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走吧。”蓝聿之将车子停在台北郊区登山道的入口处,等于昭示今天约会
的地点。
“咦?!”陶宏不相信地又问了一次。“我们要爬山吗?”不会吧?!他没
看到她今天穿的是超短洋装和超高的细跟高跟鞋吗?
这身装扮要怎么爬山?
“怎么?”他看了她的打扮一眼,明知故问。“你不跟吗?”
“跟……”她一咬牙,接下这个让她既爱又怕的挑战。“我当然要跟!”就
算会跌断腿,她都要跟!她绝不放弃跟他独处的良机,搞不好一天下来,会有意
想不到的发展哩!
“那我们就出发吧。”他忍住笑意,往前走去,心里不禁期待看她这身打扮
能忍耐多久。
“哇”清晨山里的空气,好得让人精神一振。“这里的风景真美,你常来这
里爬山吗?”这里并不是有名的观光景点,所以游客并不算太多,可以静心赏玩。
“只要有空,我都会尽量抽出时间到郊外走走。”不但可以沉淀心灵,也可
以激发创作灵感,所以他的设计都让人有徜洋在大自然的舒畅感。
“这么说起来,你很喜欢大自然喽。”难怪他的餐厅里满是绿意。
“嗯。”他尽量将大自然的美融入设计中,只有在大自然里,人们的心灵才
有可能得到真正的安宁。
她毫不犹豫地附和道:“我也是耶!”
其实,这是标准的睁眼说瞎话。
她是个道地的都会女郎,能坐车就绝不走路,能坐着就绝不站着,正确的形
容词就是“懒骨头”一个。今天若不是看在他的分上,她才不会走这趟山路找活
罪受咧!
“是吗?”他瞄了她时髦的装扮一眼,迅速有了正确的解读。他可是神智清
明,才不会相信她的鬼话。“我看不像吧?”
“只要有你作伴,要我上山下海都成。”她回答得很老实,一点都不会感到
不好意思。
“你一向都这么诚实吗?”一般人碰到这种情况,大都会硬掰否认,很少人
会像她一样老实承认吧?
她纳闷地反问道:“这是事实啊,为什么不能说?”
“你一定是个非常有自信的人。”只有对自己深具信心的人,才能想说什么
就说什么,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待。
“也许吧。”她不否认对自己拥有相当的自信,要不然她就无法这么迷人了。
一个连自己都不爱的人,又怎能奢望别人也会爱上她呢?
“希望走完今天接下来的路之后,你还能这么充满自信。”他哪壶不开,偏
提哪壶,不怀好意地提醒她目前所处的状况。
被他这么一说,她才发现自己实在已经全身不舒服,尤其是脚,已到了举步
维艰的地步。
她停下脚步,弯身脱下鞋子,检视脚的情况,这才发现事态严重——
天啊,已经起水泡了!难怪会越走越痛。
“怎么?走不动了吗?”看着她痛苦的表情,他一脸了然。“你先回车子里
等我吧。”
她穿那双中看不中用的高跟鞋,能走到这里,已经很了不起了,换作是他,
可能连十公尺都走不到。
“不,我还能忍。”开玩笑,怎么能就此打道回府?她还没跟他聊到什么哩!
“好吧,那真的不行就要说。”既然她要硬撑,他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体
贴地放慢脚步,配合她的步伐。
刚开始的时候,她还强忍不适,拼命地想维持优雅的形象。但十分钟下来,
她的脚已经被高跟鞋折磨得不成样,起水泡不说,还磨破皮,让她连多移动一步
都有困难,苦不堪言,最后只好将鞋子脱掉,拿在手上。
“呼,这样舒服多了。”摆脱鞋子的折腾,她总算可以大口呼吸,早知道就
早点脱掉鞋子,也就不必活受罪。
“打赤脚走这种山路,会很不舒服喔。”他不赞同地看着她那双不曾受过磨
练的白嫩脚丫子。“你还是先回车里等我好了。”
“我可以的。”她回以极具信心的一笑,但心里正在隐隐作痛
呜—- 她再也不要来爬山了啦!
“等、等等……”脱掉鞋子走了将近三十分钟,陶宏有气无力、气喘如牛地
瘫坐在路边的石块上。她已经不计形象,也不管会不会弄脏身上的新衣,因为—
—
她累歪了!
在荒野的山路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她的头发乱了,脸上的彩妆也被汗水弄糊
了,崭新的洋装更是绉巴巴地披挂在身上,就连脚上的高跟鞋都被迫提在手上,
可怜她那双原本如白玉般的脚丫子,如今已经满是脏污,而且还有几道血痕在上
头,看起来惨不忍睹。
听到她的声音,走在前头三公尺远的“领队”终于好心地停下脚步,走回她
身边。
看着她凄惨的模样,蓝聿之忍不住糗她。“下次知道爬山时要怎么打扮了吧?”
陶宏一脸委屈地瞅着他。“你又没说今天要爬山。”要不然她才不会做这身
打扮咧,又不是头壳坏去!
“我忘了。”
他给了一个很不负责任的说法,而她竟然也接受他的说辞,不再抱怨。
“那……”她顺手拾起一片落叶扇风。“我们还要走多久?我的脚好痛,已
经快走不动了。”再走下去,她担心她的脚会永久报废。
他沉吟一会儿,回道:“我们在这里坐着休息一下,就折回去吧。”他随意
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放下背包,拿出预先准备的矿泉水和干粮递给她。“哪,补
补元气。”
“谢谢。”又饥又渴的她感激地接下,打开瓶口就灌下一大口矿泉水,又塞
了满口的饼干,活似好几天没吃东西。
“你没吃早餐吗?”
“晤、唔有……”她嘴里塞满食物,无法清楚说话,只能猛摇头。
她若是知道今天的行程是“出操”,而且下场会这么惨烈,她一定会事先好
好进补一番。
他慢慢拿起水瓶喝水,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眼底有着浓浓的笑意……
他不否认一开始决定带她来爬山的确是不安好心,存心想整她冤枉,心想如
果她今天没到或是迟到,他就有理由不再搭理她,谁知她的耐心和毅力好得出奇,
让他心生佩服。
她不但脚踩三寸高跟鞋走了近半个小时,还赤脚走在充满大小石子的山路上,
这样绝对很难受,但她连吭都没吭一声,默默忍耐到现在,让他刮目相看。
她真的跟他以前认识的女人不一样!
原本以为她是个骄纵的大小姐,吃不了苦,只会撒娇或是满口抱怨,谁知事
实跟想像有一大段差距;她没有想像中的无能和不济,对于他的恶整完全照单全
收,没有一句埋怨。
该说她奇特呢?还是根本是怪胎一个?
他不能否认,经由这几个小时的观察,对她,他又多了几分了解,也更增添
了几许好感,也许……她是个值得交往的人也说不定?
“嗯?怎么啦?”她发觉他探索的目光,随即愁容满面。“要回去了吗?。
她觉得休息得还不够久,元气还没恢复。
“走不动了吗?”
“嗯……”休息几分钟后,陶宏觉得腿更酸,好像连动都有困难了。她不禁
怀疑待会儿要怎么走回去,难不成真要用“爬”的或是用“滚”的下山?
不会吧她忍不住在心里哀嚎。但她知道这不是不可能,尤其身边是这个不懂
得怜香惜玉的蓝聿之的时候。
她虽很懂得善用女性的魅力来让自己少吃点苦,但试了几次后,知道这招对
他没效,也就不再白费气力,谁教她是自投罗网呢!如今……可能用。滚“的比
较省力吧!
“你帮我拿背包。”他突然将背包塞到她怀里。
“咦?!”
帮他拿背包?!
她苦着脸盯着怀中的背包,他是嫌她还不够凄惨吗?她现在连站起来都有问
题,怎么可能扛着他的背包走下山嘛!
他没多作解释,却随即蹲在她面前。“上来,我背你下山。”看她这副惨状,
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愧疚。
她呆呆地瞪着他宽厚的背影。“嗄?!”他是在开玩笑的吧?
等了几秒钟,没见她有反应,他回过头催她。“快点啊,迟了我就自己走人
喽。”他难得大发慈悲,她还在考虑什么?
“喔,好……”陶宏不敢再有迟疑,连忙背起他的背包趴到他背上,双手自
然地挡在胸部和他的背部之间,害羞地不敢跟他有直接接触。
别看她看起来一副“豪放女”的模样,其实她还是道地的“在室女”,跟男
生的关系最多只到亲亲脸颊的地步而已,因为她还没给他们机会进行下一步就结
束交往了。
“喂!”他没好气地叹道:“小姐,你的手不抱着我,不怕摔下去吗?”难
不成她以为他们两人是磁铁,会自然相吸吗?
“喔……”她心跳加速地伸手轻轻环住他的头子,身子慢慢地靠在他背上,
脸颊枕在他的肩窝。
一等她就绪,他立刻站起身来,沉稳地迈开步伐前进,仿佛她近五十公斤的
体重根本不算什么,一步步快速且平稳地往来时路走去。
她果然不重!看得出来她很小心维持身材,但是该有的地方却一点也没偷工
减料。
在他掌中的臀部,翘而紧致。一双修长的美腿也是引人遐思,光是这一路上
就不知道有多少男人盯着她的长腿猛瞧。更别提她浑圆有弹性的胸部,不断地因
为走路的震动而与他的背部摩擦,害他开始想人非非……
男人果然是感官动物,还好她不知道他脑里充满邪恶思想,否则就糗大了!
陶宏静静闭上双眼,聆听他稳健的心跳声,咚……咚……咚……极有节奏地
传来,像是催眠曲,声声催地人眠,而她也当真就这么进人甜甜的梦乡。
梦里的她好像睡在摇篮里,一摇一摆地摇过来晃过去,不会让人头昏,只觉
得舒服地舍不得睁开眼睛,真想就这么睡到地老天荒……
“喂,起床了!”陶宏睡得正甜,偏偏有一个不识相的家伙,不断地吵她,
硬是要她回到现实。“小姐……你睡昏头啦?”
“好吵……”她喃喃念了一句,转头换个位置继续睡。
“陶宏!你再不醒来,我可要放手了,跌下去我可不管喔!”他们到达停车
位置都已经十分钟了,他背后的小姐却还在梦周公,而且怎么叫都叫不醒,这也
太离谱了吧?!他的背有这么舒服到让人一觉不醒的地步吗?
“嗯……?”睡梦中,她仿佛听见蓝聿之的声音从她耳边传来,语气中还带
着火气,她是不是在作梦啊?
“你还睡呀!”他的音量又提高好几分贝,总算将她给吵醒。
“……啊!”乍醒的她忘了自己身在何方,双手自然一松,差点跌个倒栽葱,
还好他赶紧蹲下来,才免去她头部着地的命运。
“小姐……我真会被你吓去半条命耶!”直到她安然落地,他才松口气,调
侃道:“不但睡到叫不醒,害我当搬运工一路将你背回来,而且你没谢我也就算
了,还想害我落得杀人未遂的罪名吗?未免太狠了吧!”
陶宏赶紧站起身,满脸尴尬地道歉。“对不起……”她心里不住地暗骂自己
贪睡,怎么会毫无知觉地一路睡回来呢,丑态都被他看光了吧?
说到丑态……天啊?!
她突然想到自己今天穿的可是小洋装;被他背着,裙摆往上一缩……不就真
的什么都被看光光了吗?!
“呃……”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们刚才回来时,路上有很多人吗?”
“大约二、三十个人左右吧?”虽然不知道她问这个做什么,但还是粗略估
了一下。
“啊!我完了”她忍不住掩面发出一声哀嚎。让她“屎”了吧!
“怎么啦?”她都睡得昏天暗地了,做什么还管路上有多少人经过?
“我的内裤全被那些人看光了啦!”她欲哭无泪,真想撞豆腐自杀。
“拜托!”原来是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害他以为发生什么凶杀案了哩。你的
整张脸都埋在我背后,就算有人看见你的内裤,也不会有人知道你长得是圆还是
扁的。“
“真的?”他的话让她燃起一丝希望。
“我骗你干么!”就算是假的,在这种时候,他还是要矢口否认。
“呼那就好”有了他的保证,她马上放下心,当作没那么一回事。
“不担心了?”刚刚还一副天快塌了的模样,转眼间就已经将烦恼丢到九重
天外,她恢复的速度未免太快了点吧?!
“你说得对,反正他们也没看到我的脸,就当我请他们的眼睛免费吃一顿冰
淇淋大餐吧!。她的身材足以媲美项级模特儿,看到的人绝不会吃亏。
“你确定?”也许她原本是有自信的本钱,但起码不是在目前的状况下。
“当然。”她对自己的外表深具信心。“我的身材和相貌都有费心照顾保养,
可是一等一的极晶喔!”
“哈哈”她目前的模样再搭上她自信的言词,让他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笑
到差点岔气。“是吗?”见她尾推翘得太高,让他忍不住想吐她槽。“请你先照
照镜子再说吧。”以她目前的“尊容”,很难说服世人相信她的话。
“照镜子?”他奇怪的反应让她连忙掏出化妆包里的镜子,低头一看——
“哇!”她立刻爆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叫,差点没让方圆一公里之内天空飞
的、地上爬的动物通通吓死,但最可怜的莫过于离她最近的蓝聿之,耳膜差点被
震破。
他痛苦地捂住耳朵。“噢你干么突然大叫啊?!”害他差点被她的魔音震聋
了,耳朵到现在还隆隆作响哩。
“天啊,这是我吗?!”头发乱得像鸟巢,脸上的妆糊成一团,全部易位不
说,还沾染不少尘土污痕,再低头看看身上的新洋装,更是惨不忍睹!
她就一路顶着这副德行回来吗?
姑且不论路上那些人有没有看见,光是现在被蓝聿之看个分明,就够凄惨了!
天啊!干脆来道雷击打中她吧,让她“屎”了吧!
他仍止不住脸上的笑意。“你终于知道自己有多”美‘了吧!哈哈“最后他
仍压抑不住笑声,很没形象地仰天长”笑“,不过,这可不是幸灾乐祸的耻笑,
而是发自内心的开怀大笑。
“你……呜哇哇”心情已经够低落,又被他这么讥笑,羞愧交加,让她转而
放声大哭起来……
外貌可是她的第一生命,比性命和尊严都重要;她宁可美美地死,也不愿丑
丑地活着。如今却看到镜中人物的惨状,真可说是晴天霹雳!
而且,她一向都以最美的一面来面对外人,如今却被最在乎的人看到她最凄
惨的丑样,教她怎么承受得了这样的双重打击?
“你又怎么啦?”她的哭声让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心中满是不解又无奈。
她的情绪实在是变幻莫测,让他疲于应付,向来自若冷淡的神情已离他越来
越遥远……
真是的,十个女人加起来都还没她难搞呢!不过虽然她一下子笑、一下子哭,
让人捉摸不定,但起码她的反应很真,不会让人起反感。
陶宏难堪地转过身遮住自己的大花脸,抽抽噎噎地东藏西躲。“我现在丑死
了,你别看了啦!”之前还妄想“把”他哩,被他看到这副尊容后,她知道自己
已经全然没希望了。
“我倒觉得你现在这模样挺可爱的。”这不全是安慰之词,有部分是真心话。
试问有哪个女人会让心仪的男人看到这悲惨的模样,绝对没人敢,对不对?
除了她以外。对他来说,这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景耶!
“真的?”她微微转过头,从指缝中观着他,想探知他所言是真是假。
“嗯。”他用力点头,证明自己所言不虚,但是看到她的模样,又忍不住想
笑。
“骗人!”看见他嘴角仍然明显往上弯,她再度放声大哭。“你在取笑我!”
“我哪有‘取笑’你?”冤枉啊,大人!他只是觉得心里很乐,所以才会一
脸“开怀的笑”,跟“取笑”扯不上关系啊!
“你明明在笑,还想骗我!”她不想活了啦!被他看到这惨状就已经够悲哀
了,没想到他还笑她,无异是让她的心情雪上加霜。
“别哭了……”他赶紧将哭得足以惊天地、泣鬼神的她揽进怀里,借以杜绝
路人好奇的目光,顺便掩盖她的哭声。
他当然见识过女人的哭功,但她们大多将“哭”当作一种达成目的的手段,
所以哭得很假;不像她,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女人的哭法可以用“惨烈。形容,完
全不计形象演出!
“那你不准再笑我。”虽然哭得死去活来,她的脑筋可没停摆,尚懂得讨价
还价,不愧是个顶级业务员。
“好……好……我不笑。”再怎么想笑,他都会拼命忍住,他可不希望台北
市淹大水啊。
今天跟她出来,结果真是比原先预计的好太多了,不但不会觉得无聊,甚至
还相当有趣,他已经有好久没像今天笑得这么开心了。
她真可算是一个会让人开心的奇葩呢!也许,跟她在一起,会有意想不到的
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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