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祝我们幸福……祝你们幸福……什么意思啊?”
倪安雅坐在绘图桌前,抓抓一头乱发,还是想不透唐洛颐那句话的意思。
“你再抓,头发都快掉光了。”魏德慧拉住她的手。“想不出来要怎么设计吗?
要不要我再给你一些方向?”
“不在家好好休息,你来公司干么?”倪安雅连忙拉来椅子让魏德慧坐下。
“这个星期就是预产期了,你还给我东跑西跑?”
“跑惯了,待在家里很无聊。”
“无聊也总比在大马路上突然要生了好吧!”
“你电影看太多,哪是说生就生,开始阵痛离生都还有一大段时间,可以整理
住院的东西。”魏德慧觉得倪安雅太大惊小怪。
是说这也不奇怪,她对别人的事总是比自己的事还紧张、还看重。
“不行、不行,我先载你回家。”倪安雅拿了车钥匙,扶魏德慧起来。“你待
在这里我会心神不宁。”
“心神不宁的原因不是我吧……”魏德慧拗不过她,只好坐上倪安雅那辆超过
十年的老爷车。
“不然还有什么原因?”倪安雅假装镇定地问。
“光你这个表情我还看不出来你有事,那这个朋友也别当了。”魏德慧当场戳
破她的伪装。
“你就在家乖乖待着,保持心情愉快,把我干女儿健健康康的生下来,暂时让
脑袋休息,别乱想些有的没有的。”
“你说我就不想,不说我只好自己乱猜些有的没有的。”
“厚——你很卢捏!”
“虎在深山里啦!”魏德慧不理会她的装腔作势。“快说,到底在烦什么?”
“就……那个唐洛颀……”
“咦?你们又见面了?你有没有问他为什么突然失踪?”听到“唐洛颀”三个
字,魏德慧整张脸都快贴到倪安雅脸上。
“没有……”
“为什么不问?之前他追你追得那么勤,怎么会熊熊就没下文了?”
“可能是终于‘醒了’吧……”倪安雅挖苦自己。“发现原来这个女人根本没
什么魅力可言。”就像她突然发现不再迷恋朱玮哲一样的道理。
“你不知道自己的魅力在哪里,喜欢你这种个性的人,就是喜欢,不可能无缘
无故变不喜欢,我就是最好的例子,而且,你看朱玮哲还不是回头找你了。”
“关朱玮哲什么事?”为什么连魏德慧也扯上他。
“你看不出来他在追你?”
“别乱说。”倪安雅真的没看出来。
“你看不出来也是正常的,因为你根本没正眼瞧过他,哈哈!”魏德慧笑着解
释:“朱玮哲应该已经清楚自己根本没机会了,最近都派他的助理拿案子过来,下
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跟唐洛颇见面,然后呢?”
“不会吧……”倪安雅东拼西凑,脑中一片混乱。“所以他说‘祝我们幸一顺
’!”
“谁说?”
“不对啊……”倪安雅陷入苦思。“我自己都不知道,他又怎么可能知道?”
“你到底在说什么啦!不说清楚,要把我急死是不是?”真正有产前躁郁症的
是魏德慧。
“我刚才本来就要说了,是你一直打断我。”倪安雅接着转述唐洛颀对她说的
那些话。
“祝你们幸福?”魏德慧开始解谜。
“‘你们’是指我跟朱玮哲吗?”
“应该是……不过他应该不知道你们以前……”
“我们以前也没怎么样!”倪安雅急忙解释。
“我知道,你别急,让我好好想想……”魏德慧冷静下来思考,只有一种可能。
“可能是朱玮哲告诉唐洛颀的。”
“告诉他什么?”
“说你们在交往喽,他跟朱玮哲是麻吉,朋友妻不可欺,所以他才会突然退出,
还说祝你们两个幸福嘛!”魏德慧心想,唐洛颀还满君子的。
不过,这朱玮哲就是狗改不了吃屎了,奸诈的小人!
“喔……”如果真是这样,那也只表示她对他而言是可有可无的。
“不会吧,这么冷静?”魏德慧对倪安雅的反应十分诧异。“无中生有、乱造
谣、欺骗、被误会……你最讨厌的不就是这些吗?”
“算了……”倪安雅凄凄一笑。“反正我觉得谈恋爱也很麻烦,自己一个人比
较自在。”
“你就继续嘴硬,继续逞强,反正晚上躲在棉被里哭又不会有人看到。”
“不然我还能怎样!”倪安雅失控地吼,吼完一阵心酸,撇开脸去遮掩发热的
眼眶。“对不起……”
“我没事。”魏德慧叹口气,拍拍她的肩。
这个女人,别人的事她冲锋陷阵跑第一,遇到自己的事就缩进龟壳,放弃永远
比挖出真相来得安全。
看来这事,得由她出马了。
魏德慧回到家后,立刻拨电话给唐洛颀。
“好久不见……”唐洛颀听见魏德慧的声音就彷佛感受到了倪安雅在一旁,让
他一阵怅然。“预产期就这几天是吗?还在工作?”
“没有,在家休息。”魏德慧很感动,他竟记得她的预产期。这样细心体贴的
男人,怎么能让他就这样和安雅错身而过?
“宝宝生下来后记得通知我,我准备了礼物要送他。”唐洛颀喜欢倪安雅,也
真心喜欢她身边的家人、朋友。
“谢谢……不过,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有时间见个面吗?”她可以在电
话里说,但她必须先从唐洛颀的眼睛,从他脸上确定他对安雅的真正感情。
魏德慧问完后听见背景广播。“咦?你在机场,要出国吗?”
“嗯,去一趟香港,朋友生日。没关系,我可以搭晚一点的班机,你在哪里?
我马上过去。”
魏德慧跟他约在住家附近的一间咖啡厅。
她没提这件“重要的事”其实是跟安雅有关,唐洛颀也什么都没问,光是从他
如此重视安雅的朋友的这份心,就能了解这个男人“从没醒过”,他真的爱安雅。
从桃园机场到这里还需要些时间,魏德慧撑起腰回到房里,整理生产住院的生
活用品。
待时间差不多了,她才出门,慢慢走到和唐洛颀相约的咖啡厅。
等了几分钟,他便到了。
“你如果再憔悴个几分就更完美了。”一见到唐洛颀,魏德慧立刻挖苦他。
“这么久不见,还是这么英俊潇洒,不像为情所困。”
唐洛颐苦笑了下。“安雅……她好吗?”
“不好。”她拉下脸,吓他。果然,他一心挂念着的还是安雅。
“她怎么了?”昨天见到她还好好的,发生了什么事?
“你先告诉我,为什么突然不见?虽然不关我的事,但我跟安雅情同姊妹……”
“我了解。”唐洛颀点点头。“我跟玮哲也亲得像兄弟一样。”
“所以,你真的把安雅当成了礼物,拱手送给朱玮哲?”真被她料中了。
“不能这么说,他们彼此喜欢……”
“那就是你其实没那么喜欢安雅。”魏德慧两手撑在桌面,激动地快站起来了。
“不是……”唐洛颀无法解释,只能无言地摇头,但,痛苦写在脸上。
魏德慧觉得逼他也很残忍,谁晓得狡猾的朱玮哲到底怎么跟他说的,不过,男
人之间那无聊的义气也让人很火大。“安雅跟你说过她喜欢朱玮哲?”
“她只跟我说对不起……我知道她说不出口,我也不想为难她。”唐洛颀难掩
眼中的落寞,却只能化成无声的叹息。
“原来……”魏德慧差点昏倒,倪安雅这个猪头,没头没尾的说什么对不起,
根本是误导。“你等等……”
她快生了,性子比较急,马上拿起手机拨给倪安雅。
“喂,你是不是跟唐洛颐说过‘对不起’这句话?”
“有吗?”倪安雅一头雾水,才刚送魏德慧回家,竟突然打电话来,害她以为
魏德慧要生了。“我不记得了……什么时候?”
“算了,你喔!猪头……”魏德慧得先解决眼前这个男人。“晚点我再给你电
话,拜拜!”
挂断电话,她直视唐洛颀。
“我不知道朱玮哲跟你说了什么,不过,我现在告诉你的是我在安雅身边,从
头到尾第一手看到、听到的真实版本。”
魏德慧娓娓道来,从她们毕业后到广告公司上班,倪安雅为什么欣赏朱玮哲,
朱玮哲又是如何为了成功一边瞒着倪安雅,一边安抚女朋友脚踏两条船,最后还将
出轨的事实归咎于倪安雅太年轻,误把他的关心当成爱情,他只是不愿意伤害她…
…
这里头有些内幕甚至连倪安雅都不知情,魏德慧不想在她的伤口撒盐,他们离
开了广告公司,原本这些事一直藏在魏德慧心里,但为了这小俩口,她不得不把朱
玮哲的小人行径全摊开来。
“这次朱玮哲再次回来找安雅,你以为他是真心的吗?”魏德慧嗤之以鼻。
“我打电话问过以前在广告公司的同事了,他是升官发财了,他的女朋友还是
同一个没换,不过,这几年不断地偷吃、劈腿,牛牵到北京还是牛,狗改不了吃屎,
你居然把安雅让给那个烂人?”
听完,唐洛颀很震惊——
这不是他认识的朱玮哲;朱玮哲是渴望受肯定、渴望成功没错,但也付出比别
人更多的努力,如果朱玮哲真的变了,那只能说权力、欲望真的太容易让人迷失心
智……
“你不相信我说的?”
“我相信……”唐洛颐看向魏德慧。“我也相信玮哲是真的喜欢安雅,只是男
人有时不得不优先考虑事业,毕竟这个社会评价男人的成功与否角度太过狭隘,这
迷思不容易打破……”
魏德慧无法反驳唐洛颀的说法,但也不以为然。“所以说女人活该做男人追逐
成功背后的牺牲者?朱玮哲劈腿有理,你们是哥儿们,你挺他?”
“不是,劈腿当然不对——”唐洛颀连忙解释:“我要说的是,是我的错,没
把事情弄清楚……”
“那现在……你还是要把安雅拱手让人?”她挖苦道。
“我认错了。”唐洛颀挤出苦笑。“我得见安雅一面,向她道歉,而且,保证
不再做这种糊涂事。”
“呃……”魏德慧突然全身紧绷。“我想……你很快就能见到她了。”
接着,她脸一皱,大叫出声。
“你怎么了?”唐洛颀起身冲到她身旁。“要生了吗?”
她咬着牙,白着一张脸,几秒后又放松下来。“开始阵痛了,我得回家拿行李,
准备到医院了。”
魏德慧拿出手机拨给上班中的老公,告诉他说:“孩子想见你了。”
倪安雅从医院门口一路狂奔到产房,没见到魏德慧的丈夫,倒是意外地发现唐
洛颀。
“生了没?生了没?”她紧张地抓着他的手。“小慧的老公呢?还没到吗?她
在哪里,我去陪她……”
“魏小姐的先生陪她进产房了,别急。”他拨开她被汗水濡湿的刘海,笑着拍
抚她的背。“坐下等,没这么快的。”
“没办法……”倪安雅在产房外走来走去,不时朝根本看不到里头的产房探头。
“是不是很痛?她怎么过来的?东西都准备齐了吗?要不要我再带点东西过来?”
唐洛颀没见过孕妇生产有人比丈夫还慌张的,倪安雅就是头一个。他将她按到
椅子上,手臂圈住她,命令她冷静下来听他说话。
“她很坚强,刚开始阵痛的时候还坚持走路回家拿行李,说是这样比较容易生
产,后来阵痛频率愈来愈高时,没来得及等她丈夫回家,我就先送她到医院来了。”
“对……医生说过,要多走路……”倪安雅紧张得连手心都冒汗了。“小慧,
记得要深呼吸再吐气啊……”
这时,产房里传出哀嚎声,倪安雅也跟着站起来尖叫,彷佛生孩子的是她,惹
得走廊上还在走来走去等待生产的孕妇笑了出声。
唐洛颀不禁莞尔。“我可以想像等你自己生孩子的时候有多惊人……”
倪安雅白他一眼,顿时才想到一个问题——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终于发现是我了吗?”
“我知道是你……”她微红了脸。“不过现在你又不重要。”
他不介意自己的重要性排在魏德慧后面。“安雅,我要向你道歉……”
“……”她满脸问号。
他成功的转移了她的紧张。
“关于玮哲的事……对不起,我误以为你们彼此喜欢。”
“你以为?为什么不直接问我?”她自己胆小地不敢问他为什么消失,却兴师
问罪起他为什么擅自以为她喜欢朱玮哲。
乍地,她想起先前魏德慧打电话给她时,没头没尾地问她是不是对唐洛颀说过
“对不起”这句话。
接着,她便记起那句话是什么时候说的了。
猪头……阴错阳差的乌龙。
“我……”唐洛颇原想解释他会误会的原因,但追根究柢,这错还是错在自己
的“男人义气”。
“所以,你真的要把我让给朱玮哲?”他听了她说“对不起”,就以为她喜欢
的是朱玮哲,然后,他就“放弃”下。
他只能低头默认。
“朋友之妻下可欺……”她想发飙。
虽然她是误导了他,但他居然就因为一句“字意不明”的话而轻易放弃,对他
而言,她真是“重要”啊!
“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
“女人是让你们用来称兄道弟的赠礼?”
他不敢吭声,虽然这盘问的过程他先前才经历了一次。
“我告诉过你不要招惹我,你不听,现在把我的生活搞得一团乱又放手一走了
之,你这样跟我大姊的未婚夫有什么两样?”
“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的话,我先说十次对不起,你让我扁个痛快,要不要?”
“好……”他忍不住笑出声,这句话好耳熟。
“还笑!”她捏他,却舍不得弄痛他。
“对不起……”他为自己克制不了笑声道歉,但她实在太可爱了。
“我最讨厌你这种伪君子了,既然可以随随便便把我让给别人,那表示你根本
不在乎我,何必假惺惺说什么再给你一次机会。”
“我错了。”他绝对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知道错了就滚远一点,我可不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笨女人,哼!”她甩
过脸去,双手环在胸前,不理他。
唐洛颁认分地坐在她身边不发一语,只是若有似无地蹭着她的肩膀。
一个高大英挺的男人,现在家只楚楚可怜待人宠爱的小绵羊……
“你很热欸,别靠我这么近。”她挪开位置。
她最讨厌他这种闷不吭声、装无辜的样子了,好像都是她在欺负他、冤枉他;
虽然她承认自己也有错,而且还是个“俗辣”,只会躲在棉被里偷偷掉眼泪,什么
都不敢问,结果把她折磨得半死的原因竟然是场乌龙……
“因为太喜欢你了,光是坐在你身边,我就内心波涛汹涌……”他又坐近她。
“你在讲黄色的喔!”她噗哧一声,笑着槌他。
她能怪他什么,骂他猪头、笨蛋、烂好人,可是,她就偏偏喜欢这个猪头、笨
蛋、烂好人。他跟她爸爸、妈妈、姊姊、妹妹一样笨……
但是她爱,爱他们的正直、爱他们的不争、爱他们总是相信人性本善、爱他们
永远比她高几百倍的“EQ”。
“那叫欲火焚身,不一样。”他的目光好热、好赤裸。
“你很无赖耶!”她拚命打他,直到他包覆她的小小拳头,将她拉进怀里。
“我只赖着你。”他继续用柔情加甜言蜜语攻势。
“我才不相信,你们男人都一样,把女人当笨蛋。”她又感叹又怀念这温热的
拥抱。
“不过,你是我见过最笨的,笨到让我不能不在身边保护你。”
“我才不笨!”她抗议,捏他肚子。
“那我们打个赌,你一定会上我的当。”
“好啊,赌就赌。”她扬起下巴,不肯认输地直视他。
他低下头,封住她的唇。
“唔……”她瞪大眼,而后又情不自禁合上。
这是他第二次吻她。
距离上一次已经好久了,但是,她却经常想起、梦起、幻想起。
他的拥抱好坚定、他的吻好温柔、他的气息好晕眩人、他的一切都教她迷乱…
…
唐洛颀捧着她的脸,轻啄她的嘴唇,浅浅地品尝她的甜美,彷佛她是个易碎的
瓷娃娃,那份轻柔珍惜,暖了她的心窝。
当他离开她的唇,热切地注视她的眼时,她已经被融得软绵绵了。
“你犯规……”她红着脸,虚弱地指控。
“那要怎么罚我?”他噙着笑,以指腹轻刷着她粉嫩的脸颊。
“让我想想……”被这样的浓情密意包围着,她的脑袋还管用就有鬼了。
“慢慢想……”他再次将她搂进臂弯里。
不管她想怎么罚他都没关系,只要她还愿意留在他身边。
他真的错了,错得离谱,这个错无关朱玮哲的谎言,而是他从一开始就不应该
退让,不应该将自己心爱女人的幸福交到别人手上。
经过这一次的教训,受过这些日子的折磨,他再不会放手了,他不只要道歉,
更要付诸实际的行动,他坚信,坚信自己能带给安雅幸福。
“我是不是上当了?”她温驯地靠着他的肩,满足地轻吁了口气。
他说得没错,她真的很笨,笨到不知该拿他怎么办,爱情让她变弱智、变脑残,
即使害怕受伤却阻止不了想念他。
“其实,真正上当的是我。”
“怎么说?”她抬起头看他,而后又害羞地低下头。
“我不知道原来你这么危险,不知道会不可自拔地爱上你,当你警告我不能靠
你太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那个危险标志应该放远一点。”
“怕危险,你可以把我转让给别人啊。”她故意揶揄说。
“再也不敢了……”他求饶。“我是个大笨蛋,原谅我好不好?”
“大笨蛋!”她骂他也骂自己。不管害不害怕,不管结果会不会再次令她心伤,
既然离不开他,也只有走下去才能证明一切。
“叫我吗?”他举起手搞笑。
“笨蛋……”她笑。
“我是。”只要能逗她开心,他扮笨也无所谓。
这时,产房的门打开了,医生走出来,倪安雅立刻趋前问道:“医生,小慧生
了吗?顺利吗?”
“生了,现在在待产室休息,等一下你就可以进去看她了。”
倪安雅陪魏德慧做过几次产检,医生认得她。
“谢谢……”听完,她开心到红了眼眶,转身冲向唐洛颀,给他一个大大的拥
抱。“我干女儿出生喽!”
“终于安心了?”唐洛颁笑着揉揉她的发。
“嗯!等等我们一起去看我干女儿。”她仰起脸,绽放美丽笑容。
无论喜怒哀乐,有人陪伴、有人分享,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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