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六、一路走好

    如果说婚姻对他有什么负面影响的话，也许恰恰来自世俗的偏见。

    我认为一个棋手有一个盛满爱情的婚姻，绝对是件好事。正如当年聂卫平和孔
祥明在一起，迎来了他围棋生涯的全盛期。离开这位棋手妻子后，每况愈下，这是
不争的事实。江铸久与芮乃伟，这对天涯棋客，正是守住了爱情初衷，像一个美丽
的无忧角，挺过了种种艰难，终于迎来围棋事业的二度辉煌。

    我与芮乃伟有过一面之缘，跟她在棋盘上有过手谈机会。她长得不漂亮，但在
我心中，她有一种难得的魅力。举止言谈，从容优雅，一看就是大家闺秀。为什么？
因为她的内涵。听人说她是一位才女，文章不错，写得一手好字，见了面深以为然。

    围棋源于中国，博大精深，无处不渗透着中国文化的精髓。华以刚一次在欧洲
讲棋，说了句妙言：你们西方人如果想下好围棋，首先得扔下刀叉，拿起筷子。这
句话博得在场棋迷一片喝采。一针见血，道出了围棋的妙处。

    围棋的道和理，充满古代哲人对宇宙、自然及人生的思考。随便举个例子：棋
子下行称立，生根的意思；向外为长，求发展；二路横行为爬，委曲求全；隔行斜
出为飞，单关为跳，还有生死劫，乌龟不出头等等，仅就这些妙趣横生的行话，已
经体现出围棋的生动和精妙，不拿筷子的人的确无法理喻。大处看，一盘棋一个天
地，万物无形，黑白无色，如老子所说大象无形，宇宙就是棋。从人生、社会看，
生活中有多少如果，棋上就有多少变化。声东击西，旁敲侧击，试应手，抢大场，
兵书上有的棋上早有了。到手的东西（包括股票，受贿等）又吐出来，这不是倒脱
靴是什么？我最喜欢的是接不归，特意让一位书法家写了这一条幅挂在墙上，每每
看见总唏嘘长叹：人生一世，有多少个接不归啊！

    你神吹些什么，你我下一盘。这一说我就傻了。一位前围棋国手私下对我吐露
心声，他认为随着文化素养和阅历增长，棋手境界越来越高，对棋的理解也更深刻。
“我肯定比许多年轻棋手更理解围棋。但在实战中，我下不过那些小将。你越理解，
越下不过人家，境界高有什么用？”一种双重悲哀。这叫心有余，力不足。当然，
围棋毕竟是竞技艺术，最终以胜负说话。但我仍然想重复一句古人说过的老话：一
时胜负在于力，千古胜负在于理。理，就是境界。

    对常昊这样一流年轻棋手说，不存在前国手式的悲哀。因为技术上，他可与当
今世界任何一位高手相匹敌。再说高手们的棋下到非常境界，不仅比棋，比状态，
同时比文化修养和综合素质，也就你对围棋本质上的理解和对自身的理解如何完美
地统一。正如前文所说，我们是从前辈棋手吴清源、陈祖德、聂卫平等人身上看到
这一点的……我们关心国外棋手的棋谱，但我们并没有更多地分析日本、韩国棋手
在文化上所作的努力。我同意这种说法，相比之下，常昊在文化及整体素养上还没
有达到吴、陈等人的高度。这里说的是大文化概念，包括个性、爱好，成长环境等
诸多因素。

    有人说他不够怪，有人说太“乖”，似乎缺乏个性。我同意，也不全同意，这
的确是一个值得深思的现象。不乖行吗？那么多眼睛盯着你。不是有人说马晓春太
怪，聂卫平太狂，曹大元太软吗？比起前辈，他出道不久，能不小心翼翼？由于他
小心翼翼，人们几乎挑不出他毛病，所以才有人揪住他所谓“婚后状态”不放。

    我们谈围棋文化，这不仅对棋手，广大棋迷和普通人，同样面临这个问题。例
如国人不接受输的文化，特别是输给外国人，难道我们不应该自省？为什么我们不
能给选手更多的宽容和理解？赢重要，但赢不是一切。没有输家，哪来赢家？没有
精彩的输，就没有令人钦佩不已的赢，重要的是过程。高手对弈过程不但给我们带
来极高的欣赏价值，同时给我们以智慧的启迪。如果以这种心态看待比赛，对选手
更多宽容和理解，相信中国围棋总体生态会更好！

    也许常昊太顺了，缺少磨难，包括输棋，我认为他输得不够多，这也是一种大
文化涵盖下的磨难。他在生活中顾及的太多，对自己公众形象过于爱护。他没有像
陈祖德那样博览群书，没有前辈棋手们坎坷的人生经历。也许他应该关闭一些通道，
更为专注地审视自己，不必在乎别人怎么说。也许值得庆幸的是他在个人婚姻问题
上，恰恰按他内心的声音做了一次成功的叛逆。那就拿出你叛逆的战利品，给世人
看看！

    我们对你寄于厚望。当你人生经历有了更多苦难的尊严，对围棋玄妙有了更深
刻的领悟，一定会以你目光中独特的穿透力，虎视眈眈看天下棋盘！这种目光，也
许是陈祖德式恭谦的野心，包括他对生命和围棋刻骨铭心的热爱；或许是聂卫平式
压也压不住的自信和狂放；马晓春式的飘忽轻灵……当然，你就是你，你谁也不是，
正如你的名字，好大一个天的常昊。如何将生命中的恭谦，与棋上的野心完美地融
为一体，与其说你选择历史，不如说历史选择了你！

    俄国大文豪托尔斯泰曾对人说过：“看见了那两个年轻人吗？他们正相爱。”
什么叫力量，爱就是一种伟大的力量！

    在棋院小屋里见到张璇，我耳畔响起这位大作家的声音。比起我第一次见到她
时，她有一种明显的倦意，辛劳印在她脸上。我深知身为人妻的辛苦，特别是作为
这样一位围棋斗士的伴侣。什么叫付出？什么叫岁月？这就是。我忍不住在心里轻
声对她说：张璇，拜托了！你们手拉手走过了爱情的春天，在即将到来的炎热夏天
里，一路走好！

                                （完）

    --------
    深圳商报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