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被杀者承认自杀
经医院及时抢救，王梦脱险了。
这个奇迹的造成，有三方面因素：第一，夏秋是捏着王梦握刀的手向她胸口刺
去的，求生的本能，使王梦奋力向外抵拒了一下，加上夏秋用的是左手，力量并不
是很大，因此第一次刺去，入肉并不很深；第二，刺中的部位，是左胸，由于王梦
胸脯丰满，乳房肉厚，第一刀只是刺穿了乳房而已；王梦自己再次进刀，力道究竟
不太大，赶巧刀尖刺中肋骨，就挡住了，因此离心脏和大动脉都还很远，出血也不
多，不是致命伤；第三，王梦负伤倒下晕厥，主要还是由于心脏病发作，夏秋没去
动她，这叫歪打正着；当时如果急着把刀子拔出来，再忙着包扎裹伤，这么一折腾，
王梦就没救了。
大老关办案几十年，已经看出夏秋和王梦之间必有文章。他一眼看到行凶作案
的那把刀，就意识到案子一定与流氓盗窃分子有关：因为这种泰国制造的折叠弹簧
刀，既不是王梦那种儒雅女子的携带之物，也不是公安人员的防身之具。因此他首
先检验了这把刀子，发现刀柄上只有王梦一个人的指纹，没有第二个人的指纹，初
步判断王梦可能是被另一流氓分子所杀。那么夏秋为什么要代人受过，自承罪责呢？
这中间的问题可就复杂了。正因为如此，他没有马上去讯问夏秋，而是在第二天等
王梦神志完全恢复并有足够力气说话的时候，亲自到医院去问了王梦。
王梦的回答，使关忠良大吃一惊。她说：她是自杀。是她自己给了自己一刀。
结合刀柄上的指纹，这个结论似乎可以成立。可是问到她为什么要自杀的时候，
她的回答又使关忠良大吃一惊。她说：她要自杀，是因为失恋，是因为有第三者插
足，而这个第三者，就是公安局二处关处长的女儿关双月。
案发以后，关忠良已经从当地派出所了解到王梦是赵子林的妻子，也知道自己
的女儿正跟夏秋在相爱，如今忽然听说小月成了赵子妹与王梦之间的“第三者”，
他是绝不会相信的。他正色警告王梦：不能毫无根据地诽谤他的女儿，不然，是要
负责法律责任的。
王梦惨笑了一下说：“既然关双月就是您的女儿，那么您一定就是关处长了。
请问，您的女儿是不是有点儿像我！”
关忠良困惑地说：“岂止是有点儿像，简直是一模一样。如果我不是双月的父
亲，只怕连我也分不出来哩！”
“那您知道您女儿正跟夏秋在谈恋爱吗？”
“这种事情，尽管女儿不便明说，可夏秋是我家里的常客，做父母的眼睛里不
揉沙子，看样子心里也明白了。”
“既然您不否认，那么我告诉您吧：我是夏秋的妻子。”
关忠良第三次大吃一惊。他不解地问：“你不是赵子林的妻子么？”
“我跟赵子林是名义上的夫妻，只有夫妻之名，而无夫妻之实。只有夏秋才是
我真正的丈夫。我们都有过一个孩子了。求求关处长，您让您女女把夏秋还给我吧！
要不，您虽然救活了我，可我还是活不了。没有了夏秋，早晚我还是要去死的。”
王梦的话，第四次使关忠良大吃一惊：“照你这么说，是你先跟赵子林结了婚，
后来才跟夏秋好的啰？也就是说，是夏秋插足于你们之间，成了第三者，对不对？”
“不是。我跟夏秋是八○年暑假在北戴河认识并相爱的。八一年十月，他下去
实习，我们暂时分手。八二年春天刚开学不久，我发烧住院，大夫查出我已经怀孕。
这时候，我只要一说出夏秋的名字，他那大学不比一般的大学，他的学业、前途、
名誉，一切的一切，就全都完了。警察也是人当的，人都有七情六欲，我们相爱，
并没有罪。如果一定要治罪，既然发现了我，那就治我好了。为什么要两个人同时
牺牲呢！为了保护夏秋，我承担了全部责任，自动申请退学，实际上也就是被开除
……”
“既然你一切都只是为了夏秋，那你为什么不等夏秋，倒跟赵子林结婚了呢？”
“赵子林是夏秋中学时代的同班同学，他们原是一对儿好朋友。是我想把孩子
生下来，找赵子林想办法。赵子林就出了个结婚的主意，好让孩子能够名正言顺地
出生。没有想到孩子不足月就流产了，倒落了个弄巧成拙！”
“听说赵子林在男女关系上是很随便的，相好的女人很多。他对你，就那么老
实么？”
“我只要求赵子林庇护，他有没有相好的女人，我不管，也不知道。即使他在
男女关系上很随便，对朋友的妻子，总还不至于胡来吧。再说，男女相好，必须双
方愿意才行。我不愿意，他就是想跟我好也没有办法。”
“这些情况，夏秋都知道么？”
“夏秋实习回来，发现我跟赵子林结了婚，一生气，再也没有理我们。可能就
是在这以后，夏秋又跟您的女儿好上了。我们不知道夏秋的去向，四处打听，直到
几个月之前，赵子林才找到了夏秋，把他带回家来，三个人当面把话说开了。我们
正在办理离婚手续，等离了婚，夏秋答应过要跟我结婚的。”
关忠良无法判断王梦的话是真是假，是虚是实。因为这些曲折离奇的故事，他
根本就不知道。他只知道夏种从小就是个好孩子，从来没交过女朋友。他怀疑地盯
视着王梦，问：“那么，你们跟区文成的那场戏，又是怎么一回事儿呢？”
“我给赵子林当秘书，跟外商谈判还兼任翻译。这个区文成是个港商代理人，
他可能跟别的公司谈判的时候吃到过甜头，在价格方面始终不肯让步，却对我色迷
迷的，有点儿想入非非。是我跟赵子林商量好了，存心耍弄耍弄他，不但要他出足
了洋相，还要他自觉自愿地把价码落下来，这就演出了您知道的那样一场戏。没有
想到这个区文成那么不要脸，收回录像带以后，趁现在搞运动又倒打一耙，告了我
们一状。这些事情，我还来不及跟夏秋细说，昨天他却拿了这盒录像带找我来了。
他口口声声要公事公办，我知道他不是为了吃醋，明明是他爱上了您的女儿，把我
当作多余的人，想借此机会把我除掉。我想想又气又伤心，就自己给了自己一刀……。”
“这刀子是你自己的么？”
“不，是赵子林给我的。他叫我藏着防身。有谁欺负我就拿它对付，包括他在
内。”
关忠良微微一笑：“你对爱情很专一，很会办事，也很会说话。只是自己给自
己一刀这件事办得不怎么高明。夏秋就在你身边，既不阻挡，也不抢救，实在不可
思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回头我再去向他。我现在问你一句题外的话：你现
在的父亲是你生父吗？”
“不，他本是我舅舅，我是从小给了他的。”
“你知道你生父的姓名吧？”
“那怎么会不知道？我的生父姓刘，叫刘建民，也是公安局的干部，在黑龙江
管劳改。当年每逢他出差到本市来，都要来看我的。”
“现在呢？”
“死了。听我舅舅说，是让劳改犯给打死的。真叫好人不得好死！”
“你好好儿养伤吧。话多伤神。有事儿我再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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