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这可不是误会

    我和我的干爸爸──也可能是堂舅舅但现在只能叫王老师──手挽着手儿沿着
湖边走了一程，拍了几张照片，到了水榭，回头一看，见那个瘦长个儿警察竟悄悄
儿地跟着我们走，分明是在盯我们的梢。

    我心说：“讨厌，难道一老一少逛公园稍微亲热点儿就是坏人？要都是这样，
做公安工作不也太简单点儿了吗？你知道我们是父女关系，还是祖孙关系呀？”一
生气，我拽着王老师就要迎上去请那个警察给我们拍合影。王老师说：“我在这里
工作过，派出所的警察和便衣大都认识，看样子这是个新来的。你可别任性惹事儿，
遇上个爱生事的或不懂事的，找起别扭来，尽管说得清楚，可是恶心，工夫也白搭
进去了。特别是今天，我是为你‘逃学’溜出来的，事情一闹到单位去，我的‘病
假’可就露了馅儿了。你给我老实点儿，别去惹他们。”我听王老师的话，就又往
前走了几步，在岸边的亭子里并排坐了下来。回头看看，那个警察还在身后不远处
站着，斜着眼在盯着我们。这一来，我可真生气了。心说：“你不就想看看我们怎
么个亲热法儿吗？只要不出格、不犯法，我才不怕这个呢！你想看，干脆就让你看
个够吧！”我往王老师身上一贴，搂着他的脖子，恶作剧地说：“舅舅，快吻我，
吻给他看！热烈点儿，看他能拿咱们怎么样！”王老师当然不会听我的指挥。他说：
“警察的任务是维护社会治安，保护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特别是暴乱以后，他们
要抓暴乱分子，任务更重了。公园里的警察，主要任务就是抓破坏治安的坏分子，
制止流氓打架或者侮辱妇女什么的。不过像他这样做工作，未免也显得过于拙劣了
点儿。他这么三步不离地跟着，是坏人还会继续表演吗？”我负气地说：“什么呀，
暴乱以后，没几个人逛公园了，他们这是闲的，没事儿找事儿，拿咱们穷开心呢！
咱们又没犯法，别理他，就当他没有。”我们没再理那警察，面向湖水互相依偎着
管自聊天。又过了很久，再回头看看，那警察已经撤走，可是时间也接近十一点了。
王老师下午还要开会，这一别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我尽管依依不舍，却又不能不
噙着眼泪一步步慢慢地往大门口走去。

    还没有到门口，一个满脸色疙瘩、留着长头发、样子像流氓的青年拦住了我们
的去路，低沉地一声吆喝：“你们两个，跟我走！”我以为遇上流氓了，反正在大
门附近，不怕他，反问一句：“你要干什么？”那人斜着眼睛蛮横地说：“干什么，
问你们自己吧。我们所长跟了你们半天啦！难道你们真不知道？”我梗着脖子，不
肯跟他走。王老师叹了一口气，苦笑着说：“叫你别惹事儿，这不是惹出事儿来了
么？他不是联防队员，就是个便衣警察。没办法，只能跟他走一趟，把事情说明白
了，就没事儿了。”果然招来了便衣警察，我多少也有点儿后悔。不为别的，第一
王老师下午还要开会，一耽误，时间来不及了；第二，今天上午，王老师可是请
“病假”出来陪我玩儿的，警察们要是打电话到他单位去问，瞎话一揭穿，不但面
子上不好看，往后再唱这一出，可就不灵啦！

    那人把我们一带带到公园的联防办公室。屋子里坐着好几个人，还有空座位，
却不叫我们坐。一个肥头大耳的胖子歪在办公桌前面，斜着眼睛问：“你们俩，是
什么关系？”王老师赶紧答：“她是我的干女儿。”我明白，王老师怕我不知好歹，
把他是我舅舅的关系说了出来，所以抢先回答了。因为这个关系现在连师母都还不
知道，万一对证起来，师母是不会承认的。那时候可就更其说不清楚了。

    那胖子一声大吼：“有你这样的干老子吗？你不是人！

    说说，你们都干了些什么？“太不像话了，没有问清情况，有这样说话的吗？
至少现在我们还是公民嘛，弄错了呢，怎么下台？我正想说话，王老师抢着回答：”
她是我老家一个朋友的女儿，认我做干爹，高中毕业了，到北京来玩儿，赶上动乱，
现在要回家去了，我带她到这里来拍几张照片。我以前在这里工作过，有好几年不
来了……“不等王老师说完，旁边一个人横插一杠子：”胡说，这里你经常来的，
最近我就看见你来过不少次！“怎么能这么胡来？联防办公室也是治安机关，应该
是最讲理的地方，怎么都是些横眉立目蛮不讲理的人在办案？王老师却宽容地笑笑
说：”那可能是你认错人了。“胖子对王老师是不是最近来过这里不感兴趣，直着
脖子吼叫：”站好了，不许靠着桌子，说说你们都干了什么事儿吧！“这简直是对
我们的人身侮辱。他自己歪靠在椅子上，坐不像坐、躺不像躺的，板着一张极难看
的脸，不让我们坐，还叫我们立正，我们既不是暴徒，又没有犯法，联防队只能算
是民间治安组织，能这么对待公民吗？我实在憋不住了，反驳一句说：”我们没干
犯法的事情！“胖子火儿了：”所长亲自看见的，他是十三处的干部，还会错吗？
不老实，带他们到派出所去！“我心想，原来你自己根本就没看见什么，瞎咋呼一
起。

    十三处的干部，就不会错，这是什么逻辑？党中央的大干部还难免犯错误呢，
一个小小的所长，就不会错了？好在派出所是政府公安机关，到了那里，总不至于
也像你们这么不讲理吧？火气一上来，又顶了他一句：“别说上派出所了，就是到
法院，我不犯罪，什么也不怕！”胖子让我噎得说不出话来，当时就打开步话机跟
派出所联系，说我们两个不老实，立刻送所里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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