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欧风的咖啡馆里,侬侬与江之翰相对而坐,面前各摊着一份文件,白纸黑字,
印刷得清晰分明。
“这就是我们的结婚契约书,你看看,哪里有问题?提出来讨论吧。”侬侬笑
道,端起泡沫细致的卡布其诺咖啡,浅啜一口。
江之翰狐疑地瞥她一眼,拿起文件,随手翻阅。“什么时候做的?”
“昨天晚上。”
“所以我一答应爷爷跟你结婚,你就开始拟这份文件了?”
“是啊。”
“效率还真高。”
“过奖,过奖。”侬侬笑盈盈。
搞清楚,他这可不是在夸奖她!江之翰没好气地翻白眼。
不过话说回来,他不得不佩服这女人,他才刚转过是否该立个婚前协议的念头,
她已将文件备好,等候他裁决,有这样聪慧机敏的“特别助理”,他这个“老板”
当得可轻松多了。
他仔细读文件,内容将两人协议结婚的原因写得明明白白,除了注明彼此不能
任意对他人泄漏真相外,也立下条款,双方都拥有随时片面解约的权利,也就是说,
只要其中一方不想玩了,另一方就必须立即同意离婚,不得以任何藉口拖延。
违约者不但要付一千万赔偿金,就连拥有的晨星企业股份也得释出,无条件过
户给对方。
“你居然拿公司来当赌注?”他讶异地挑眉。
“不可以吗?”侬侬耸耸肩,好整以暇。“背信忘义的人哪有资格成为晨星的
继承人,领导数百名员工?”
他瞪她。“这话是在说我吗?”
“我有这么说吗?还是你认为自己一定会背信忘义?”她笑着,眼眸闪闪发亮。
“难道你怕自己到时候会舍不得跟我离婚吗?”
他一窒,反呛:“只怕舍不得的人是你吧!”
“我可是很潇洒的。”她摊摊双手。
是啊,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来去一阵风,她确实够潇洒。
江之翰懊恼地寻思,不明白为何自己胸臆梗着一口气,似乎很难咽下去。他深
吸口气,决定自己可不能就这么随意被这丫头在掌心搓圆弄扁。
“我要附加契约条款。”他声明。
她仿佛早料到,不疾不徐地问:“你想附加什么条款?”
“简单来说,就是互不干涉原则。”他解释。“虽然我们结婚了,但你我都知
道,这个婚姻只是为了安慰爷爷,所以除了在爷爷面前装装恩爱夫妻,平常可别要
求我对你温柔体贴之类的,那太假,我演不来。”
“还有呢?”
“在公事上,你是我的特助,我可以让你来安排我的工作行程,但在私生活,
可别拿出妻子这顶帽子来压我,不准干涉我的私人约会。”
“也就是说,你还是可以跟别的女人自由交往?”
“你放心,在台面上我不会闹出绯闻,让你难看。”但私底下,她就不能管他
跟别的女人谈情说爱了。
侬侬明白江之翰的意思,樱唇浅浅扬起,似笑非笑。“这个原则同样适用在我
身上吧?”
“那当然。”他点头。“所谓的‘互不干涉’,就是双方都不得干涉对方的私
生活。”
她闲闲地问:“所以你也不能管我交男朋友喽?”
这是挑衅吗?他撇撇嘴。“我才懒得管。”以为他会在乎吗?
她深深地凝视他,眸光闪烁,不知想些什么,片刻,她执笔在契约书上写下附
加条款,然后龙飞凤舞地签名。
“换你了。”
他睨她一眼,抢过笔,同样帅气地签名。
“OK,契约成立。”他主动伸出手。
她嗤笑,“握手多俗气,起码也盖个章确认吧!”
“盖章?”他不解。
她起身,来到他面前,在他还摸不着头脑之际,低下头,闪电般地啄吻他的唇。
江之翰愣住,脑海瞬间空白,待他回过神,她已若无其事地退开,对他调皮地
眨着眼。
在作梦吗?还是她方才……真的吻了他?
他心跳猛然加速。“薛曼侬!你搞什么?”想狠狠训斥她,嗓音却不自禁地沙
哑。
“吓到了吗?”她轻声笑,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份契约书。“不过啊,之翰,你
发现你忘了附注一条很重要的条款吗?”
“什么条款?”他愣愣地问,心神迷失在她俏皮又甜美的笑容里。
“你只说不想在我们私下独处时演戏,不想对我温柔体贴,不准我干涉你的私
人生活,可是你没说……”
“没说什么?”他心跳得更快了,为何她看他的眼神可以如此妩媚,朦胧的像
可以滴出水来?
她弯下身,樱唇在他耳畔吐气。“你没说我不可以碰你、不可以勾引你、不可
以像刚刚那样在你嘴上……盖章。”
他倏地停止呼吸。
她站直身子,巧笑嫣然,眼珠机灵转动。“江之翰,你不觉得自己失算了吗?”
他失算了?是失算了吗?
深夜,江之翰来到酒吧与好友见面,一面喝酒,一面回忆立约当时侬侬意味深
长的笑容。那笑,一直在他脑海挥之不去,仿佛烙了印。
同意跟她结婚,难道果真是他犯了错?他选择走上的,会是一条不归路吗?
不!怎么可能?这婚姻是假的!契约书上写得很清楚,他拥有随时解约的权利,
违约者必须付出惨重的代价,她不可能耍赖。
他不可能摆脱不了她……
“你今天找我来有什么事?别光顾着喝酒,快说啊!”吴俊佑在一旁不耐烦地
催促。
江之翰定定神,右手握紧酒杯。“我要结婚了,俊佑。”
“什么?”吴俊佑惊骇地愣住,整个人陷入当机状态,过了好几秒,才找回说
话的声音。“你……结婚?”
“是。”
“我没听错,你真的说要结婚?”
“你的听力很正常。”
正常才怪!吴俊佑不可思议,像听到天方夜谭。“你是谁?你可是江之翰啊!
全台湾第一花花公子,永远的大众情人,你怎么可能结婚?你不是常说为了一朵花
放弃一整座森林是白痴吗?而且你唯一想娶的女人都嫁给别人了,你更没理由结婚
了啊!”
“说得是,我也觉得自己这个决定很荒谬。”江之翰完全能理解好友的震惊。
别说俊佑了,就连他自己在不久前也奉单身主义为主。
“所以你真的要结婚?”吴俊佑不死心地再确认一次。
“是。”江之翰很耐心地再回答一次。
“对象是谁?”
“你也认识的。”
“我也认识?”吴俊佑搜寻脑海中的资料库。江之翰交往过的那些女人,他实
在想不出哪一个有机会入江家门,别说这个百般挑剔的大少爷了,连江爷爷那关都
过不了。“到底是谁啊?”他实在猜不到。
江之翰望向他,举杯喝乾酒,自嘲地勾勾唇。“侬侬。”
“侬侬?”吴俊佑几乎失声。“你说薛曼侬?”
“你疯了!薛曼侬,你疯了!”
从江之翰那边得到消息后,隔天一早,吴俊佑便约薛曼侬到饭店吃早餐,一见
面,他便气急败坏地直嚷嚷。
“俊佑,你冷静一点。”薛曼侬放柔嗓音,安抚他激动的情绪。
“你要我怎么冷静?”吴俊佑咬牙切齿,眉头揪拧成一团。“侬侬,你脑袋瓜
在想什么?为什么答应跟之翰结婚?”
“之翰是怎么跟你说的?”薛曼侬不答反问。
“他说爷爷要求你们履行当年长辈订下的婚约,趁他还健在的时候,尽早完婚,
好让他老人家安心。”吴俊佑叙述自己从好友口中听到的说法。
所以之翰没告诉他,这个婚姻只是权宜之计,暂时的而已吗?
薛曼侬微微一笑。算他守信用,没违反契约上的规定,她本来还有点担心他会
对交情深厚的麻吉坦承真相。
“真的是这样吗?”吴俊佑追问。“你们真的为了安抚爷爷,决定结婚?”
她点头承认。“是这样没错。”
“你——”吴俊佑骇然瞪她。“你发神经吗?侬侬,就算为了江爷爷,也不能
拿自己终身大事开玩笑啊!”
“我没开玩笑,我是认真的。”她淡淡地说明。“我是真心想嫁给之翰,才会
答应结婚。”
“就因为知道你是真心,我才担心!”吴俊佑头痛,强忍哀嚎的冲动。他的心
很乱,昨晚听到消息后,彻夜难眠。
薛曼侬见他脸色不佳,知道他是为自己忧心,又是感动,又是歉疚。“对不起,
俊佑,我应该早点告诉你这件事。”
“早点?”吴俊佑愕然。“你的意思该不会是你这次回台湾,一开始就是打算
跟之翰结婚?”
“嗯,我早就跟爷爷说好了。”她涩涩地苦笑。
他看着她勉强的笑,胸口一拧,目光跟着黯淡。“你忘了自己当初为什么决定
离开台湾的吗?”
她闻言,神色更显惆怅。“怎么可能忘?”
“那你还——”吴俊佑又气又急,想骂她,却不知该说什么好,半晌,重重叹
气。“之翰不爱你,你很清楚,明知道他不爱你,你还决定嫁给他,你……是傻瓜
吗?”
傻瓜?或许吧。两年的时光、万里的距离,都不能让她的心有丝毫改变,丝毫
动摇,或许她真的是傻瓜没错。
侬侬黯然垂眸。“我也知道自己很可笑,但我就是……没办法放下这段感情,
我也希望自己能放下的,可是……”
“你还是爱他?”吴俊佑苦涩地问。
她怅然微笑。“对,我爱他。”
她爱他。
从很小的时候,就依恋着他。
爷爷将她带回江家的那天,满心彷徨的她一见到他就忍不住掉泪,急着向他诉
苦。
“之翰,我好想你……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想跟他说,他们同病相怜;想跟他说,以后他们要彼此扶持了,她会把他跟爷
爷当成最亲近的家人,因为除了他们,她没有谁可以依靠了。
她以为他见到她会热烈欢迎,就像从前他们每次见面,都会叽叽喳喳地聊天,
分享彼此生活的趣事,长辈们都说他们感情比亲兄妹还要好。
但那天,他却将她冷淡地推开,对泫然欲泣的她漠然以对,她不明所以,可怜
兮兮地愣在原地。
“之翰,你怎么了?你看到我……不高兴吗?”
“对,我不高兴。”他回答得很乾脆,她原本就碎成片片的心更加零落。
“为什么?”她不敢相信,不相信一向对她和善的他忽然变得如此冷漠。
“因为我讨厌你。”
她的心好痛。“可是你……以前不讨厌我啊……”
“现在讨厌了。”
为什么?为何讨厌她?
她不停追问,想得到一个合理的答案,但没有,他只是用那残忍的态度与言语,
一再刺伤她。
她忍不住哭了,那天晚上,她躲在陌生的被窝里,嚎啕大哭。
因为她又要失去了,她失去了疼爱自己的爸爸妈妈,如今又要失去他。
这个家,她以为会是自己未来的依靠,以为爷爷跟之翰会成为自己的新家人,
但他好狠!怎么可以那样拒绝她?
她好伤心,在爷爷面前不敢诉委屈,只好私下悄悄落泪。她还记得那阵子自己
每天晚上都哭,每天都肿着一双眼。
爷爷以为她忘不了爸爸妈妈,对她更加怜惜,她有苦说不出,只能强颜欢笑。
她不断检讨自己,是哪里做错了?她不够乖吗?不听话吗?是不是之翰不喜欢
一个女生一天到晚黏着他?于是她小心翼翼地跟他保持距离,在学校从不主动跟他
说话,在家也是笑笑地打招呼而已。
不烦他、不吵他,她以为这样他就会对自己友善一点了,但没有,他还是对她
很冷很坏、很凶恶,她又气又难受。
“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某天,她终于受不了,气冲冲地冲进他房里质问他。
“你要我别老是缠着你,要我离你远一点,我都做到了,做得还不够吗?为什么你
每次见到我,脸色还是这么难看,说话口气还是这么刻薄?你就……就这么讨厌我
吗?”
“你出去!”他冰冷地下逐客令。“谁允许你进我房间的?”
“我有话跟你说!”
“我不想听。”
“你不听也要听!”她快崩溃了。
“就跟你说了我不听!”他也生气了,提高嗓门。“薛曼侬,你这女生说话都
不算话吗?你明明答应过不来烦我的。”
“是,我是答应过,我说话不算话,我是坏女生,我不乖,行了吧?”她一股
脑儿地贬低自己,眼眸酸楚,隐隐闪烁泪光。“但我还是要听你说清楚,你到底讨
厌我哪一点?你说,我可以改,改到你满意为止!”
他不吭声,绷着脸,眼神阴郁。
“江之翰,你说啊!”
他依然不语,表情寒气逼人。
她全身颤栗,那一刻,真觉得自己仿佛站在冰天雪地里,无依无助。
“你……就当可怜我好不好?拜托你跟我说,算我求求你,不要讨厌我……”
她声声哀求,连她自己都快瞧不起自己哀怜的姿态了,可是没关系,只要他肯对她
好,她丢脸没关系。“之翰……”
“出去。”
“不要,我不走。”她耍赖。“除非你跟我说清楚,不然我不会离开。”
“薛曼侬,我不会再说一逼,你给我出去。”
“不要!”
“你——”他勃然大怒,忽地大吼一声,双臂横扫,将书桌上一堆东西全数扫
落地,乒乒乓乓的声响震撼她。
她怔怔地看他发飙,吓傻了。
他大踏步来到她面前,气势凛凛。“你一定要这样烦我吗?薛曼侬,你信不信
我打你?”
她看着他握起拳头,一副咬牙切齿恨不能扁她的模样,心房一颤,泪水静静地
滑落。
“你要打就打吧。”她倔强地抬起下巴。她不信他真的敢打。
“你以为我不敢?”
“你打啊!”
他气极,脸色铁青,拳头紧紧地掐着,愤慨地瞪她,怒火在体内熊熊焚烧,终
究还是下不了手。
“你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他拿她没辙,只能负气地嚷嚷……
她没想错,他不是那种会打女生的坏蛋。
她含泪而笑,举袖擦乾眼泪,开始一样样捡起被他扫落在地的物品,纸镇、钢
笔、书,还有一把别致的瑞士小刀。
“这不是叔叔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吗?我记得你跟我说过,这是你最珍贵的宝物,
怎么可以这样随便丢在地上呢?”说着,她将小刀递还给他。
他却不伸手接,整个人像雕像杵在原地,动也不动。
“怎么了?你不要吗?”她奇怪。“这是叔叔送你的礼物耶!是你的宝贝——”
“闭嘴!”他蓦地咆哮,抢过小刀,用力掷向窗外。
她骇然注视他的举动。“之翰,你……怎么了?为什么把小刀丢掉?那个对你
很重要,不是吗?”
“出去!”
“之翰……”
“我叫你滚!”他不由分说地推她出房间,近乎疯狂地甩上门。
她惶然失措,不曾见他如此震怒,站在他门前发呆许久,才像一缕游魂似地飘
下楼,到庭院里找他方才从窗口丢下的瑞士小刀。
她找了很久很久,不知怎地,就是找不着,草丛、花盆都翻遍了,不放过任何
角落,但那把小刀却宛如凭空消失。
怎么可能?
她不信,日落后,跟佣人借来手电筒,继续找。
“小姐,别找了。”管家接到佣人报告,急忙来劝阻。“明天我会派佣人帮你
找,你回房休息吧,不然老爷会担心的。”
“没关系,爷爷出差,今天晚上不会回来,你让我自己找,找不到我不安心。”
“小姐到底要找什么?我来帮你。”
“不用了,一定要我自己来。”如果不是她亲自将东西找回来,不足以代表她
想跟之翰和解的诚意——虽然她不明白为何他会舍得丢弃这个对他意义非凡的物品,
或许,只是因为跟她赌气。
若真是如此,她的罪孽就更深重了,非得将小刀找回来,向他好好赔罪不可。
于是她坚持独自寻找,在雨露深浓的夜里搜寻,忽地,她灵光一现,想到小刀
该不会落在观景池塘里?
她脱去鞋子,裸足下水,水很冰,她不禁一阵颤抖。
夜色幽暗,即便用手电筒的光照射,依然看不清池子里,她只好用自己的脚去
感觉,细细踩过池子每一寸土地。
尖锐的石子划伤她的脚趾,流了血,她忍痛继续,慢慢地踩。终于,她感觉到
异物,弯腰伸手捞起。
是小刀!她找到那把瑞士小刀了!
她兴奋不已,急着想离开水池,一个不小心滑倒,全身湿透,她狼狈地想爬起
来,脚却卡进一个凹洞里,动弹不得。
糟糕!怎么办?
“救命!救命!”她焦急地呼喊,一面努力想把脚拔出来,反而再次趴跌进池
里,喝了好几口冰水,呛咳不止。
“你疯了!在这里干么?”一道严厉的嗓音响起,跟着,一双有力的手臂将她
从水里拖出来。“薛曼侬,你醒醒!你没事吧?”
她咳嗽,勉力张开眼皮,迎向一张愠怒的脸庞。“之翰……是你。”她偎在他
怀里,虚弱地阵阵冷颤。
他抱紧她。“你到底在干么?为什么会跌进池塘里?”
“我……找到了。”她微微地笑,摊开一直紧握的掌心。“小刀……找到了,
你看。”
他没看小刀,只是怔然瞪着她,久久无法言语。
之后,她便晕了过去。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换过衣服,躺在床上,而他就睡
在她身旁,握着她忽冷忽热的手。
她知道自己正在发烧,病毒折磨着她的肉体,令她神智昏沉、全身无力。
所以他才会陪在她身边吗?担心她无法独自熬过病痛,才这样陪着她吗?
她好感动……
察觉她细微的动作,他睁开眼,第一个念头便是确认她的情况。
“侬侬,你怎样?很难受吗?想喝水吗?”他坐起身子,伸手抚摸她额头,眉
头皱拢。“还是好烫。”
“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她乾哑地低语。
“我倒水给你喝。”他想下床。
她拉住他的手。
“怎么了?”他回过头。
她没立刻回答,怔忡地望着他,许久,微微一笑。“之翰,你还是关心我的,
对不对?其实你没有那么讨厌我,对不对?”
他抿唇不语。
“别生气了,好不好?”她软语央求。“我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我答应你
我都会改,好不好?”
他神情一凛,半晌,摇头。“你没做错。”
她眨眨眼,茫然不解。
他幽幽叹息,伸手轻抚她苍白的脸颊。“你没做错,是我不好,侬侬,我不应
该……那样欺负你。”
他也知道他之前那样对她,是在欺负她吗?知道她的心因此好痛好痛,都破碎
不堪了吗?
她扯唇,想笑着揶揄他几句,眼泪却不争气地落下。
“对不起。”他替她拭泪,眼神和语气都是久违的温柔。“以后我们好好相处
吧,我不会再欺负你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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