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蕾凡是浅眠的人,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惊醒她,尤其是早上太阳已经出来了,
她又一个人待在安静的大厅里,所以当大门无声的滑开时,她立刻就醒了。
本以为是下人陈妈采打扫客厅,可是想想不对,陈妈明明请了一
天假,而且看看手表——哇!九点半了,真是创纪录。
须知她包蕾凡娇生惯养,没有席梦思大床很难睡得好,想不到竟能在沙发上
睡这么久,当然创纪录喽!
她眨眨黑白分明的美眸,朝大门的方向看去,只见姐姐一脸疲惫的推开门,
然后,她也看见她了。
“姐!”蕾凡坐直身子,焦虑的喊了声。
“妹,你怎么睡在这里?”包蕾心看着她身上的毯子道。
“我在等你,后来……”然后蕾凡停了下来,因为她看见了蕾心身后的他—
—杰瑞·班德森。
他怎么会出现在她家?
糟糕!现在是什么情形?她的头发乱不乱?她的衣衫整不整齐?还有……天
啊!她的眼角有没有眼屎?
蕾凡强迫自己不要去拨头发,直视着杰瑞的眼睛问:“你进来做什么?你把
我姐带到哪儿去了?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喔哦!我可没有把你姐带到哪里去了哦!千万别误会。”杰瑞摇着右手食
指,泰然自若的回道,眼睛看着她身上的睡衣,脸上挂着可恶的笑容。
蕾凡知道自己的睡衣并不性感,只是一件鹅黄色底,缀着粉红色小花的棉质
裤装,既不暴露也不贴身。可是他那种眼神是什么意思!
她试着略他的眼神,再问:“那为什么……”
“我昨晚在店里过夜。”包蕾心打岔告诉她。脱下外套,连同杰瑞的一起交
给闻声而来的门房。门房将外套挂好了,便进去厨房里面张罗茶点准备接待客人。
“为什么?”蕾凡接着问:心中是越来越迷惑了。
“我无法对你解释,总之,我想搬出去一阵子。”
“搬出去?姐!你对这个家有什么不满吗?为什么要搬出去?”这太突然了,
她不只不能接受,更觉得愤怒。
“我说过我很难解释,而你也该学着独立了,不要事事依赖着我。”
“我不要!你不说清楚我就不让你搬!”蕾凡张开严臂挡在她面前,认真的
像、只捍卫家园的小母鸡一样。
“蕾凡……”包蕾心无奈的看着妹妹,只觉得喉头发苦,什么都说不出来。
“也许让我来说会容易些。”杰瑞自告奋勇。
“果然和你有关!”还敢装无辜!蕾凡恨恨的瞪着杰瑞。
包蕾心又跳回来打圆场。“跟杰瑞无关,你别误会。”
“那为什么连这个陌生的男人都知道了,却不能告诉我?”她指着
杰瑞问。
包蕾心只是秀眉一拧,又是一阵沉默。
是杰瑞自己猜到的,加上昨夜的相处,她终于承认和包哲行有一段难以启齿
的往事,可是妹呢?她试了十年了,一样说不出口,因为自己是她最敬重的痴姐
啊!
万一蕾凡知道以后开始排挤她,并心存芥蒂,这个家可怎么办?包家完全是
靠这份互信互赖的亲情在维持,结果呢?结果她却是一个偷偷和哥哥谈恋爱的不
伦之女!
现在,那个该死的男人都说不出口了,凭什么要她这个软弱的女子来承担这
个问题?
怪都怪那个男人突然又发神经,说要找她谈谈,否则她就不用选在他上班后
的时间回来搬东西,也不用避不见面了。
其实事情都过了那么久了,有什么好谈?她的心,早已心如止水
突然,包蕾心好像看见心湖的中央跃起一尾金黄色的鱼,忍不住出手去捉它
……
“姐?”蕾凡疑惑的看着姐姐的动作。
“没有!没有金色的鱼,真的没有!”包蕾心急急的否认。
“我在等你的答案。”对于姐姐的异想及幻语,蓄凡早巳司空见惯,见怪不
怪了。
“唔……”包蕾心决定三缄其口,她才不要当那个冲锋陷阵的炮灰呢!叫那
骨头硬的男人当去。
“你说。”眼看姐姐还是吞吞吐吐,蕾凡转向杰瑞询问。
对嘛!去逼别人说去,别来逼她。
正当杰瑞张开嘴要说时,包蕾心又及时发觉不对劲了。
不!不对,不是……
她喊:“不是这个男人啦!”
“男人?”蕾凡讶异的蹬着姐姐,像个晚娘似的质问,“你偷交男朋友?。”
“呃……”是偷偷,但也是不得已的呀!
“是谁?我认识吗?杰瑞认识吗?”她看看姐姐,又看看杰瑞。
“啊!不要问了、不要问了!反正我要暂时搬出去啦!”包蕾心掩着双颊从
蕾凡的旁边溜过,直往楼上的房间奔去。
蕾凡想追,但杰瑞拉住她的手臂,不让她如愿。
“你干什么?让我阻止她!”蕾凡用力挣脱他的大手。
他沉重的说:“让她走吧!她在这个家很痛苦。”
“痛苦?怎么可能……”蕾凡顿了下,聪慧的脑袋开始将先后的对话连接起
来。“痛苦、男人、这个家?姐的男人是住在这个家里的?!”
杰瑞嘉许道:“你的反应很快。”
“是谁?”冯门房?快六十了,应该不会;尧花匠?三十几岁,但有妻室,
暂列为观察对象;季技师?呃,有点小脏,但长相不恶,也列为观察对象;吴司
机?像混黑帮的,姐会喜欢这一款的吗?
还有谁呢?有可能是经常出入这里的男性吗?保全人员?外烩师父?
不管怎么想,蕾凡总是没想到自己的哥哥,因为他就是哥哥嘛!属于长辈、
亲人、自家人,这种身分的人不会背叛她。
蕾凡的脑子还在过滤千百个可能,但对于包蕾心的感情生活,杰瑞已经不打
算当解惑者了,只好耸肩道:“蕾心似乎不希望由我来回答。”
“那你还站在这里干么?”她轻哼了声。
“蕾心要我帮她搬家,如果我现在走了,有达绅士风度。”
“你不能一天不当绅士吗?”蕾凡不由得提高声调。她已经快被姐姐的搬家
问题烦死了,这个男人还在火上加油,想让她来个大爆炸吗?
杰瑞闻言沉默了一会儿,随即脸色一变,邪邪的道:“可以。”
接着,他将她往怀里一带,低头吻住她。
蕾凡还在气头上,万万没想到杰瑞的不绅士举动就是强吻她!更没想到的是,
原以为她会气的打断他的鼻梁,想不到下一秒钟,她竟陷入另一种新奇的火苗里。
也许是找对了对手,她发觉自己一点也不讨厌杰瑞的吻,甚至有些飘飘欲仙
的感觉,脑袋都糊成浆糊了。
她模糊的想,他会把舌头伸进来吗?她会排斥他的舌吻吗?他们之间的火花
可以持续到做爱做的事吗?
这时蕾凡闻到一股清新的刮胡水味,突然觉得有点狼狈。
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她在沙发上窝了一夜,现在的模样一定不顶美,他
怎么会有兴趣吻她?说不定她嘴里还有异味呢!
杰瑞一点也没考虑到蕾凡最在意的卫生问题,只是细细品味着她柔软的红唇,
抚着她如丝的长发,闻着她发间传来的淡淡花香味。
打从第一眼看见她起,他就渴望着吻她,渴望能彻彻底底的吻她。然后,随
着时间的流转,这股渴望渐渐变成绝望,因为他觉得自已就要干渴而死了,最后,
绝望的情绪终于蜕变为一头凶猛的兽,冲破他的理智,冲破他的绅士教条,实现
它的梦想了。
实现梦想的感觉是这样令人兴奋,杰瑞微微睁开眼,焦距不是很清楚的看着
蕾凡闭上的双眸。
她没生气?这证明她也喜欢这个吻吧!
他知道自己一定会爱上这个吻的。
但当他试着索求她口中的甜蜜,她又变得有点退缩,于是杰瑞转而吻着她的
耳廓,慢慢嚼咬着她完美的线形,一路吻向她的鬓角、眼皮、眉心。
他用具尖轻轻磨蹈她的,期间有意无意的碰触她的唇,勾引她现出渴望,真
是个奸险的调情圣手!直到蕾凡挫败的嘤咛亏声,忍不住张开唇,主动追逐他真
实的接触,他才满意的锁隹她的唇,没有给她喘息及后悔的机会。
当杰瑞的舌尖侵入她的口腔,蕾凡再度有些微的抗拒,而他没有勉强她,只
是故技重施。
这次蕾凡不再抗拒了,她伸手捧住他的头,好像刚才逃避热垣的是他而不是
她一样。
她尽情享受第一次激情的舌吻,心中雀跃的想:原来她只是比较吹毛求疵了
点,比较需要别人的尊重,比较需要男人的耐心对待而已,说不定她不久后,也
能享受真实的性爱了。
但真的是这样吗?
说不定你是爱上他了……杨琴音的话犹言在耳。
蕾凡不禁又想:这真实的一刻真是她保留给童话中王子的吗?
她一向不相信童话故事,过的是豪门生活,现实到浪漫不起来,现在又怎会
浪漫的胡思乱想了起来呢? “
这个男人是个爱情骗徒啊!他有未婚妻的!
发觉蕾凡的心不在焉,杰瑞放开她,慢慢抬起头来,看着她的眼睛问:“怎
么了?不喜欢我的吻?”应该不是吧!否则怎会让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攻城掠地?
她静默了半晌,才问道:“你究竟来台湾做什么?为了追求女人而离开自己
的工作岗位一点也不合理。”在现实生活里,没钱就得饿肚子,没人会为了一段
风流韵史而甘冒失去工作的危险。“对了,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是室内设计师,到哪里都可以工作。你怎么会以为我来台湾就没有在工
作呢?”他笑问。
“你整日游手好闲,好像有用不完的美国时间一样。”这点和她差不多。
“我是英国人,而又善于规划时间。”他幽默的道。事实上,他刚好接了孟
世旅委托的案子,闲暇时间才动手,反正孟世旅自己说不急的。“哈哈”蕾凡干
革命笑两声,显然一点也不相信,她道:“拿一两件作品来看,看我才相信。”
“可以。”他答的倒是干脆,“不过得等我帮你姐搬完家再说。”
“还搬家!”蕾凡怪叫,用力将他推离一臂之远。“你不是准备不做 一天
绅士了吗?”
“这个……”
“我的便宜都让你占了,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这个……”杰瑞故意表现出为难的样子。
蕾凡有些急了,想不到自己的魅力也有失灵的时候,再拖下去,蛆姐就要提
着行李下楼来了呀!
反正还在他怀里,便宜也给占过了,就再赏他一点甜头吧!
杰瑞窃喜的看着她的表情从不敢置信到勃然发怒,这种挫她锐气的游戏仿佛
可以令他浮躁的心像吃下定心丸似的。
他要证明她像是他一样被迷惑。
然后,他看到她好像下了某种决心似的,突然踞起脚尖,搂住他的脖子随即
吻上。
这一刻,他再也不在乎谁胜谁败了。
远在英国的玛歌他忘了,近在楼上的包蕾心他也忘了,身在何方他忘了,为
什么在这里他也忘了……他只记得自己搂着蕾凡的纤腰,。更加拉近自己,直到
两人之间紧紧贴合,直到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棉质睡衣传送到他身上。
啊!多么甜美的小嘴呀!他早该发现她是个热情的女人。
门房端着茶点来过又走了,两人没发现;屋内有扇门开了又关,他们没发现;
有人拖着沉重的行李一步步走下楼梯,他们还是没发现,直到一声疑惑的轻唤敲
醒了两人的神智,他们才慌慌张张的停下来,僵在原地。
“杰瑞?”包蕾心站在楼梯的中央,伸长了脖子寻着。
通常这时候,一位绅士应该会冲上前来帮她提重物的,可是杰瑞不见了,蕾
凡也没上楼去死缠活缠她,真是令人不解!
包家大厅的摆设,沙发位于正中央,面对着大门,可以一眼看见
谁进来了,但楼梯是在沙发的左后方,沙发背又高,所以如果有人躺
在沙发上,从楼上下来的人是看不到的。
杰瑞和蕾凡现在的情况正是如此,两人吻到双双卧倒在沙发上,
他的手已入侵到她的睡衣底下,一只脚跨在她的双腿之间。
“你说。”杰瑞让蕾凡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办。
蕾凡当机立断。“躲在我的毯子底下。”
然后她将毯子一掀,盖住杰瑞,身子一滚,便迅速站了起来。
“姐!”蕾凡董新戴上笑脸面对姐姐。
“妹,你在干么?杰瑞呢?”包蕾心拖着行李一步一步的往下走。
“我在……找隐形眼镜!”蕾凡随便扯个谎。反正姐不会怀疑她,就算她说,
自己刚才被外星人抓走了,她可能照样深信不疑。她继续说:“杰瑞说有事先走
了,他要我代他向你说声抱歉。”
“这么巧。那我叫计程车好了。”包蕾心无所谓的道。
蕾凡怎么可能就这么让她如愿,那她不是白扯谎,白被占便宜了吗?虽然她
被占的很高兴啦!
她踱到楼梯下方,仰头看着姐姐,“姐,你不觉得这是天意吗?连老天都不
赞成你搬出去。”
“这才不叫天意,”包蕾心意志坚决的说,“如果现在开始下冰雹,阻止我
出门,那才叫天意。”
“姐,不要搬啦!我帮你把行李提回去。”蕾凡说着往上走,准备接手她的
行李。
“如果你希望节俭的我重买所有的民生用品,那你就提回去吧!”包蕾心在
妹妹碰到她的行李时才开口。
“姐。”蕾凡红了眼眶,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你不疼我了,你说过要代
替妈妈照顾我的,你说你要当我的妈妈。”
看着这张美丽的小脸,包蕾心仿佛又看见十年前那无助的小女孩重现她的眼
前,她忍不住放下行李,紧紧拥住妹妹柔弱的身子。
“妹,我会照顾你的,我会当你的妈妈。”
嘴里才这么说着,突然,脑海中又跳出包哲行咄咄逼人的眼神,包蕾心吓了
一跳,忘了两人不是站在平地上,倏地反手将蕾凡推开。
蕾凡没料到姐姐的举动,一时重心不稳向后倒去,包蕾心发现错误,及时出
手相搭救,可惜两人已失去重心。
“啊!”慌乱中,蕾凡的脚踢中了包蕾心脚边的行李,于是两个女人连同行
李一起滚下楼去,直到蕾凡感觉背部碰到了地才停止。
“姐!你干么突然推我?要我死啊!”蕾凡抚着头哀嚎着。幸好只上了几格
阶梯,要不然这下非死即伤。
“对!要你死!你死了我可以分你的财产!”包蕾心边说边滚离妹妹的身上,
刚才行李压着她,显得她既笨拙又狼狈。
“姐,你语无伦次啦!”蕾心痛到眼泪都趣出来了,姐姐又只会说风凉话,
她只好边抱怨边用袖口擦眼泪。
“对、对!我越紧张就越会乱说话,你有没有……”包蕾心说到这边便停住
了,因为她看见一双长腿出现在她们面前。
“你们没事吧?”杰瑞脸色铁青的问。
“杰瑞?你不是回去了吗?”包蕾心跪在蕾凡身边,抬头奇怪的看
着这个突然又出现的男人。
“你就当我又回来了吧!你有没有受伤?蕾凡?”他忧心的看着蕾
凡。
“还没死,只是自尊心受了点伤。”蕾凡哀怨的道,不忘数落他的不是,
“你干么出来?我就快成功了说。”
杰瑞试着解释。“我听到你们跌下楼的声音。”
她不知道当他听到她们坠楼的声音时,心中有多恐慌。他还以为自己会看见
蕾凡脸色苍白的倒在血泊之中,还以为再也无缘亲吻她的小嘴,再也无法听到她
用调皮又娇俏的声音喊他的名字。
那一刻,他无法忽略那种被恐惧笼罩的心情,即使站在这里看着她古灵精怪
的娇嗔,他还是觉得自己狂乱的心就快跳出胸口。
他到底是怎么了?他被这只淘气的小狐狸给蛊惑了吗?她是会妖法的魔女吗?
竟能让他在短短的时间内如此意乱情迷。
“你怎么了?”蕾凡终于发现他的少言及苍白。“你脸色怎么那么苍白,我
不喜欢。”她讨厌太苍白的男人,看起来有点娘娘腔,又讨厌太黑的男人,看起
来脏脏的,反正她就是个难取悦的女人。
“我没事。”杰瑞力图振作,拼命调整呼吸想抚平情绪。
“既然大家都没事,麻烦你替我将行李搬到车上去,好吗?杰瑞。”包蕾心
开口要求。
“你!”蕾凡还在抗议。
杰瑞动手帮忙拿好行李,又将两个女人都扶了起来。
这一动,蕾凡才发现背部满痛的,一定是撞伤了。
“我好痛!”她试图优雅的站起来旭疼痛却让她泪眼汪汪,全身僵硬。
“好痛?我看看!”包蓄心连忙将妹妹转过身,拉起她的睡衣察看,忘了旁
边还有个男人,应该避讳一下。
蕾凡白留的背部出现些微瘀青,包蕾心不由得心疼的陪着流泪。要不是因为
她硬要搬出去,妹妹也不会受伤了,自责让她的心情更糟。
蕾凡反过来问她。“姐,你痛不痛?”
“当然痛,姐的心很痛啊!”包蕾心猛点头。
“你的手肘流血了。”杰瑞告诉她。他在刚才扶她起来的时候就发现了,现
在大概只有迷糊的包蕾心本人没发现而已。
“真的?”包蕾心连忙又推开妹妹,抬起自己的手肘看了下。
要跟上她的心情起伏速度可需要点时间,对很多人来说,包蕾心真是个很鲜
的人物。
杰瑞镇定的指挥道:“上车吧!你们都需要包扎一下。”
这下非去医院不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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