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的话就是圣旨
孩子到底还是孩子,总希望有人跟他玩,至少他玩时旁边能有人看着欣赏。姥
爷下楼去买东西,姥姥睡觉,大姨也在睡觉,大姐姐在复习功课,没人跟他玩时,
他就到姥姥的屋里,在屋里乱蹦,使劲拍床板,希望能把姥姥震醒。没能得逞,又
转到大姨的屋里,手里捏了一个信封,走到大姨跟前,轻轻推大姨一下。大姨假装
不醒。他看看无趣,走了。一会儿,不甘心,又转回来,鼓足勇气,使劲推了推大
姨,说大姨给你一封信。
大姨一看,是他自己设计的“祝大姨生日快乐”的电脑贺卡。还是上个月设计
的呢。不知为什么没给她寄出去。
大姨赶紧表扬他,说了一些感谢和鼓励的话。
童童得意了一会,忽然,象想起什么,特别严肃跟大姨地说:大姨,我问你一
件事,你要跟我说实话。
大姨一见他那小表情,觉得好笑,就说:好,你问吧。我说实话。
童童说:大姨,你到底是从北京回来的还是从云南回来的?
梁丽茹一听,这还得了!小家伙心里也是存了一个结呢!赶紧起身,拿出机票,
送到小外甥眼前确证,指点那上边的地点时间,告诉他自己确实是从云南回来的。
他这才表示相信的点点头。
小孩子们的生活也被非典搅得不亦乐乎。学校规定,每天晚8 点以前学生们要
打电话,向老师报告体温。学生人数太多,老师电话接不过来,就把全班同学分成
四个小组,大家先向小组长报告,然后再由组长向老师报告。童童是个小组长,他
的小组有十个组员。这一下子可倒好,每天晚8 点,姥姥家电话就要被打响十次。
都是来找邢童童汇报体温的。
一天早晨6 点钟,电话就叮铃铃响了。姥姥一接,原来是童童他们班的张大光
向童童来报告体温。大光妈妈很不好意思地解释说:昨天晚上我上夜班没回来,家
里就大光和奶奶在家,大光他奶奶不会看体温表,今早我下班刚一进门,这孩子就
哭着喊着让我给量体温,然后非得立即告诉给你们家邢童童。真对不起吵醒了你们。
接电话的姥姥说没关系,小孩子就是这样,老师的话就是圣旨,老师让干什么
就干什么。
放下电话她就笑。说这小孩多有意思,昨天的体温他今早上才量。
到了5 月6 日这一天,大妹和妹夫开着车来接梁丽茹出去玩。大妹听说梁丽茹
回来后还没出过屋,对她深表同情,就一家人开车过来接她和爸妈,带他们上郊区
的森林公园转一转。怕一个车坐不下,又打电话约来小妹也把车开过来,然后可以
把豆豆和童童都带上。
两辆车子都到了,妹夫们当司机。本来两个妹妹也都考了本,但是遇到这种重
大载人出行活动,她们俩的驾驶技术就有点让人不敢恭维,还是男人出面驾驶比较
塌实。
人一多,家里挤得象过年一样。老头老太太乐坏了,吆喝了这个孩子又吆喝那
个孩子,催促他们快穿衣服,拿相机,拎矿泉水,一副准备大型郊游的欢乐面容。
童童小孩人来疯,从这个屋到那个屋跑来跑去,就是不肯穿衣服,故意跟姥姥姥爷
捉迷藏。
梁丽茹想着的,是怎样先过楼下这一关,能顺顺当当走出去。大妹说,姐,没
事,你别抬头,谁也别瞅,出去以后你就直接钻车里。这大过节的,谁家还不来个
亲戚串门什么的。
梁丽茹还是心虚,戴墨镜,戴帽子,戴口罩,把衣服领子立起来,上半边脑袋
遮得严严实实,乔装打扮后,这才敢下楼。她一个人先走,没敢跟家里人一起走。
疾步快走,心里咚咚跳,一点也不敢向周围斜视。此时她的父母家人正躲在四楼阳
台的玻璃窗后边紧张地往下注视着她。她躲过门口低保户的眼睛监视,一脚跨出小
区栅栏铁门,看见大妹的车紧靠着大门外停着,小外甥女蕾蕾的小脑袋瓜正从车窗
里冒出来半个头,正在神神秘秘向她招手。她拉开车门,一个箭步跨了进去,砰的
一声关上门,这才长嘘一口气。
胜利啦!她这才摘下那些口罩面具,长嘘一口气。蕾蕾也从前边座位上转过头
来,亲亲热热叫大姨。
蕾蕾说:大姨,我都没敢喊你,我爸爸嘱咐不让我喊。
旁边手扶方向盘等待着的蕾蕾爸爸说:那能喊吗?一喊不就露馅了?
梁丽茹爱抚地捏了捏蕾蕾的小脸。这孩子,长得象大妹,也很象大姨,都是小
鸭蛋脸,弯弯细细的笑容,11岁了,长到了快一米五,也是豆芽菜一样细细瘦瘦的。
她妈妈说她不好好吃饭,饭量象鸟食一样,“也不知道她一天究竟喜欢吃啥”,大
妹为这事整天发愁。
豆豆还有大妹她们几个坐这辆车,爸妈和童童他们一家人坐后边一辆,一家人
聚齐了,欢欢乐乐向郊区驶去。路上,大妹问蕾蕾,说蕾蕾,你们老师问你们没有,
谁家回来了北京亲戚?蕾蕾小脖儿一梗,说,问啦!我连理都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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