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在遇见谷正牧之前,俞筝生活紧凑、充满干劲,工作就是她的全部,同事眼中
的她就像一部永远感觉不到累的机器,直往前冲,万万没想到有天会看见她如此娇
柔的另一面。
她一天天的不同了,原本俐落的短发渐渐留长、烫鬈了;那双明亮有神的眼瞳
时而流露出蒙胧飘然的幸福眸光,双颊微微泛着红润、说话轻声细语、唇边始终带
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神秘笑容,就连走路都不再像过去那样疾如风,彷佛无时无刻不
沐浴在春风中,那样惬意、那样淡定。
“一定是恋爱了……”
“只有爱情能让女人一夕之间蜕变……”
这样的耳语、这样的经验谈成了办公室里彼此交换心得的热门话题。
俞筝不在意自己成了同事间茶余饭后的讨论对象,她掩不住飞扬的心,掩不住
热切的情意,俨然是个沈醉在恋爱中的小女人,一颗心只为谷正牧跳动。
她依旧热爱工作,现在的她是由过去一点一点的她累积而成,而过去的她发光
发热的动力便是工作的成就感,也因为工作她才会遇上谷正牧;但她也期待情人温
柔的拥抱、甜蜜的吻与每个幸福的相处片段,就如现实与梦境交替,彼此成了另一
个世界最强有力的支柱。
公事上,她比以往更加努力不懈,每当工作进度顺利,进入最后阶段,她的心
便开始隐隐浮动,因为这表示离她与谷正牧相聚的时间愈来愈接近了。
下了班后,她追不及待地奔往谷正牧住处,奔向屋檐下那个熟悉的身影。
谷正牧听见急促的脚步声,放下手中工具,转过身来。
俞筝缓下脚步,腼觐地走到他面前。
“我来了……”
“嗯。”他微笑注视她。“吃饭了没?”
“还没。”她摇头,为他的笑容迷醉,忘了一天的疲累。
“我就知道。”他略带责怪地轻敲她额头。“吃面?”
“好。”
“等我一下。”他收拾工作台上的工具。
“你先忙,我可以等。”她伯耽误他的工作。
“当然是先喂饱你比较重要。”
“嗯……”她听在耳里,甜在心里。
等着他整理的同时,她俯身看向桌面上就快完成的立体皮塑。
“好美……”她忍不住轻叹。
翠绿宽大的滚边荷叶,一株沾着露珠含苞待放的荷花,覆在湛蓝色的水面上,
水面波光粼粼,静谧祥和,美丽生动。
这才是他惊世的才华。
当初在市集里看见他贩售的作品便深深被吸引,心急地想为公司签下他的作品
代理权,还夸下海口要将他的设计推向全世界,她看见的是商机,想的是业绩,满
身铜臭和算计,难怪他会赶她走。
谷正牧不仅仅是皮革制品的设计师,更是艺术家,这样的才能是该被拿来收藏
而不是大量生产,变成商品上架销售。
“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她带着歉意地说。“居然还想代理你在市集上卖
的那些作品。”
“呵……”他摸摸她的头。“那些都是很初阶、没什么技术性的东西,就阿邦
跟着小免跑了几次市集,回来后讲得天花乱坠,说有多好玩什么的,你也知道阿浩
那家伙就爱热闹,要大家搞些玩票性的小东西,去凑凑热闹。”
“所以我才说自己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大师就在眼前……”
“哪有什么大师,就兴趣而已。”他牵起她的手。“走路去?”
“喔、好……”
俞筝初尝爱情滋味,对象是一开始根本不对盘的谷正牧,这转变是她企盼,却
也教她措手不及。因为,她没想到从“普通朋友”晋级成“男朋友”的谷正牧,竟
是如此温柔,如此教人深陷。
“工作很忙?”
“不会……还好。”他的声音好好听,手好大、好暖……
俞筝心不在焉,只感觉被他握着的掌心微微发热,紧张得连路都忘了怎么走,
几次定到同手同脚。
“怎么变得这么安静?”他望向她。
“人家本来就很安静……”她害羞地低下头说。
恋爱会害人的心脏因跳得太快而昏厥吗?
“那我是不是牵错人?”他故意凑近她看。“我记得我女朋友平常还满吵的。”
“我哪有很吵,这叫活泼开朗……”她被他那一双黑亮的眼眸注视得差点腿软。
其实,她也很怀疑他到底是不是真的谷正牧,那个老是惹她冒火又不时害她心
情低落的机车男,怎么那么会勾人?
“活泼开朗是要人家称赞你,哪有自己说的。”他大笑。
“喂……”她佯怒要槌打他,不料他却握住她的另一只手,趁势将她揽进怀里。
狭小的巷道里,无人无车,安静地仿佛能听见树木花草吐息的声音,俞筝半偎
在谷正牧怀里,手足无措,感觉自己是个大菜鸟,笨手笨脚,在这么浪漫、暧昧的
气氛中却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她全身僵硬,像被点了穴,静止不动。
“在等什么?”他低下头,气息拂过她细薄的脸颊。
“不知道……”或许他想吻她,或许她该仰起脸,闭上眼。
她喜欢他坚实温暖的怀抱,喜欢他轻柔的唇,喜欢他宠溺地待她像个小女孩,
如果可以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待在他身边,但是,她总是顾虑太多,怕自己太
黏、怕自己傻气、怕自己成了他的麻烦……
或许她到现在还一直觉得不真实,不相信他真的喜欢上她,不知道他喜欢她什
么,所以相处时反而比过去还要小心翼翼,唯恐他突然之间发现她根本不是他喜欢
的那种类型。
“等我吻你?”他问,声音里带着笑意。
她睁开差点闭上的眼,倏地看向他,看见他眼底的促狭,窘迫地挣脱他。“才
不是,只是走累了休息一下……”
“你不可爱。”他将她抓回来,双臂环住扭动的她,在她唇上用力地亲了一下。
“……”她才飞上云端,顿时,又从云端上坠落地面。
没错,“可爱”、“甜美”这种形容词,从来都跟她扯不上关系,她甚至连恋
爱中的女人该是什么样子都不清楚。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跟个“男人”谈恋爱?
“想什么要说出来,不然,我不会知道。”他仍搂着她。“别管成不成熟,也
不必担心会不会犯错,在我身边,只要做你自己,做你想做的自己。”
俞筝眨眨眼,眨出了感伤,眨出了感动的泪珠。“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
话……”
他心疼地轻叹。“我想了解你,真正的你,不然男朋友是做什么用的?”
“我想抱你……”她说,伸出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肩窝。
她的心暖暖的、甜甜的,幸福地要满溢出来,如果她还要说有什么不满足,那
会遭天谴的。
“不过,光抱我,肚子也不会饱。”他揉揉她的发。
“讨厌啦……”她又哭又笑,轻槌他的胸膛。“你就会欺负我。”
“喜欢你才欺负你。”
“那我不要让你喜欢了。”她转身就走,脸上,笑容好甜蜜。
“喂……”他追上她,握紧她的手。“货物出门概不退货。”
“那你的喜欢是不是像你做的东西,可以用很久很久?”
“除非你喜新厌旧,不然保证物超所值,爱用多久就用多久,我记得你还说过
是独一无二,世界上找不到第二个这么耐用的男人。”
“我发现你根本一点都不木讷嘛,而且还很油腔滑调。”她止不住笑。
“我以前给你的印象很木讷吗?”他挑眉,似乎还有点得意。
“不是木讷,是机车。”她故意吐槽说。
“哈,这就对了,刚认识我的人大概十个有八个会觉得我很机车。”他倒是一
点也不介意她这么说他。
他的心思全专注于创作,他的真性情只在朋友面前流露,对于外面花花世界的
种种诱惑,他从来不曾关注,更不可能受影响,很自我、很孤傲,喜欢纯净没有无
谓纷扰的生活。
然而,他又拥有别人必须配合他、忍耐他的本事。
“那剩下的两个对你有什么感觉?”
“佩服我吧。”
“你自己还不是老王,自夸。”
“我话还没说完,是佩服我机车到这种程度,怎么还没人跳出来开扁。”
“哈哈……”她笑弯了腰。“没错,有时候连我都想扁你。”
“男朋友只有一个,省着点用。”他扶着笑到东倒西歪的她。“我可没办法找
人再生一个赔你,就算可以,你起码也得等十八年后才能用。”
“你在说有色笑话?”她啧啧两声。“还以为你是正人君子咧。”
“你听得懂?”他也咂咂舌。“现在的女人都这么早熟?”
“你真的落差好大,我是不是误上贼船了……”她没想过跟他也能这么无话不
谈。
“终于发现我的真面目了?”他贼笑。“不过,来不及了。”
“原来你不只油腔滑调,还很三八。”
“这是我的秘密,自己人才知道,”他环住她的脖子,低声说道:“别泄漏出
去。”
“既然这样,那至少给点封口费吧。”被他当作“自己人”的感觉真好,有点
受宠若惊,有点骄傲……
“封口费?”他勾起唇角。“不错……有进步。”
“什么有进步?”她不解地看他。
“听见你心里的声音了……”他低下头。
“咽……”她一怔。
不是这样……是你想歪了……俞筝原想解释,但她没有机会开口。
在出巷口,走进人车来往的街道十公尺前,他再次吻住她。
她浑身躁热,双腿微微轻颤,处在随时都有可能蹦出个人来的巷中,两人吻到
昏天暗地、难分难舍,俞筝没想到谷正牧也有如此狂野的一面,这旁若无人的霸道
如狂风般席卷了她的心、卸除了她的矜持,她再无疑惑、再无旁徨,心里想着的只
有好爱、好爱他。
别管成不成熟,也不必担心会不会犯错,在我身边,只要做你自己,做你想做
的自己。
他不必能言善道,不需终日甜言蜜语,更不用大费周章搞浪漫,就这一句话,
他已经深深地感动她。
她可以不成热,可以不懂事,可以任性地做任何她想做的事,因为,有个男人
愿意无条件地包容她,这样的幸福对她而言,梦寐以求……
爱情会让人突然一阵胸口发热,让人不自觉地发笑出声,让人在该板起脸孔的
时候不小心流露出幸福眼神,完全无法控制脸部神经和身体反应。
每月一次的营业会议,由各部门主管轮流简报并针对问题提出解决方案,俞筝
眼睛望着白板前正在做简报的业务经理,脑中却不时浮现情人的身影,浮现幸福的
片段。
明明上个月业绩较去年下滑百分之十,业务经理面如槁木,其他主管都正襟危
坐,独独她听得如沐春风,面如桃花,不时报以微笑点头,浑然不知有双严厉的眼
正紧紧盯着她。
俞筝的工作量突然间呈倍数成长,除了自己本身职务上的工作要忙,俞母开始
带她出席大大小小的商界活动,要她为将来累积人脉。
一个多月过去,俞筝每晚只能在睡觉前打个电话给谷正牧,有时聊着聊着,呵
欠连连,忍不住睡意,居然就握着话筒睡着了。
好不容易空出一个晚上,母亲和老同学聚餐,俞筝一下班就急忙赶过来,见朝
思暮想的情人。
不过,她没料到会看见一大群人。
除了住在这里的几个男人,小兔、冯亚克的未婚妻,连缪婷婷都在,他们正热
热闹闹地办着BBQ ,香喷喷的烤肉,清凉的啤酒,让近来忙于工作的俞筝扼腕——
她究竟错过了多少活动。
“小筝……”谷正牧先发现到俞筝来了,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过分——这么好康的事都没叫我……”她走向谷正牧,鼓起脸颊抱怨。
两人在喧闹的人群中悄悄地牵了牵手,默契地对看一眼,这一眼,包含了多少
爱意与思念。
“是你们家阿牧说你最近忙坏了,让我们别去烦你。”李浩念端了杯啤酒给她。
“是吗?”她抬起头问谷正牧,眼中尽是柔情。
“谁知道你鼻子这么灵,大老远都闻得到烤肉香味。”谷正牧捏捏她的鼻子。
“喂、喂……夏天了,不必再增加热度,别欺负我这个黄金单身汉。”李浩念
往脸上扬漏风,一副受不了的样子。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黄金单身汉?哪来的黄金,我看只有狗大便。”缪婷婷
睇了李浩念一眼,一听他说话就忍不住抬杠,忍不住损他。
当然,最后不悦地直视俞筝。
俞筝占有欲十足地环住谷正牧的手臂,就怕她又硬生生挤进来;女人间的战争,
一旦触及爱情地雷,就是生死之战,她绝不退让。
“哼……”缪婷婷撇开脸,故意哼一声,表示她的轻蔑。
“今天谁生日啊?这么热闹。”俞筝不理会缪婷婷的幼稚。
“不是生日,是庆祝PARTY ,阿牧要去法国了。”
“阿浩——”谷正牧来下及阻止。
“什么意思?”俞笔一脸怔愕。
“你还没告诉她?”
俞筝和李浩念同时转头看向谷正牧。
李浩念见谷正牧一脸歉意,知道自己话说得太快恐怕惹出祸来,抓了缪婷婷就
跑,以免小俩口因他的多嘴吵架,扫到“台风尾”。
“这阵子你忙,我找不到时间告诉你……”谷正牧将俞筝带进屋里。
“嗯……”俞笔一颗心揪得好紧,有种想逃离的冲动,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
想听他接下来要告诉她的事。
“这件事我还没做最后决定,阿浩他们太急了……”谷正牧凝视着她的眼,说
明李浩念刚才提起的那件事——
法国一间已逾两百年历史的家具公司总裁,十分着迷东方庙宇相关的民间艺术,
在朋友家见到谷正牧创作的“龙子”,惊喜万分,立刻亲自到台湾走了一趟,邀请
谷正牧到法国成立工作室,担任他计划许久的“神秘东方”系列家具的设计总监。
谷正牧没有立刻做出决定,而那位总裁一直没有放弃,后续仍积极地托人来谈,
给予的条件与创作空间一次比一次诱人。
没有艺术家不向往法国浓厚且多元的文化氛围,不乐见自己的作品流芳万世,
谷正牧亦同,只是过去他对自己的未来没有太积极的规划,然而现在不同了——
他有了她……
“就是你上次在我这里见到的那个法国人。”
“嗯……”俞筝一直没忘记微笑倾听,尽管只觉耳中嗡嗡作响,无法思考这消
息将改变什么现状。“要去多久呢?”
“如果答应的话,至少要签三年约。”他一直注意她的反应,有些话还未说出
口,也不知道这个时间点适不适合说。
“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当然要把握。”她以坚定的眼神告诉他,他应
该答应。
俞筝又变回了那个成熟、懂事的女人;她知道这对谷正牧来说正是能让他大展
长才的机会,而且对方不仅欣赏他的才华,也给予极为尊祟的礼遇,她想不出他有
任何拒绝的理由。
“你鼓励我去?”他微微一笑。
“当然,我为你高兴。”她冲上去踮起脚尖紧紧抱住他,眼眶不知怎的泛起泪
光。
“嗯……”他也紧紧地回抱她。
“你知道吗?”她放开他,认真且严肃地说:“我一直认为艺术应该更生活化,
让一般人能够毫无距离地接近它,而不只是少数有钱人才品味得起的奢侈品。我们
公司也一直从这样的角度寻找代理的商品,虽然总归叫生活杂货,但就算是杂货也
可以很精致、很具美感,有它想表达的生活哲学。”
谷正牧静静聆听,感觉得出她以自己的工作为荣,也为自己的理念努力着。他
为她骄傲,但心也一点一点往下沈了去……
“所以,让全世界的人看见你的作品吧!让全世界的人看见我们傲人的文化!”
她的唇角缓缓划出一抹坚毅的笑容。
这抹笑容的背后是一个女人为心爱的男人隐藏所有不舍、不愿分离的悲伤,发
自内心希望他发光发热,她愿意成为他背后的影子,默默地支持他。
“那……”跟我一起走……谷正牧顿了顿,觉得说出这样的话是不是太自私了?
她的家庭、她的亲人朋友、她全心投入的事业都在这里,如何能要她抛下一切
跟他走?
俞筝并不知这是谷正牧为关系到两人的将来所做的决定,而他并不想给她任何
压力;要她跟他走的话他说不出口,然而三年的时间不长、不短,或许到那时回头
一望感觉只是一眨眼,但这当中也可能改变一切……
当他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她的所有欢喜悲伤他都无法与她共享、为她分担;在
她戚觉寂寞时他无法给一个真实的拥抱,在她需要力量支持的时候他无法给她一个
肯定的笑容,或许三年之后,此刻两人相处的感觉已不再是她要的……
想到这,他惊觉更不能要求她等他。
俞筝等待他未说完的话,心情很沈重、很复杂。
渴望他开口带她走,但又害怕他真的如此轻易地说出口。
从小她所受的教育便是为继承家中事业准备,就如同母亲在外婆的严厉教育下
放弃自己热爱的音乐、牺牲爱情、冷落丈夫女儿,接下“蔻儿”,一做就是数十年,
或许她并不快乐、并不甘心,但俞筝从未听过母亲抱怨自己的命运。
她能为一己之私辜负母亲的期待,扔下责任不管吗?
但她无法想像与谷正牧分离的日子将是如何的难挨,她还能像过去那样热爱工
作、享受一个人的生活而不被思念所苦吗?
谷正牧和俞筝凝望彼此,心中载满欲言却不能言的种种考量,话逼到舌尖化作
鼻息,凝重地吐出。
交织的眼神写着默契,一个不能打破的默契,说了,所有的挣扎与痛苦便要接
踵而来。
“加油!”最后她说,奋力握拳。
“嗯……”他微笑点头。
这一刻,他们都相信,也只能相信这只是短暂的分别,当重逢的那一刻来临,
他们将更珍惜还拥有对方、仍深爱对方。
叩!叩!
李浩念站在门口,轻敲门板。“搞定了没?没扔破花瓶、大打出手吧?”
“抱歉让你失望了。”谷正牧转身笑答。
“那快出来吧,大夥儿等着灌你酒呢,怎么你的庆祝会老是主角缺席。”
“老样子,我先上吗?”俞筝立刻收拾心情,调皮地说。
“喂……你这吃里扒外的家伙。”谷正牧作势要掐死她。
俞筝大笑逃开。
从这一刻起,她要笑得更开怀,日子过得更有精神,她不让他担心、不让他牵
挂,她会耐心地等待他。
这一夜,他们喝得酩酊大醉,俞筝留宿在谷正牧房里,紧紧拥抱彼此,激情深
吻,一声声呢喃着爱语,他们不提分离,交缠着赤裸的身体如同无声诉说誓言,将
自己的心交托给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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