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有了新梦忘了旧梦

    自从王梦“自杀”的案子发生之后，关忠良了解到此事竟与夏秋有关，心里就
犯开了嘀咕。

    夏秋是他老战友夏诚的儿子，夏诚故去以后，除了在五七干校那一段时间鞭长
莫及无可奈何立外，“文革”一结束，夏秋一回到B 市，关忠良就拿他当亲儿子一
般看待和培养。老关两口子就这一个女儿，没有儿子，见到长大了的夏秋一表人才，
品学兼优，也不是没往女儿的婚事上想过。可是一者如今的男女青年找对象的标准
和条件千奇百怪，老一辈儿的根本插手不得、过问不得；二者两人都还在上大学，
此事以暂缓为上；三者小月的个性内向，脾气孤僻，明打明地给她介绍对象，她准
不干。因此大老关心中虽然早有此意，嘴上却从来没有提起过。只是在夏秋大学毕
业分配工作的时候，越俎代庖了一下，出了一膀子硬力气，愣是把夏秋给要到了B 
市公安局来。这一方面固然是为了夏秋可以就近照顾多病的母亲，更主要的，也是
为了制造夏秋和小月经常见面的机会，以便于从中促成的意思。

    夏秋和小月果然相处得很不错。特别是夏秋的母亲故去以后，他拿关家当成了
自己的家，跟小月之间逐渐建立了兄妹之间的纯真的感情，并逐渐向爱情的海洋张
帆远航，大老关心里是满意的。直到王梦“自杀”事件发生之前，虽然谁也没有提
到过婚事，可是人人心中都认定夏秋必然是关处长的乘龙快婿无疑。甚至在局处一
级领导干部的闲话中，大老关也并不否认“有这种可能性”。

    但是事情变化得这么突然。王梦亲口招出她与夏秋早在八○

    年就相识相爱，并且居然还怀过孕，简直不可置信。为此，他一方面关照王梦
以后不要提及此事，一方面布置沈刚严密注意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通过区文成寄
来的录像带，他基本上认定王梦是个不知羞耻的下流女人，甘愿充当赵子林犯罪的
活工具，因此“假结婚”云云，肯定不足信。一个是狂蜂浪蝶，一个是下贱女人，
干柴烈火，同置于一炉，居然一清二白、干干净净，谁能相信？他之所以叫夏秋亲
自到深圳去找区文成了解详情细节，就是想让夏秋在事实面前能够清醒过来，自觉
自愿地跟这个放荡的女人一刀两断。

    没想到调查的结果，恰恰证明了王梦是无罪的，她也是个受骗者。她的不得已
和无可奈何，一方面消除了夏秋对她的误解，一方面又一次唤起了夏秋对她的激情。
挖空心思设计下的陈仓暗渡之计，竟又了结了她自讨苦吃的一生。所有这些，关忠
良当然是不知道的。对于王梦的死，老关虽然也有些同情、有些可怜，认为她死得
有些冤枉，但更多的是庆幸、是欣喜。他庆幸夏秋可以从越缠越紧的情网中解脱出
来，不再作无谓的牺牲；他欣喜小月仍可以获得夏秋的爱，不再发生难堪的纠葛。
因此，在审讯赵子林的时候，他带有明显的倾向性，甚至根本没有让夏秋出庭，就
把他犯罪的可能性全都否定了。

    赵子林上诉失败，被押送黑龙江劳改以后，关忠良把夏秋找到家里去，苦口婆
心地良言相劝了一番。夏秋失去了王梦，痛定思痛之余，一方面从内心深处忏悔荒
唐岁月中干过的那些荒唐事儿，一方面感叹不许跟仇人的女儿结婚是上帝的安排，
聊以自求解嘲。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死去的也不能复生，来日方长，幸福的生活还
要靠自己去创造。他向关叔叔检讨了自己的错误，并保证今后不再发生诸如此类的
荒唐事儿。

    他没有受到关叔叔的严厉训斥，也没有受到关处长的严厉处分。

    一个王梦死去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王梦还活着。他并没有同时爱上两个女人，
因此也没有必要在小月面前忏悔检讨。小月不是个多愁善感的女人，她明明知道自
己在夏秋的心中从来就是居于第二位的，从某种意义上说来，还仅仅是王梦的替身，
是个“代用品”。但她事业型女性所特有的宽宏大度并不计较这些。退一步想；即
便自己屈居第二位，如今王梦死了，第一位空虚，第二位不就等于第一位了么？出
于内向型女性所特有的温柔和善良，她不仅宽恕了夏秋，而且同情他、可怜他，真
心实意地要用她那纯真的爱去温暖他、唤醒他。

    小月发现，她已经掉进自己编织起来的情网中了。

    夏秋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既痛苦、又甜蜜、既虚幻、又真实的荒唐梦。在梦中，
他遇到了梦，爱上了梦，得到了梦，又失去了梦；在梦中，地掉进了情网里，沉沉
地睡着了，冻僵了，几乎不能自拔。这时候，是另一颗善良的心用爱火温暖了他，
用心声唤醒了他。

    他得救了。

    当他完全苏醒过来，认识了自己，也认识了小月的时候，他们俩就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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