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返回祖国

    就在这个时候，我父亲在当时大批南洋华侨回归祖国的热潮中受到了影响，忽
然怀念起祖国来，不想到日本去了。

    这对别人来说，不是什么大事，但对他这个与日本有姻亲关系而在中国已经没
有亲戚可寻的华裔来说，却不是一件寻常的事情。田平一雄坚决反对妹夫回到中国。
他怀疑共产主义，不相信中国会富起来。再看看日本，虽然经济起飞只有短短的两
年，工商业却已经有了蓬勃的生机，人民生活也有了明显的变化。对田平芳子来说，
柔顺随和的性格，唯丈夫之是从的传统观念，都不许她与丈夫的意志有所违背，但
是她的内心，却希望丈夫能跟她一起到日本去。她也有自己的祖国；再说，经过抗
日战争以后，在中国人的心目中，日本人处于什么样的地位，也可想而知。

    郎舅二人相劝和争论了好几天，又经过几个不眠之夜的深思熟虑，还是怀念祖
国母亲的爱国之心取得了最后的胜利，一家华裔，一家日裔，终于决定各自回归各
自的祖国。当然，我母亲只能跟着我父亲到了中国。

    这患难与共的两家人家，在临分手之前，难分难解。我父亲几次三番要把那半
张配方拿出来交给田平一雄，以便他回到日本之后，可以凭此找到一份收入比较丰
厚的差使。但是田平一雄有一种固执的脾气和性格，他恪守父亲的遗嘱，不愿独吞
独占，坚持各带一半儿回到各自的祖国。一旦谁在自己的祖国走投无路了，就带着
这半张配方去找另半张配方，以求在他国立足生存。──话虽然这样说，实际上当
时田平一雄绝不相信自己会有走投无路的一天，而是估计到张海生一家回到祖国，
景况不会比在南洋好多少。因此他预测张海生一家，早晚总会投向日本，撕成两半
儿的配方，也总有一天会成为一个整体的。

    一九五三年夏天，田平一家回到了日本横滨，张海生一家回到了中国潮州。那
一年，我父亲二十八岁，我母亲二十五岁，改名田平芳，我的两个哥哥，金龙六岁，
怀祖四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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