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风铃玎玲

    那巨束的玫瑰绝无可能从铁门里递进去，所以剧情策划便是她当然会开门让诺
诺进去，只要进了门，诺诺自信有办法，但是“那白痴女人”拉开铁门，还不曾看
到门外的英俊少年，眼睛已经被玫瑰的红染得熠熠生辉。诺诺的介绍才说了第一句，
她已经一路冲回屋里，听见她惊喜喘息的声音：“是你吗？是你给我送的花吗？”
随她出来的男人只看了一眼，定睛喝道：“是你。”

    诺诺差点模仿《鹿鼎记》里的韦小宝：“不是我。”

    龙心半转身，对女孩低声叮嘱几句，她惊疑地向这两个男人打量几眼，还是顺
从地进去。龙心这才回过头，隔着铁门对诺诺喝道：“你来干什么？”

    我也不断地追问：“你为什么要去找他？”

    诺诺把回答龙心的答案又对我再说一遍。

    “如果此事因我而起，我解释。如果不是，我至少可以帮你们传话。你们之间
有太多误会，如果愿意，都是可以澄清的。”

    龙心怒极，却反笑：“哦，你传话？你是什么东西？你真以为我不知道她从哪
里把你捡来的？！”沉下脸来，“还敢来这里生事，给我滚。”反手撞上木门。

    诺诺在震天动地的撞门声里直着嗓子大叫：“但是林衣鱼是我表姐。”

    听见门后龙心的脚步陡地一凝。

    我亦急声问：“你说什么？”

    诺诺缄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眼睛：“姐姐，对不起，我是有意说谎的。”他
的声音渐渐滑落，“我，不是有什么企图，也不是要造成口实，我只是……”

    我“啊”一声：“不不不，诺诺，姐姐不是这个意思，其实，其实……”他低
头时，我看见他颈背黏黏的汗，禁不住伸手揽他入怀：“这不算谎言。我不是早就
说过嘛，你是我弟弟，至于其它的……都是细枝末节，不说也罢。”

    他的头在我怀里稍稍地犹豫了一下：“那，可以不告诉姐夫吗？”

    我镇定地答：“自然可以。”

    事实上诺诺根本不准备告诉，因为木门重新打开时，铁栅后的龙心有锐利如刀
的眼光，冰冷地，雪亮地，经过他的全身。诺诺在刀光里不安，及战栗。

    龙心终于开口：“她怎么不告诉我？”

    诺诺立即反问：“你怎么不问她？”

    “你明明怀疑我的身份，为什么你偏偏不肯问她？她明明知道你怀疑，又为什
么偏偏不肯说？”诺诺问。

    是一盆水的迎面一泼，龙心措手不及。诺诺趁势小声恳求：“能让我进去谈吗？”

    我要求所有的细节，因而诺诺数：地毯、庞大的音响、水晶灯、窗前一挂风铃
细碎的玎玎玲玲、水族箱里红鳞的鱼在摇摇摆摆……但是“很假，像电影里的布景，
姐，我还是喜欢你的布置，清清爽爽，胜在气质。”——这小子，不是不聪明的。

    我苦笑。

    那么，败在其他？

    早已满盘皆错，一子对有什么用？

    我在想：那布置，所费当然不赀，只是——这不应该是龙心欣赏的风格。

    是我不真正懂得他？或者，因为……爱？所以他有无限的包容？

    一时心念浮动，让我没有听清他们最初的对白，只听得诺诺说：“我知道我不
应该来，也不是姐姐让我来的，是我自己有话要说，不说出来，永远不会安心。”

    诺诺有备而来，因他的开场白就是：“但是林衣鱼是我表姐。”以后种种，说
得有条不紊，当详则详，当略则略，有些事一笔带过，更有些事，根本提都不提。
娓娓道来，根本就是一部小说版真相。

    然而说到自己惨痛的身世，仍然不能自抑地一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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