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身兼三职：秘书、教师、小保姆

    不出三天，工作的事儿居然有了结果：王老师有个老上级，姓晁名平。早在一
九三八年，当他还只有十八岁的时候，就在山东老解放区办报纸，解放以后在教育
部编过小学语文课本。一九五四年王玉老师从部队转业到《光明日报》专刊编辑室
当小编务的时候，晁老就已经是编辑室主任了，算起来，还是王老师的老师。现在
年近古稀，离休多年，但身体健康，精神矍铄，除了兼任一家民办大学的语文系副
主任之外，还办了一家书社，组稿、编辑、发行样样都干，一天到晚忙得不亦乐乎。

    晁老为组稿的事情找王老师帮忙，王老师趁机求他给我安排一个工作。他说：
他正需要一个小秘书帮他抄抄写写，整理整理文件，跑跑腿。另外，他有个儿子，
在教育局工作，儿媳妇去年跟人跑了，今年新娶的媳妇，是个将军的女儿，从小娇
生惯养，再加上老处女的古怪脾气，进门以后，九岁的小孙女跟后母的关系不怎么
融洽，正需要有个家庭教师辅导她做功课。他听说我发表过小说，又是学幼儿教育
的，就觉得可以雇佣我。他们为此开过一次饭桌上的家庭会议，一致通过了晁老的
提案，只是晁夫人补充了一句：还要兼做家务。

    王老师跟我商量，还笑着说：“英雄不怕出身低，英国有个叫苔尔娜的姑娘，
就是个小保姆兼家庭教师，后来嫁给英国王子查尔斯，成了英国女王伊丽莎白的儿
媳妇，只要她丈夫或儿子一加冕，她就是个名正言顺的王后或王太后！”我倒是还
有点儿自知之明，不敢妄想从保姆一步登天去当王后。想想晁家的条件，觉得并不
苛刻，估计自己也能胜任，当时就答应了。

    于是，我就离开了王老师家，到晁老家报到上任，当起秘书、保姆兼家庭教师
来。

    晁老虽然是个司局长级离休老干部，出门办事有派小车的资格，但是房屋却不
宽敞，住的是清代哪个王府的偏院东厢房，不算储藏室和厨房，只有一明两暗三间，
进门中间一间外屋是过厅也是客厅，老两口儿住北边一间里屋，小两口儿住南边一
间里屋，厨房是院子里搭的小棚子，厕所则是全院子公用的，所以我和他的孙女儿
小燕燕晚上就只好在过厅里合睡一张两用沙发了。据晁老说，他们家很快就要搬进
新盖的住宅大楼里去住，困难只是暂时的。我寄人篱下，对这些当然不会计较。好
在这种老式房子相当高大，水磨的花砖地，有暖气设备，烧的又是煤气，比起我家
里来，条件不知好多少。

    晁夫人比晁老小十几岁，也已经离休了。听王老师给我介绍说，她是个解放以
后才上工农速成中学的老解放区来的“土干部”。进门头一天，她就给我讲她以前
的小保姆怎么能干，她们对待保姆又是如何如何好，白天帮她干完了家务活儿，还
让她晚上去学服装裁剪，如今手艺学成，回家开服装店去了。她鼓励我习惯起来安
定下来以后，也去上职业夜校，将来回去，好有一宗赚钱的手艺。我虽然不会按照
她的指点去做，但我知道她这是好心。

    我刚从浙江农村中来，不但煤气灶不会用，洗衣机不会开，连做饭炒菜的口味
也跟他们山东人完全不相同。我年纪还小，远离父母出来“闯天下”，正像王老师
说的，不但要学习怎么生活，学习怎么做人，更要在生活中观察人、分析人，随时
随地注意搜集创作素材。晁老文化水平虽然不高，但是一生从事编辑工作，笔杆子
早已经练出来了。能够在他家干活儿，我相信一定能够学到许多学校和课本中学不
到的东西。平心而论，也应该知足了。

    来到晁家没几天，我就学会了使用煤气炉子。其实，在王老师家里闲住的时候，
有时候我也帮王师母做饭，对于煤气灶的使用，基本上已经掌握了。在家里，我做
菜的手艺并不比母亲低，大米饭闷得也挺香的；来到晁家以后，我首先申明我不善
于做北方菜，更不会蒸馒头，晁夫人就手把手地教我。我自信并不愚笨，仅仅三五
天，做饭炒菜，不用“场外指导”，就可以独立操作，对于他们一家人的口味，大
体上也摸清楚了。我家里烧的是柴灶，烟熏火燎的，一不留神就会熄灭；如今使用
煤气，那简直就像扔下牛车坐汽车，真是既舒服，又省力；反过来说，要是叫用惯
了煤气灶的人到农村去烧柴灶，不把她的眼泪熏出来吃夹生饭，那才叫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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