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记

    我是个士生土长的南方孩子，
    一支笔一杆枪来到川西坝子，
    仲夏夜难入梦摆摆龙门阵①，
    乡亲们多少次讲过这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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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  摆龙门阵──四川方言，讲故事，聊闲天。

    大爷说的是《孽龙传》，
    大妈讲的是《望娘滩》，
    别看么妹子②年纪小，
    她讲的情节最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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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②  么妹子──四川方言，小妹妹。么，音腰（yao ）。

    我爱这故事曲折离奇，
    更爱它为穷人扬眉吐气，
    每逢我听到大水淹死老财迷
    就好像兴风作浪的是我自己。
    
    尽管这故事结尾不怎么样，
    什么二郎神降妖大战岷江；
    明明是人民歌颂叛逆精神，
    什么人硬给加上正统思想？
    
    尽管这故事有些迷信成份，
    什么"孽龙"在岷江得道成神，
    应该理解这是人民的愿望：
    要"孽龙"来管风雨风调雨顺！
    
    我的喜爱引起了新的欲望，
    想把它写下来流传到四方，
    诗一样的故事写诗最合适，
    可又上哪里去找诗翁才郎？
    
    虽然我手中缺少生花妙笔，
    却决心在写作中从头学习，
    笨拙的语言描写动人神话，
    真叫做手不应心不自量力。
    
    虽然我从小爱把山歌唱，
    刚长大就当兵远走他乡；
    行路多读书少知识贫乏，
    怎能够写出这大块文章？
    
    我不是天生的才子神童，
    学雅事硬要充墨客诗翁；
    山里人只会说俚语粗话，
    写下来不怕人笑它不通。
    
    为了把这部诗尽力写好，
    一有空我就往图书馆跑，
    一方面为了找参考资料，
    更主要却是为学习提高。
    
    唐诗宋词打基础，
    汉魏乐府认真读，
    吸取精华弃糟粕，
    古为今用创新路。
    
    弹词散曲山歌调，
    文句生动用词巧，
    不学民歌硬写诗，
    语言枯涩写不好。
    
    樱桃好吃树难栽，
    山歌好唱口难开，
    原始记录一大摞，
    怎么剪来怎么裁？
    
    民间故事口耳传，
    各人说法不一般，
    三本资料三个样，
    怎么安排怎么选？
    
    故事只能当轮廓，
    细节还得再创作，
    语言风格和形式，
    写作中间去摸索。
    
    诗文第一要好读，
    不求华丽求通俗，
    精练语言哪里来？
    山野俚歌是宝库。
    
    忙里偷闲挤时间，
    会前饭后写一点儿，
    一节一节攒起来，
    断断续续不连贯。
    
    涂了又改改了涂
    搜索诗句肝肠枯，
    下笔无神为什么？
    未曾读破万卷书。
    
    动笔那年刚十九，
    如今四十出了头，
    二十三年光阴短，
    居然写成诗一首。
    
    半生心血写首诗，
    说给人听人笑痴，
    个中欢乐个中苦，
    只有自己一人知。
    
    不为虚名不为利，
    只为文艺是武器，
    解甲归田放下抢，
    哪能再放这支笔？
    
    一支秃笔如刀枪，
    几张稿纸是战场。
    人民把笔留给我，
    要为人民打好仗。
    
    民间故事口耳传，
    文学创作当源泉，
    代代相传经考验，
    千口百舌集体编。
    
    祖国文化大宝库，
    是咱共同的财富，
    只要努力去发掘，
    颗颗明珠蹦出土。
    
    我是个笨拙的园丁，
    不懂得小道儿捷径；
    只会用我的双手，
    把这块土地耕耘。
    
    别人栽花我栽草，
    不求清闲求辛劳，
    汗水浇灌青草地，
    谁知长得好不好？
    
    别人栽花我栽刺，
    不为收获为尝试，
    二十三年刺儿花，
    今天总算结了籽！
    
    --1974年6月1日
    
    写于天津宁河潮白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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