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之不散,避之不及
一切处理完毕,他感到平静了。
这才心情平静的进卫生间,洗澡,到镜前刮胡须,趁着还有精神头,先给自己
洗漱一新,换上出门穿的最好的衣服,又把要带去医院的衣服放到一个大塑料袋准
备好。
打扮梳洗完毕,做好了一切准备。
又吃下两片退热药,然后穿着衣服睡下。万一打120 ,急救车来拉人,拉出去
时品相能好看点。
又一天的太阳升起了。又是一个新的黎明。早上醒来,他发现连吞咽一口唾沫
特别困难,嗓子眼象针扎似的疼。照镜子一看,嗓子烂了。这时一颗心才“忽悠”
地落地。扁桃腺起来了,嗓子周围红肿,溃烂处白花花的一片。这就证明是普通感
冒。没有咳嗽,也没有痰,肺子里没问题,跟他以前几次的发烧没有什么两样。
心情立刻轻松。仿佛起死回生,
立刻吃先锋六号消炎药,吃欧意消炎药,吃牛黄解毒消炎药。狂吃消炎药。打
电话让司机二柱子赶紧给买些绿豆来。绿豆一来,立刻煮水,喝下。又喝一大碗糖
姜水,用来解毒。然后上床钻进被卧,蒙大被发汗。
这是他小时候感冒发烧时,他娘常给他用的消病土法。你还别说,土法上马,
还真管用。他是命里注定就是一个老土,土得掉渣、土得眼花。一阵猛汗出来,又
屙过几泡尿,身体轻松了。头一次这么轻松。轻松的睡去,竟然一天一宿无梦。
烧退后,第五天,早晨。顾跃进从平稳的安睡中睁开了眼睛。他转了转脑袋,
努力想了想,自己这是在哪里,然后又打量着周围这陌生而又熟悉的一切,象一个
新生的幼儿打量着初到的世界。
再上下看看自己,一切完好无损。
他拖着虚弱的身体,努力下床,走到飘窗前,站了一会,又推开通往阳台的门。
一缕五月清早的阳光,“刷——”地砸了进来,晃了他的眼。
他赶紧把眼闭上,复又睁开,右手遮在眉户上,向远处眺望。
那迤俪的西山。古树。高天。苍穹。
京都五月,飞花流云。
活着,多么好!
于珊珊决定上前线,报名申请去非典定点医院采访。
她现在已经无所顾忌了。就象梁丽茹“死也要死在北京”的毒誓一样,她在心
里发出的毒誓是:“死也不能就这样被闷死”。
的确是闷啊!太闷了!她在人世上活过了二十五年,从来没有这么闷过。隔离
出来以后,她曾经拼命跟别人联系,想见人,想出去玩。可是从前的那些朋友、同
学、一起蹦迪的、一块泡吧的玩友,现在全都各自龟缩在自己的安全角落里,谁也
不肯出来。至于说她在单位的班呢,也基本上不用去上,各单位各部门现在都是领
导值班,不需要他们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前去添乱,增大非典传播系数和几率。
呆着无聊。实在无聊。若是没有那场隔离还好,她也许还呆得住,十多天的隔
离,都把她给闷怕了。一回到屋子里,就会联想到刚刚过去的、跟一个老男人憋闷
在同一个屋檐下拘着的痛苦。那痛苦,不是一般的痛苦,而是想把自己杀死、干掉
的痛苦。并且,痛苦还在延续,顾跃进走后,屋子里不知哪个角落里,总象是在散
发出他的气味,就是他身上的那种体臭,阴魂似的,长驻这里经久不散。就仿佛是
他要用这遗留下来的气味,故意让她想他,让她忘不了离不开他,故意把她自己的
气脉搞乱,把她个人的气场搞糟。
她的感觉没错,那气味确实是留下来了。然而,却也不是顾跃进有意留的,基
本上属于自然挥发,天然飘散。一个人的气味,就是属于一个人的“场”。顾跃进
的体臭太重,气场太强,太霸,太悍,完全把于珊珊的那点小女人气脉给遮盖了,
挥之不散,避之不及。
给顾跃进算命的那个瞎子说得没错,他的确是在“吸气”,采阴补阳。男女两
人在一起时,气场的强弱分布是不一样的,强者一方总要成胁迫之势,吸取弱势一
方的“气”。那“气”是什么呢?就是她的青春,健旺,美丽,生动,以及生命力。
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于珊珊永远只是“献气”,而顾跃进则是“吸气”,汲取她的
血脉、精气。你不让他吸也没办法,他天生气脉就强,谁的气场强,就会自然吸取
气场弱一方的气,
在人们常见的老夫少妻人群中,也会发现这种怪现象:两个人在一起生活上一
段时间、夫妻“连相”后,妻子就不再显少,而丈夫也不再显老。哪怕两人相差二
三十岁,先前差别非常之大,一旦在一起蹉跎,状态体貌也就趋向于一致。女的,
就变得比实际年龄要老,男的,比实际年龄要少。古人说的房中术,显然是有科学
道理的,一不小心,就在这个后现代得到频频验证,成为一种时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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