……
虽然还不知道边小玟在威尼斯的落脚处,但光是能站在同一个地方,呼吸同
样的空气,他就觉得因见不到她而起的焦躁似乎减少许多。
如果自己留下来的话……是否意味着他有更大的机率见到她?
“好吧。”
最后,符式一点头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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