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戒毒所里的毒品
这三位" 外来客" 已经在这里住了两个来月,渐渐地他们跟王守仁都很熟了。
尤其是跟童玛丽" 盘开了道" ,简直就像是当年跟童玛丽一块儿在劳改农场" 园艺
队" 混过似的。但是他们每天在这里只是打牌、吃饭、睡觉,没见他们要做什么生
意或者要做什么事情。童玛丽对此心存疑虑,也拐弯抹角打探过几次,这三个人说
话都是一个口径:" 我们想在这里建个工厂,现在是考察阶段。等我们跟县政府谈
判好了,工厂就开始建了。" 刚开始,他们一个劲儿跟童玛丽套近乎,不但在钱的
方面大手大脚不在乎,而且让童玛丽都看得出来,他们在麻将桌上是有意输给她的。
就在童玛丽疑惑不解的时候,他们开始跟王守仁套近乎,而把童玛丽甩在一边儿。
童玛丽不是傻子,她心里琢磨着:" 这几个小子是奔戒毒所来的。他们是想捞人?
还是有其他目的?" 她把自己心里想的对王守仁说出来,王守仁皱着眉头呆呆地想
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拖长了声音说:" 不会吧--!这里的戒毒人员,除
了被强制送进来的,大都是自愿进来戒毒的。他们一般经过递减到断毒的生理戒毒
阶段,有些人就可以申请出所回家了。当然也有人愿意在这里进一步巩固戒毒成果,
经过心理戒毒和身体康复治疗,就都可以出所。这不像劳动教养所,是有年限的,
想提前出去必须办各种手续。他们不像是上这儿捞人的,可我也说不清他们是干吗
来了。慢慢儿观察观察再说吧。" 可是到后来童玛丽再跟王守仁提起这三个人的事
儿,王守仁就显得极不耐烦,常常是一瞬间拉下脸来,对着童玛丽那惊愕的面孔低
声咆哮:" 往后你再也不要在我面前提这三个人的事儿!你真是' 西山的警察--代
管八大处' ,操那么多心干吗?你的任务就是在这儿赚钱、赚钱,其他事儿少管!
连我都犯不上操那份儿心,你算哪头蒜哪?" 其实童玛丽是关心王守仁。因为自从
两个人有了那层关系,虽然童玛丽明知王守仁只是跟她逢场作戏,根本看不起自己,
但是不知怎的她心里总是挂念着王守仁。她怕的是这三个人冲着王守仁来的,弄不
好会对王守仁有伤害。但是现在自己的好心被人家当成" 驴肝肺" 了。她心里想不
透是什么原因,让前些日子还高高兴兴地主动上门儿来找这几个人打牌的王守仁,
现在却成天丧帮着脸儿莫名其妙地发脾气。后来有个小姐妹偷偷告诉童玛丽:" 这
些日子已经赢了有十几二十万块钱的王所长,不知什么原故天天输钱。听跟我傍着
的那个男人说,王所长已经给他们写下三十万块钱的欠条。所以王所长现在脾气暴
躁,眼珠子都红了。他一心想捞回来,却是越赌越输。" 童玛丽心里知道:王守仁
确实是个十足的赌徒。他跟自己打牌,其实都是自己故意输给他的。但他却以为自
己牌技高,牌桌上能看出其它三家听没听、胡什么牌?这种自以为是的人哪有个不
输的?就是前些日子王守仁赢了几十万,旁观者都看出是那三个人故意输给他的。
正因为这样,童玛丽才起了疑心,这世上的人都是不图利不起早的,可偏偏王守仁
怎么就看不出来?正像俗话说的:" 皇帝不急太监急" ,他本人" 血迷了心" ,旁
人再急有什么用?
半个月之后,事情的发展果然如童玛丽预料的一样:王守仁在赌桌上写的欠条
已经积累到五十万了。这时候那三个人里面带北京口音的人突然提出:他们要回南
方筹款再回来办厂,让王守仁三天之内把五十万块钱拿出来,不然他们可就不客气
了:" 我只要把你写的欠条往市局领导那里一交,后果你自己去想吧。" 王守仁这
是真的成了掉进汤锅里的螃蟹--忙了爪儿了。不用说三天,就是三十天、三百天,
他也没处去找这五十万块钱去。头几天他躲进戒毒所里不出来,但是那几个人天天
上大门口转悠,闹得他连屋都不敢出。有一阵闹得他实在心烦,想着给他们来点儿
硬的:" 串着治安处的几个熟人把他们抓起来,送到民政局遣送回去。" 可是拿起
电话他又放下了。因为他写的欠条在那些人手里,怕的是把事情闹大了反而不好收
拾。来软的他又张不开口:" 当初人家输给我小二十万,还不是一沓沓儿钱丢给我,
现在我输了,让人家放弃要钱的话我怎么说出口?" 他只好对那些人说软话儿:"
现在立马儿让我拿出钱来,就是要我的命也办不到!干脆你们先去办事儿,欠条是
我写的,我认账,过两年你们再来,我一定想办法给你们凑上这个数儿。" 那位北
京口音的人立刻把他的话挡了回去:" 不行!赌账从来都是当面锣对面鼓当场结清,
过后我们再上哪儿找你去?就是找你们领导,顶多了把你撤职查办,可我们的钱也
没了。现在摆在你面前只有两条路可走:其一,你不是跟那个女老板关系不错吗?
找她去借钱还债,想必她不会见死不救吧?其二,我们还有一个主意,让你既不用
借债也不用掏钱,只要利用你的职权给我们办点儿小事儿。事情办成了,我们当场
把欠条给你,马上拍屁股走人,你瞧怎么样?" 王守仁一听还有这样好事儿?他眼
珠儿转悠着,心里琢磨开了:" 他们真是来捞人?那倒好办了。这里放人不用那么
多手续,只要我所长发话就能行。" 于是他俩眼瞪得像灯泡似的,急匆匆地问:"
什么事儿?只要我能办的,你们说吧。" 那人把脑袋凑过来,嘴对着王守仁耳朵说
了一句话。王守仁听了脑袋" 嗡" 地一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掏空了似的,吓得
目瞪口呆,半天儿说不出话来。
原来这三个人都是毒品贩子。他们在全国好几个戒毒所外边转悠,目的就是用
手段收买、制服戒毒所的领导,让他们给倒腾一些毒品出来。戒毒所里是有毒品,
那是用来给刚进戒毒的人解除痛苦,然后再递减吸毒数量和次数,逐渐到能不吸为
止。这些毒品在这里算作药品,必须有所长签字才能开出来,而且领取、使用一道
道手续繁杂,真要想办成这件事儿,还得把几道关的人都买通了才行。这些人在外
地几年里也做成了几笔买卖,这样倒腾毒品风险最小,钱赚得最多最安全。当他们
从赵淑珍嘴里了解到王守仁、童玛丽的一切,尤其是知道王守仁从一位处长一降再
降,到现在只是一个小所长的情况之后,决定到这里下手。因为几年的经验告诉他
们,像王守仁这样仕途上不得意的人,一定在生活上有空子可钻。
他们的条件很简单,就是让王守仁想办法给他们倒腾出五百克毒品,五十万块
钱的账就算抵消了。但是王守仁是老公安,他能不知道这件事的沉重?法律明文规
定,贩卖毒品超过五十克就得掉脑袋。他明知是死路,能往里钻吗?他心里说:"
这帮孙子可真是歹毒!这明明是往火葬场推我吗?就是顶着撤职查办的雷也不能做
这件事!不行,我找童玛丽试试,能不能借钱出来,把这件事儿了了,以后再慢慢
想办法还她。" 想到这儿,他冷笑几声,板着脸说:" 我早就猜出你们在这儿' 蹲
坑儿' 的真正目的。现在果然不出我所料,你们真是奔那个东西来的!实话告诉你
们,不是你们手里有我写的欠条,今天你们谁也甭想出这个门儿了!杀人偿命,欠
债还钱。我欠你们的是钱不是货,你们别给我瞎马骑,临死还要拉我给你们垫背?
没门儿!我想法子还你们钱就是了,其他主意免谈!" 说罢他气哼哼地转身离开他
们去找童玛丽。
童玛丽听他把来意一说,心里就犯了难:" 我现在手里满打满算也只有三十万
块钱,而且一部分压在这里做本儿了。撑死了我能凑上二十万就算不错。这钱借给
他,就算打了水漂儿了,还能要回来吗?不成!我趁机得跟他提提条件:借钱免谈!
要是答应跟我结婚,我就豁出去扔了这些钱,总算落着一头吧。" 于是她笑眯眯地
拉着王守仁坐下来,双手掌合着王守仁的一只手摩娑着,用十足的女人的温柔目光
看着王守仁。王守仁心里急得火上房,根本没有那份儿心思欣赏她的媚眼儿,连忙
把手抽回来,着急地问:" 怎么样?有没有你倒是说句话呀!现在可不是逗色儿的
时候,我都快急死了,你还有这份儿心思?快说吧!" 童玛丽立刻拉下脸儿来,但
瞬间又恢复了笑脸儿,故意噘着嘴说:" 再急也不差这一会儿吧?实话告诉你,我
现在拼了命也只能给你凑上二十万。他们要是同意,拿走这二十万就算了事,咱们
就一手钱一手欠条把事儿了了。不过我可是有个小条件,那就是……" 她斜睨着圆
瞪眼看着她的王守仁欲言又止。
王守仁急赤白脸地追问:" 平时你是个挺干脆的人,怎么这会儿变得婆婆妈妈
的了?有话快说!把他们打发走了,咱们是老熟人儿,有什么话关上门儿再说。"
童玛丽立刻顺口搭音儿接过话头说:" 是啊!我也是这个意思,把他们打发走,咱
们关上门儿成了一家人儿,什么话不好说?你瞪什么眼?我这话还说得不明白?说
白了吧,你得先跟我办了结婚手续,咱们成了一家人,我的钱不就是你的钱了?有
你在这儿当所长,咱们往后挣钱的日子还长着哪!只要有人在,钱咱们再慢慢儿挣
吧。" 王守仁让她这厚颜无耻的话说得又一次目瞪口呆。他顿时瞪了眼,咬着牙,
心里说:" 做你的美梦去吧!我弄了一个三类人员子女做老婆都找了那么多年麻烦,
就凭你这个臭洋鸡、解教人员想做我老婆?我宁可去死!" 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一
个念头:" 干脆回去把枪拿来,把这些男男女女害人精都杀死!我再给自己补一枪
算了。这些年真是' 罐儿里养王八' ,越养越抽抽,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
一了百了。" 想到这儿他狠狠瞪了童玛丽一眼,一甩手转身就往外走。
童玛丽上前伸手揪住他的衣襟,嘴里央求着说:" 王……" 她想说" 大哥" 两
字,但看见王守仁满脸的凶气,吓得她把想说的话咽回去,改为:" 场长,我这个
主意可是两全其美的,您跟我反正都是孤身一人,现在又不兴什么出身不出身了。
咱们在一块儿你当你的官、我挣我的钱,金钱、地位不是全有了吗?" 王守仁听她
这话,脸憋得发青,顿时怒吼一声:" 混蛋--!你这是痴心妄想!你以为你是谁?
臭三类!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说罢双手一使劲儿,把童玛丽推倒在地上,转身出
门,正巧跟急匆匆进门的一个人碰了个正着。他满肚子的火气,张嘴就骂了一句:
"你眼睛瞎了吗?"但定睛一看,进来的是他儿子,现在正在公安警校上学的王国忠。
只见他手捂着脑袋嘴里嘟哝着:" 您转身出门不看着点儿人,还骂人家瞎眼?您讲
不讲理呀。" 王守仁没有搭理儿子的埋怨,反问他:" 你上这儿干吗来了?""老爷
子说您一个多月没回家,让我来看看您。" 儿子手揉着碰疼了的脑袋说。王守仁气
哼哼地一甩手,转身往外走着说:" 我还没死呢,有什么可看的!回去告诉你爷爷,
我这儿忙得很,只当没我这个儿子吧,别再瞎操这份儿心了。" 说罢大步踉跄地走
出去。
王国忠听这话"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疑惑地看着父亲的背影,转身对童玛
丽说:" 我爸这是怎么了?吃了枪药了?我这是招谁惹谁了?白白让他呲儿了一顿!
"这时候童玛丽已经从地上爬起来,胡撸着身上的土,听了孩子的话,心里想:"干
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事情原委告诉这孩子,谅他家里满都卖了也凑不起这笔钱来。
现在这个时代已经不讲什么阶级斗争了,万一老头子脑筋一转弯,兴许就能促成我
们这笔交易。" 于是她拉过王学忠让他坐在身边,把他爸爸在赌桌上欠下五十万块
钱的事一五一十讲给他听。
王国忠听了顿时愣住了,他已经是一个" 准警察" 了,他知道,参与赌博,对
于公职人员来说已经就是犯罪了,更何况那些人借机要挟他做毒品交易,那更是掉
脑袋的事儿。不但他一个人身败名裂,就是爷爷和自己以及整个家全都会跟着一起
完蛋。他听到童玛丽滔滔不绝地说到她跟王守仁早就有了性关系和想跟王守仁结婚
的话,心里立刻明白爸爸为什么会怒不可遏地离开这里。" 一定是眼前这个臭女人
趁人之危,以结婚要挟爸爸,爸爸怎么能跟这种女人结婚?" 想到这儿他脑子里突
然闪过一个危险信号:" 爸爸刚才说的那些气话看来是有原因的。他可别一时想不
开,做出愚蠢的事儿来!我得赶快追上他让他冷静下来。我们一起想办法,把事情
私了了。" 于是他也一甩手追出门去,一边跑着脑子里却闪出妈妈的影子,他心想
:" 妈妈如今在新疆发了财,我去求她给爸爸解难,应该没有问题。" 他边想着边
跑进戒毒所大门,把门儿的人认识他,也就没拦他。追到爸爸的宿舍,只见王守仁
正坐在办公桌后边,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手枪抽出弹夹在看着。王国忠一下子明白了
爸爸的心思,他冲过去一把夺过爸爸手里的枪,急冲冲地说:" 您这是血迷了心了!
五十万有什么了不起的?只要您吸取教训,别再往下错下去,我马上到新疆去找妈
妈。再怎么说,你们夫妻一场,您现在有难,她就是看在我们做儿女的面子上,总
不能不管吧?退一步说,就算是我这个亲生的儿子向她借的钱,以后我来还给她就
是了。犯得上为这点儿钱跟那个臭女人把命搭进去?他们是社会渣滓,是贩毒犯,
您跟他们拉平了,值得吗?您要这样,咱们这个家就算全完了,爷爷还不得让您气
死?我这个警校也就别想再上了。您想想哪头儿高哪头儿低?平时您说我们说得那
样好,怎么到您这儿全变了样?" 儿子掰开揉碎地这么一说,还真让王守仁冷静下
来了。" 是啊!一日夫妻百日恩,慧英现在已经是亿万富婆,区区五十万在她来说
不过是九牛一毛。我真是气糊涂了,放着这么有钱的前妻不去找,偏偏去求那个臭
女人!糊涂哇!" 看着爸爸脸色缓和下来,王学忠心里明白,他被自己的一番话说
开了窍,于是就手把手枪替爸爸放回抽屉里,爷儿俩坐下来商议解决事情的办法。
虽然胡慧英把这个" 窟窿" 给王守仁堵上,把那几个人轰走了。但是上级领导
接到举报,得知了王守仁作为一所之长,跟社会闲杂女人乱搞,参与赌博的事儿,
本应削职为民,追查他的刑事责任,但是看在老局长和他这么多年在公安战线上还
是有过功劳的份儿上,给了他一个开除党籍、开除公职、自谋出路的处分。
胡慧英在当着老局长的面狠狠骂了他们父子一顿,出了这口多年积压在心头的
恶气之后,接受了儿子跪在地上的苦苦哀求,允许王守仁到新疆她的公司上班。让
他担任保安队的队长,负责总公司治安队和各个分公司治安队的领导工作。用他自
己的话说:" 这也算是个正科级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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