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关于雪府二千金雪千荫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很有礼,其实私底下比大千金雪千馡
还要更有威严。
传闻雪千荫私底下脾气不太好,一旦生起气来就会河东狮吼,所以雪府的家仆们,
没有一个敢偷懒的。
雪千荫很懂得鉴赏古董,所以开了一间古物坊;而雪家的千金并不受礼教束缚,所
以由雪千荫独立经营一家店铺,水城县的居民早已见怪不怪。
不过雪千荫有个大缺点,当她看到帐本时会不由自主的头昏,所以古物坊的帐务,
她都交给了她最信赖的婢女春伶代为管理,自己则负责向买方推荐店里的古董,引对方
买下。
古物坊叫作「惜古坊」,意思就如字面上那么简单,就是取其好好珍惜古物之意。
惜古坊在水城县里算是独一无二的,因为里头不只有稀世的古物,还有位以乐善好
施出名的老板娘雪千荫,
雪千荫的长相比不上雪府三千金的可爱,个性也没有大千金的纯真,她给人的感觉
有如一朵高山的梅花,凛然而不可侵犯,文静中带著冷傲的气质。
再加上雪千荫长久以来一张脸总是冷冰冰的,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假使她生
为男儿身,恐会被人误以为是皇子一类的人。
她的长相和气质完全和雪家人搭不上边,其实连雪千荫也对自己的身世不是很清楚,
但是她无心探究,因为再怀疑也无济于事;既然她在雪府吃好穿好,自己的身世之谜似
乎也没有解开的必要。
惜古坊
「小姐!」一向负责管帐兼跑腿的春伶从门外一路手舞足蹈地跑进屋内,一张脸兴
奋得泛红。
雪千荫只看她一眼,就知道她正在为某件事而高兴,毕竟心思单纯的春伶实在太好
懂了。
「春伶,进来动作不要那么大。」雪千荫揉揉额际,一脸受不了地开口。
惜古坊内有不少贵重的古董花瓶,年代都己相当久远,如果春伶每次进来都是这样
子的话,那她的生意可以不用做了。
雪千荫虽然没有说她在生气,但蹙紧的眉头和不耐的口气,在在说明她有点微怒。
春伶发现自己犯了主子的大忌,连忙下跪认错。「对不住,因为春伶太兴奋了,才
会忘了分寸。」她一连磕了好几个响头,请求雪千荫的原谅。
呜……小姐一向律己甚严,所以她是不会随便原谅做错事的下人,如今只能用哀求
的方式来求得原谅。
她可不想被小姐给丢出雪家啊!现在雪家的下人多得紧,为求节省开销,白总管早
已警告过,只要不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就等著被雪家踢出大门。
「罢了,快说出能令你这么兴奋的原因吧!」雪千荫叹了口气。
春伶的性子她又不是不知道,如果照著白总管的命令走,恐怕雪府内早就没有春伶
这个下人了,所以偶尔宽恕也是没关系的。
不过真正要怪就要怪小妹,谁教她没事输掉一堆银子,害得雪府里的银两吃紧,连
下人都受罪。
春伶如获大赦般的起身,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尘后,喜孜孜地道:「小姐听说过『如
珑珠』吗?」
「如珑珠不就是那个……前朝外族贡献给皇上的稀世珍珠吗?传闻留传下来的数量
非常稀少,目前只剩三颗,一颗保管在宫中、一颗落在外族的手中、最后一颗则是流落
在外。莫非……如珑珠有下落了?」雪千荫惊讶地瞪大眼。
如珑珠是所有爱好古物者亟欲收藏的珍宝,不仅数量少得可怜,再加上如珑珠本身
含有灵力,可保全家安康、官运亨通、财源广进,所以大家都想得到。前朝有位皇子就
是拥有了它之后,才顺利地坐上了皇位。
由此可知,如珑珠的价值己无法以金钱来衡量。
谁不想全家安康、不想当官获得赏识的?除非是无意求得官位,不然以世人的眼光
来说,这两样都是有钱也买不到的。
荣华富贵谁不爱,即使是看起来高傲如雪千荫也是一样。
不过,她只要求财源广进就好,这样才能挽救快被小妹败光的家产。
至于其他的,女子又不能做官,求也没用;至于全家安康嘛……只要是人都难逃一
死,所以她也不会强求。
「是的,听说如珑珠曾出现在万卧城!」春伶的双又眸闪闪发亮。
万卧城是距离水城县有一段距离的大城,那里的人善于做饼,也以出产梅子著名。
「万卧城?那有人拥有吗?」雪千荫低下头,陷入了思考。
既然如珑珠出现在万卧城里,那就代表她必须过去那边一趟,但问题是,如果她要
动身去万卧城找如珑珠的话,她的姊妹们该怎么办?大姊那么胆小、小妹又如此败家,
这样教她如何放心离开?
要是她们被别人欺了去,那后果更是不可设想。
不过她们真的有那么蠢吗?应该不会。
起码她们都知道贞操是很重要的。
「不是,听说是有贩子在卖。」春伶兴奋的就是此事,因为以往小姐收购古董时,
常常需要以高价购得,可是这次不一样,这样的稀世珍宝竟然在市集里卖?哈哈,天助
小姐也,这回不用花大把的银子就可以获得了!
「这样啊……」雪千荫还在考虑。
「小姐,怎样?」春伶正等待著她一声令下出马去万卧城,收购那难得一见的如珑
珠。
不行!还是不可以,她放不下她的姊妹们。「这件事先暂缓,如果我这一去,那我
的姊妹们要怎么办?」她必须以家里的事情为优先考量,如珑珠有没有都无所谓。
「可是……」如珑珠不去抢的话,就会被人抢走啊!
难不成小姐做古董生意这么久了,还不知道这个道理吗?
「我自有分寸,你先去算帐吧!」她绝对不可以贸然行事,万一扑了个空,不就白
走一趟?何况这趟算远了,若是由她亲自出马,就要有十足的把握才行。
这趟收购任务,必须得慎重考虑才行。
距离惜古坊不远有一座宅第,名为「单宇府」,听说住在里头的人以前位居高官,
难怪门面装饰一点都不逊于雪府,而且时时见多位下人在清扫整理;由此可知,这座宅
第的主人非富即贵。
此时,单宇府大部分的婢女都躲在花园里的杜鹃花丛后,偷看正在凉亭里对弈的两
位公子。
凉亭内的两人其实知道有那么多的婢女在看著他们,但是他们视若无睹,仍然优闲
白在地下著棋。反正被婢女偷看又不是第一次了,没必要大惊小怪,而且越多人偷看,
表示他们越有魅力。
真是够呕的了!下完了一局,单宇朔无奈的对好友念慈书说:「哈哈,真是败给你
了,没两下子又被你打得落花流水。」
落花又流水?不就是花园吗?听在一群不识字的婢女耳中,怎么也听不懂其涵义。
「是吗?不过你也不差啊,能知己知彼,加以回击。」念慈书笑了笑。
偷看的婢女们仍然一头雾水,叽叽喳喳的讨论著。
中一个听过这句成语的婢女,得意地向其他人解释道;「知己知彼就是知道己身和
对方的意思。」
众人一听,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有些甚至悄然地流泪离去,剩下的则是想等著看
好戏。
天啊!看来她们全都误会了,知己知彼是指知道对方和己身的战力,她们是想到哪
里去了?
单宇朔将婢女们惊讶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他看著留下来的脾女们,忍不住出声唤
道:「瑛祥、常梦、喜端,你们在那边干嘛?」他满脸笑容,一点都看不出被偷看的怒
意。
三个婢女被他这么一叫,心想逃也逃不了,只好尴尬地走出来。「我们在看……少
爷和念公子对弈。」其实她们是著迷于两位公子的风辨,所以才会多看两眼的。
「真是如此?」单宇朔继续笑问。
「呃……是看两位公子的风采。」常梦小小声地坦诚道。
单宇朔和念慈书闻言大笑出声。
「我们都知道你们在偷看的事情,不过我们的话意似乎很容易被误解,你们既然也
听见了,为何不像那些人一样的离去?」单宇朔这几天的观察下来,发现这三个人很不
容易暗中用话赶走。
「因为看起来不像!」三人有志一同地大喊。
「呵呵,是吗?看来咱们要再努力些了。」单宇朔对念慈书暧昧的眨眨眼。
念慈书则是有默契的回以微笑。
常梦不禁红了脸,赶紧转移话题道:「这次念公子……不,是念王爷要在这儿待多
久?」
念慈书身为王爷,亦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自小他就接受各种教育,琴棋书画样样
皆有涉猎,但以武术为最,尤其喜好练武。
只不过,他的骨架一点都不像练武之人,反而一副书生模样,要说他有习武,恐怕
没几个人会相信。
「大概还会再待个几天吧!」他这次出宫是顺道探访下嫁离水城县不远的亲姊姊?
看看她是否安好。当年她要下嫁时,父王还一度反对,后来是经由他和母后的帮忙才促
成良缘。
他已有好些年没见到皇姊了,刚好这次藉著收购些古物给远在边疆,爱好古物成性
的叔父作为七十大寿贺礼的机会,可以顺道过去看看她;不过眼看著叔父的大寿之日就
快到了,到现在他都还没看见属意的古物,心里著实有些著急。
叔父挑选古物的眼光向来很高,若他没有好好选样珍宝送给他的话,岂不是辜负叔
父过去对他的照顾?
说什么也要带件古物回去!
「莫非你还没找到你属意的古物?」单宇朔露出吃惊的神情。「奇怪,惜古坊里应
该不会没有啊……」他喃喃自语著。
「你方才说什么?什么惜古坊……」念慈书急著追问。他这些天来除了与单宇朔对
弈之外,其实已经走访过不少的古物坊,可是单宇朔口中的惜古坊……他是有听过,但
没去过。
难道他就独独漏了这一家?
「是这样子的,水城县有家惜古坊你没去过吗?」单宇朔微微一笑。
「没有。」念慈书摇摇头。
这家伙,早知道这家古物坊,为何不早点告诉他,害他浪费了那么多的时间,简直
是不想活了!
三位婢女此时很有默契地悄悄退下,她们一直插不上话,再加上少爷又准备要说故
事,这一开口没讲个三个时辰,恐怕是停不下来了。
「呵呵……那就听我慢慢道来……」单宇朔眸子里的精光一闪,准备开始他的长篇
大论。
「那个混蛋,说一两句就算了,想不到他竟然说了那么久!」念慈书忿忿地走在大
街上,不停地自言自语。
天啊!以往和他说话时从来没有这么久过,结果这次呢?光讲一个古物坊,他就讲
了三个时辰!
到底为什么要讲那么久啊?
唉!真怀疑他以后的娘子能不能忍受他这么聒噪。
念慈书一边在心中嘀咕,一边寻找著单宇朔所说的惜古坊。
他真想看看这家小小的古物坊是多有来头,竟然让单宇朔说了这么久!
念慈书积了一肚子火的来到惜古坊前,皱著眉头打量著。
哼,还算可以啦!朴实的外表和他之前去过的古物坊比起来,看起来还算顺眼。
打量过后,他收起折扇往坊内走去。
甫进入惜古坊时,吸引念慈书注意的不是坊内稀世少见的古董,而是那位正在擦拭
古董的女人。
这个女人正是惜古坊的老板娘,也是雪家二千金雪千荫,今日她闲来没事,趁著坊
内没有客人时,一时兴起拿起布清理古物上的灰尘,平常她可都不管这些的,就算有客
人询问为何古物上头积了一层灰时,她也会说得对方哑口无言。
雪千荫继续擦拭著一个九年前出土的荷玥花瓶,当时她可是以万两银子买下来的呢!
站在门边的念慈书一时看痴了,因为不常接近女色,所以一看到少见的绝色佳人时,
实在教他不心动也难,虽然他没看到那女子的正面,不过想必一定是个大美人。
他正想出声叫唤时,没想到却杀出一个程咬金。
春伶一见著有客人上门,连忙招呼道:「啊!客倌需要什么?」以客为尊,这是小
姐教授给她做生意的最基本道理。
为了能在雪家讨一口饭吃,她可要妤好努力工作才行。
雪千荫转过头,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有客人上门了……真是糟糕!她竟然做事情做到
出神了,连客人来了都不晓得,真是失礼!
她连忙走到念慈书身旁,有礼但生疏地道;「客倌,有什么事情需要奴家帮忙的吗?」
「你是这家古物坊的老板娘?」念慈书出神的盯著她的脸不放。
真美!那张脸绝美、冷傲,还有著不容反抗的威严……一个女子能有这样子的持质
并不常见。
雪千荫微微地点了点头。她不是老板娘,难道那个毛毛躁躁的春伶才是冯?真是够
了!
念慈书惊讶地瞠大双眼。她是老板娘?真的吗?那她不就是……雪家的二千金?
「客倌的脸色似乎不怎么好,需要奴家帮忙吗?」雪千荫眸中精光一闪,看出了念
慈书著迷的目光。真是的!他是没见过她吗?没道理啊!她常在县里的大街小巷走动,
也与不少人接触过,照理说,他应该不会不认识她啊!为何他的神情像是初见时的讶异?
莫非……他不是本地人?
那么,他是谁?县里有这一号人物吗?如果她曾见过他,应该不会没有印象才是,
可是……
「啊!没事的,想请问你们这儿有什么比较稀奇的古物吗?在下的叔父大寿将至,
我想送一个古物给他。」这雪家二千金真是厉害,光外表就令他迷醉不已,如果她是属
于他的话,不知该有多好,可是又不能随便冒犯了人家……
但要他放弃这么一个美人,他还真觉得可惜。
「是吗?那……奴家推荐一个瓷壶吧!」既然是父执辈的人,那眼光一定很高。通
常老人家都会有挑剔的毛病,越老越会挑,她已经不知应付过多少个这样的客人,早已
习以为常。
所以,这位公子真是来对了,找上了她,包准没有问题!
「喔……敢问……老板娘是否已有心上人?」他想探听一下,再来决定是否要主动
追求这个集威严和冷傲于一身的美人儿,毕竟这种女子是世间少有,应该要好好把握。
「客倌为何有此一间?」这和生意没关系吧!难不成这个公子是个性喜美色的登徒
子?
想要拥有她?哼!想得美咧!她可是精通古董,姑且不论长相如何,光凭这么一身
好本领,就是以教人自叹弗如了。
时下的男子都像眼前的公子一样,只看外表、不看内在的吗?,真是太肤浅了。
哼!想要拥有她?下辈子再说吧。
「呃……在下有点好奇。」念慈书呐呐的解释著。
只是他这个理由完全说服不了雪千荫,她一听就知道他在说谎。
他以为她是没读过书的「凡姑俗娘」吗?啧,那可就错了!她可是精通古文,下知
世事的女子呢!
算了!何必跟他一般见识,告诉他也无妨,谅他也不敢打她的主意,
「没,奴家至今尚未有心上人。」雪千荫面无表情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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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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