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持站完最后一班岗
他们从来没有离死亡这么近。死亡无所不在,在包围着的空气里,在浮尘、喷
嚏、汗液、体液、一句简单的对话、查房、插管、皮下注射里。还存在于防化服的
裂隙、口罩的缝隙、遮目镜的不严中。
一粒粒肉眼看不到的细菌,形同麻疯病、鼠疫、天花、斑疹伤寒、霍乱,也敌
得上美军轰炸伊拉克的导弹大炮。
到处都是白花花的一片。
隔离服。消毒水的味道;
生命的脆弱。病床上高烧的病人,挣扎,强烈的求生欲望,扭曲而无助的脸,
艰难与死神搏斗的神情;
来回穿梭疾跑的护士。闷在防护服里大汗淋漓,却无法去擦一下额头的医生;
静脉注射,找不到血管,情急之下,摘下手套用手来给病人扎针的护理人员…
…
每一分钟,人们都在与死神抗衡,与魔鬼斗争。不光是病人,还有她,他们新
闻工作者,还有医生护士,似乎也时刻与死神碰面,一次又一次都与死神擦肩而过。
在看不见摸不着的死亡细菌里穿行。
她想,若是在战场上,还会有片刻的停战,休息,安全,松弛。这儿没有。只
要一进了医院,每一处空气都是战场,每一平米场地都是敌占区。
她理解了医护人员的紧张,高度戒备状态。处于这样的状态之中,一天下来,
人就几乎累瘫了。
工作环境异常艰苦。于珊珊他们前线记者也跟医护工作人员一样,戴上鞋套,
穿上防护服、隔离服,忍受高温和衣服里的憋闷,紧张忙碌地开展工作。为了防止
交叉感染,他们也象医生一样,每进一个房间就要换掉最外层的隔离服。不厌其烦,
反复做着同一套程序。
采访的难度不小。他们既要把真实的抗非典情况展现给大家,同时又要注意保
护、尊重病人的隐私。什么样脾气的病人都有,有的是一家人得上的,有的是一群
人在工地上染上的。大多数都不喜欢被人拍照、让外人知道自己得上了这个病。
他们都是征求过病人意见后才给镜头。有些不让照的,以及那些处在高烧昏迷
之中,自己没有行为能力表达意见的,他们就必须小心调整角度,闪开病人的脸,
只照医护人员的忙碌。也有一些症状减轻已经脱离危险的病人,怀着劫后余生的庆
幸,乐意在镜头前表示对医生护士们的感谢,感谢白衣天使将他们从死神手里夺了
回来。
连续几天的实时报道下来,他们都感到疲乏不堪。主要是防护服里的憋气,缺
氧,让人眼前金星乱冒,时不时的头晕。于珊珊还凑合,肺活量小,跟她一组的摄
像,那个一米八几的小伙子,天天穿着三层隔离服扛着巨大摄影机的,几天下来,
就顶不住了,感觉心脏不舒服,蹲在地上就站不起来了。一旁的急救队赶紧上前让
他将氧气袋吸上。这是医院专门为这些工作人员临时组织起来的急救队,专门抢救
这些救治病人的人。
于珊珊最发憷的是上厕所问题。防护服穿上后,联体密封的,不好脱,脱一次,
皮肤在卫生间裸露出一次,就要来回重新消毒,把所有繁缛的消毒程序重新来上一
遍。
男的可能还好说,撒尿的间隔时间长,而女人,普遍尿道短,稍微喝一点水,
就很容易频繁走肾。于珊珊这时体会到了做女人的苦楚。她不知那些几乎占三分之
二人数的女医生护士们是怎么忍受的,又是怎么处理的。就悄悄向身边的一个年轻
护士请教。护士说,哪有什么好办法啊,就是少喝水呗。我这一天到晚只有晚上结
束工作回来才敢多喝上几口水,白天根本不敢喝。还有一个办法,就是穿上那种婴
儿尿不湿。
于珊珊一听,为了不因为频频跑厕所而耽误工作,干脆自己两个办法同时用吧,
可以双保险。她打电话给部里,说需要送一些尿不湿来,解决如厕问题。部主任把
这个任务交给了樊梨花女同志去办,第二天,樊梨花就让人把东西送了进来,同时
还有一大包牛奶饼干巧克力糖果。樊梨花特地附了一张便条:珊珊,希望咱俩能早
日消除误解。盼你平安回来。
于珊珊心里其实早把这事忘掉了。她现在关心的是生死,跟这里的所有人一样,
先是求生避死,然后是工作,报道。在生死面前,世俗的一切事情都是小事了。
穿了尿不湿,也有一个问题,就是不会尿尿了,有心理障碍,站着,怎么也屙
不出来。走到无人处,假装蹲下整理鞋套,采用平时如厕的姿势,也仍然尿不出来。
憋得膀胱要炸了。只好还去厕所方便。
以后就只好愈发的少喝水,控制排尿量。可是不能喝水,高温出汗又多,隔离
服里的于珊珊很快出现了脱水现象,身体极度虚弱。体质迅速下降。
她这时才体会了医护人员们有多么难,尤其是女医护人员们,遭的是一份什么
罪!
她还是用最后的力量咬牙坚持着,坚持站完最后一班岗,等待换班换岗时刻的
来临。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