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吃得有多累
然而大凡年轻女子不都是这样的么——忙不迭地为了一些人痛苦,同时没心
肝地让另一些人为了自己而痛苦。
我虽然没心肝,却也觉得歉意,忙替子俊搛一筷子菜:“吃饭,吃饭。”
不知这顿饭吃得有多累。
真不晓得那些花蝴蝶般周旋在半打男友间每天约会内容不同的女子是怎么应
付得来的。真是人之蜜糖,我之砒霜。
子俊还在罗罗嗦嗦唠唠叨叨:“我知道我是个粗人,老是弄不明白你,白认
识了那么多年,可是你每次不高兴,我还是不懂得逗你开心……”
我说:“这不是你的错。”
“可是我是你男朋友,让你开心是我的责任……”
“我不是你的责任。”我再次温和地打断他,“子俊,别把我看成一个责任,
这个词有时候和包袱做同样解释。”
“包袱?什么意思?”子俊茫然,“可是锦盒,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一个包
袱,你这么独立,有主见,连吃饭都要坚持我请你一次你便请我一次,我怎么会
把你看成包袱呢?”
“我指的并不是经济上,是指……”我颓然,决定用简单点的方式与子俊对
话,“我们是两个不同的个体,你先要顾着你自己,然后再顾到我。”
“我是粗人……”子俊有些负气地说,喘着粗气。
我苦笑起来:“是,喉咙粗,胳膊也粗。”
这到底算是怎么一回事呢?本来子俊和沈曹都是对我很好的,可是现在他们
两个人都在对我生气,反而要我低声下气地去劝抚。这算是怎么一回事呢?
我又开始羡慕起那些可以随心所欲地指使男人为了她们抛头颅洒热血的天生
尤物来,她们随便一句话就可以让男人笑,也可以一句话让男人哭,才不会像我
这样动辙得咎。
喏,眼面前就有一位这样的女子,坐在窗边台子上那位小姐,多么高挑美丽,
她该是个幸运儿吧?
子俊也注意到了,他说:“你认识那个女孩子么?她在看你。”
“是看你吧?”我取笑他,“美女看的当然是帅哥,她看我做什么?”
但是那小姐已经下定决心似地站起,并且朝着我们走过来。我反而有些紧张,
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她穿着一件低胸坠满珠片的晚礼服,披着真丝镂花披肩,好像刚参加舞会回
来,走路时款款摇摆,只几步路,也荡漾出无限风情。脸上的化妆很严谨,走冷
艳的路子,长眉高高飞起插入两鬓,眼影亮晶晶五颜六色——也许是我老土,其
实只是一种颜色,但是因为闪,便幻成七彩。
我有些看得呆住。
她停在我身前,说:“打扰一下,你就是顾锦盒吧?我可不可以和您谈几句?”
“当然,请坐。”我如梦初醒,其实是跌入云中。
子俊满眼惊奇地看着我们,兴致勃勃。这个好事的家伙,才不管要发生什么
事,反正只要有事发生,他便莫名兴奋。
这世上有两种人,有故事的人,和看故事的人。而凡是不大容易有故事的人
都喜欢看别人的故事。
这位黑衣裳的小姐显见是个有故事的人。
她骄傲华贵地笑着:“我是DAISY 。”
我点头,注意到她介绍自己时用的是“我是DAISY ”而非“我叫DAISY ”。
通常这样讲话的人多半应该是名人,理所当然地认为对方应该知道DAISY 是谁。
可是偏偏我孤陋寡闻,并不知道有哪位明星叫作DAISY ,并且喜欢摆这样一
副埃及艳后的排场。
子俊这个没骨气的家伙已经忙不迭地递出名片去:“我叫裴子俊,挂牌导游。”
“导游,一个永远在路上的职业,多么浪漫。”DAISY 小姐风情万种地笑,
向子俊抛去一道眼风。他立刻晕眩,眉毛眼睛都错位。
我暗暗有气,并且对这位喜欢气势凌人的DAISY 小姐毫无好感,故意冷淡地
回应:“我是顾锦盒,这你已经知道了。”
别说我小气,争一时口头之利。谁叫我不知道这位可能是名人的DAISY 的大
名,而偏偏她知道不是名人的我的名字呢。敌暗我明,这种感觉实在让人不舒服。
这时候邻座有小小的骚动,接着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大惊小怪地天真着:
“哎呀,原来您就是DAISY 小姐,难怪一进门我就觉得眼熟呢!您本人比电视上
还漂亮!我能和DAISY 同一个饭店进餐,这可真是,真是……”他在口袋中掏来
掏去,大概是想掏出个签名本子,但是这年代又有谁会把纸笔随身带着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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