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老太太到后头将药草捣成泥,老先生在厨房做饭,历小冰则守在石隽身旁照
顾他。
“大叔、大婶都是好人,你放心吧。”她替他拭汗。
石隽一把握住她的手,眯起眸盯着她,“你刚刚是怎么对那对老夫妻说的?”
“我……我哪有说什么?”历小冰赶紧抽回手,“只是希望他们能相信我们
是普通百姓,别赶我们走。”
“只是这样吗?为何那位大婶会认为我们是夫妻?”他勾起唇,凝望着她娇
羞的容颜。
“你别误会,我若不这么说,孤男寡女待在这种地方总是会引起怀疑,你不
是说了,要小心防范?”
他点点头,“你做得很好。”
这时,老太太端着药泥走出来,为石隽上了药。不一会儿,饭菜也好了,大
伙一块用餐。
“我们得去田里忙了,你再休息一会儿吧。”老先生说。
“谢谢大叔、大婶。”历小冰朝他们一鞠躬,这才又看向石隽,“你……是
不是还以为是我去告密的?”
“我没这么认为,当喀夙朋这么说时,我也没信他。”他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才怪,我不信。”历小冰很难过地说:“你一开始就对我这么凶,还不肯
让我碰你,分明就是信了他的话,不用再自圆其说了。”
“我是气你无缘无故逃离,气你不肯相信我,气你不知道当我一直等不到你
时,心情有多么沉重与忧焚!”他脸色阴霾,少了过去的狂傲与嚣张。
“石隽!”她展开双臂抱住他,小脸贴在他的胸前,“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如果不是我……你也不必等在那儿,更不会受伤。”
他深吸一口气,大掌轻抚着她的后脑勺,“明天我们就离开这儿,找个地方
住下,我已决定不再回宫了。”
“你说什么?这样好吗?”历小冰惊讶地抬起脸。
“忘了吗?我曾答应过你,不再当皇上。”石隽将她紧扣在胸前,“所谓君
无戏言,我是绝不会骗你的。”
“不,我不能这么做,虽然我要你、我爱你,但你是属于湮阳国所有百姓的,
我又怎么可以霸占你呢?”历小冰感受到极大的压力,如果湮阳国发生了什么事,
这种罪过绝不是她一个人承担得起的。
“那你的意思是?”他瞪大眼问。
“我会跟着你,但不要你舍弃百姓。”她垂下脑袋,“虽然我不喜欢宫廷里
的生活,但是既然我身为官家子女,就应该要有这样的认知,不能任何事都随心
所欲。”
“这些事你不用烦恼,一切交给我。”石隽缓缓闭上眼,“我真的累了,想
睡一下。”
“那你睡吧,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不让任何人打扰你。”她微笑地握住他
的大手掌。如果能让他的大手紧紧拥抱着,将会是一件多么安全的事啊!
拿起他送给她的黄龙蜜蜡,她偷偷为他系上。“戴着吧,这样你就能平平安
安,不再有危险、烦恼了。”
翌日,石隽和历小冰向老夫妻告别,离开了茅屋。
一路上,她始终不放心地看着他,“你真的可以吗?这一离开,可要走好远
好远的路呢。”
“我当然可以。”他笑望着她,“只要一天的时间,我就可以自我运息补足
失去的元气。”石隽圈住她的腰,与她相依相偎地往前行。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她笑着轻吐一口气,“我们是往湮阳国
的方向走吧?”
“当然,只有回到湮阳国才是安全的。”石隽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不过他已
决定的事绝不会再更动。
何况他爱她,就是想给她安全感,如果他还当皇上,又如何让她开心的与他
过一辈子?他不想推卸身为皇上的责任,但是这次任务也算是给了交代,希望十
一弟登基就任,会有更好的政绩。
“那就好,你看,那裸树上有果子耶。”她俏皮地拾起一根细竹,跑到树下,
一边跳一边勾果子。
石隽双臂抱胸看着她这副青春可人的模样,笑脸写满了对她的疼惜之情。
好不容易勾到几颗果子,她赶紧奔到他面前。“要不要吃一点?这种果子水
分极多,香甜不腻,很解渴。”
他撇嘴一笑,“你吃就好。”
“真的不吃?那你可是会后悔哦。”她对他挑衅一笑,然后将果子拨成两半,
将一半递给他,“尝尝吧。”
石隽笑着接过手,正想吃的时候,突然眉头狠狠一皱,下一刻抱住她再次腾
空而起,并顺手将果子往身后一掷,掷中一名弓箭手。
“到底怎么回事?”历小冰惊慌地问。
“该死的!喀夙朋居然派弓箭手打算追杀我们,快走!”
他紧皱的眉始终没有松开过,看在历小冰眼中,不禁也惊慌了起来。
这时,他又发现前方似乎有另一批兵马,于是抱着历小冰停在树梢,瞧着那
随风飘动的旗帜。
“湮阳国也派兵来了。”
“太好了。”历小冰先看向前方,在看看下面的人马。
“皇上,小心,我们这就来救您。”严武曲大声喊道,
可是喀夙朋已打定主意,一定要置石隽于死地,不顾对方的攻击,仍命令弓
箭手摆阵,万箭齐射向石隽。
“小心!”历小冰立即护住石隽。
千钧一发之际,石隽转身护住她,却也因此和她一起摔落深谷。
“皇上……”目睹这一切,碌义惊慌大叫。
严武曲气急败坏,立刻率兵与喀夙朋的士兵交战,平地上兵荒马乱,摔落深
谷的两人却下落不明。
山洞里原本一片漆黑,却因为石头会发亮而稍稍可视物。
石隽张开眼,瞧见自己肩上中了一箭,使劲将箭拔除后,才发现还有一支箭
本来会射穿他的心窝,却因为击中护身的蜜蜡,玉石碎裂成两半,救了他一命。
这丫头,是什么时候将它系在他颈上的?!
用力转过历小冰,幸而她没中箭,不过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肯定不好受。
扶她坐正,石隽为她运气疗伤,过了好一会儿,她冰冷的身躯终于有了温度,
呼吸也平稳了。
他让她躺下,忧急地望着她。为何身子暖了、呼吸匀了,她还不醒来呢?半
个时辰后,他难过的轻拂她的发,眼角溢出泪水。
“快醒来呀,小冰……碧莲……醒来后,我要你告诉我,你喜欢我怎么喊你?”
“我还是希望你……喊我小冰。”她缓缓张开眼,气若游丝地回答他的问题。
“小冰!”石隽深吐一口气,将她紧紧锁在怀中。
“你……你没事吧?”她伸手轻触他的脸。
“没事,虽然肩膀中了一箭,幸好没有毒,也没伤及要害。”见她醒来与他
说话,石隽暗暗向老天爷道谢。
“那你一定还没有止血,我……我来帮你……”她知道他为了救她,一定无
暇顾及自己。
“别慌,我自己来。”他拉起下摆,撕下一块布,将肩上的伤口牢牢捆住,
“这下你应该放心了吧?”
“那我们回去吧,湮阳国的士兵一定在四处找你。”她抬头张望,“咦?这
里又是哪儿?好奇特的地方,石头还会发光呢。”
“我想不论这里是哪儿,都是个不错的地方,如果在这里长住,也不至于让
人生厌。”这里除了有发光的石头外,还有一些没见过的花草、飞禽,看来是一
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既然大伙看见咱们跌落深谷,就让他们误以为我死了吧。”
或许这也是老天的安排。
“你真的不愿意回去?”她心悸地问。
他笑望着她那水汪汪的双眸,“应该是我问你,你愿不愿意和我一块生活,
从此粗茶淡饭、布衣韦带?”
她毫不考虑的点头,激动地搂住他,“我愿意,我当然愿意。”
他释怀的笑了,还故意逗弄她,“这才对,我可不希望你一天到晚赶我回宫,
别忘了,一进宫可是三天两头有人送女人给我,你真受得了?”
“我怎么会受不了?大不了你别理她们嘛。”历小冰忍不住噘起小嘴。
“那可不行,虽然我不必接受每个进贡的女人,但有时为了维护邦交,我还
是得装装样子假装宠幸她们,连夜里召唤进宫都还得轮着来呢。”他俯下身,瞅
着她那张明明生气却又要装得无所谓的小脸。
历小冰睨着他,“那……那很好呀!左拥右抱,哪个君主不爱呢!你就去做
你的皇上,我回去做我的历小冰,咱们回到最初,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喂,还说不生气,现在这模样倒像是吃味呢。”他抬起她的脸,用力覆上
她那两片微翘的红唇,好半晌才离开。
“石隽……说真的,你拥有这么多女人,为何会喜欢上我这个平凡的女人?”
“谁说你平凡?在我眼底,你一点也不平凡。”他眯起眸,轻触她的脸颊,
“当我得知你和你娘发生意外时,我难过伤心了好久,当时也曾去你们出意外的
地方寻找近一个月,直到死心。”
“真对不住。”她难过地抱紧他,“我居然不太记得这一切,甚至还忘了你。”
“那时你才几岁呀,不记得是正常的。”他撇嘴一笑.
她这才露出笑容,环顾四周,“我们下半辈子真要住在这里呀?那吃什么呢?”
“逗你的,我们又不做隐世高人,干嘛藏在这里!等我的伤痊愈后,应该可
以运气离开这个地方。”石隽抿唇一笑,仰首瞧了瞧崖壁的高度。
“来,我帮你看看伤口。”她赶紧解下他随意扎上的布条,用手绢为他擦拭
血迹与秽物,还一边吹气好减缓他的疼痛。
石隽看着她温柔的举止,深情满载。
石隽伤势痊愈后,运用内力带着历小冰离开深谷,来到一处偏僻的小镇,一
晃眼三个月过去了。
他们渐渐习惯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通常石隽会到山上打猎、将猎
物拿到镇上市集换些粮食与肉,历小冰则在后院种菜、种水果,生活虽然忙碌,
却非常充实。
这天,历小冰刚回到前院,正好瞧见石隽回来,她开心的奔进他怀里。“隽,
你回来了?累了吧?我煮了绿豆汤,快回屋里喝一碗。”
他笑着在她额头印下一吻,“就知道你会煮绿豆汤,刚刚在路上就一直想着
它。”
“哦,那不想我呀?”她对他吐吐舌尖。
“哇,没想到你还会吃绿豆汤的醋。”他绝魅一笑,拧了拧她的鼻尖。
“会痛耶。”她立刻抓下他的手,这才发现他的掌心全是硬茧,“天,你的
手变粗了。”
“哈……我是男人!手粗一点是应该的。”他揉揉她的小脑袋。
“可是你不应该过这样的生活呀。”历小冰咬咬唇,虽然他能陪伴着她,让
她觉得好幸福,可是一想起他本是富贵命,却为了她得做这些这辈子从未做过的
粗活,她怎么能不自责、不难受?
“不过这种生活,哪有绿豆汤可以喝呢?”石隽当然知道她在烦恼什么,于
是将她拉进怀里,盯着她的双眸。“我今天在镇上听闻一个消息,宫中已立十一
弟为皇上,我真的松了一口气。”
“这真是你的真心话?从此你没了富与贵,还要在这种地方辛苦生活,我…
…”
历小冰的话还没说完,他的大手便捂住她的唇。
“虽然有富有贵,却少了你,这样的人生对我而言一点乐趣都没有,懂吗?”
他拉着她步进屋里,将门关上,“把眼睛闭上。”
“做什么?”她眨着大眼。
“眼睛闭上就是。”石隽故作神秘地说。
“闭上就闭上。”历小冰微笑地闭上眼,不一会儿她可以感觉到有一样东西
套在她的颈上,张开眼一瞧,原来就是那半块蜜蜡玉石。
“黄龙蜜蜡上回因为被箭射中一分为二,既然你老喜欢将它还我,倒不如将
它磨成两块玉,所以前一阵子我到镇上金子店请老板封边、穿孔,做成两块一模
一样的玉石坠子。”他指着自己的颈子,“瞧,我也有一条。”
“我喜欢这个礼物,我真的喜欢,因为它救了你。”历小冰紧握着蜜蜡玉石,
贴在自己的心口。
看着她这副因为有他而快乐的表情,石隽的胸口为之一热,随即将她推向房
里唯一的一张床,禁锢她娇小的身子,吻住她的小嘴,双手隔着衣服抚触她的身
体曲线。
“隽……”
不一会儿,她身上的衣衫尽褪,裸露的胴体宛如勾慑人心的粉玫瑰,正等着
他采撷品尝。
“你永远都这么美。”他的热唇从她的红唇绵延而下,轻啄她的颈窝、粉肩,
嗅闻着她身上自然散发的体香。
“你也是,永远都这么刚猛。”她羞怯地笑说。
“那我们生个孩子吧?”石隽喜欢孩子,当然仅限历小冰为他生的娃儿。
“那你会更辛苦,要养两个人哦。”
“你尽管生,再多我都养得起。”
他弯起唇角,大手已迫不及待来到她两腿之间,找到那最美、最柔软的地带。
她难耐地呻吟出声,身子也渐渐热了起来。底下的湿潮已染遍石隽整只手,让他
知道她早已为他准备好了。
“我爱你,小冰。”
“我也爱你,隽。”她一双玉腿紧紧地圈住他的腰,这句示爱之语清楚表达
了她的心思。
激情过后他紧搂着历小冰。“每次要你总是觉得不够,一定累坏了你。”
历小冰羞红了脸,羞窘得说不出话。
“想不想到京都游玩?”他突然问道。
“京都?难道你要回宫?”历小冰仰起脸问道。
“不,我怎么可能回去?但是我想偷偷送份礼过去。”
“也是,让碌义知道你还好好活着,我想他一定会很开心的。可是大礼要怎
么送呢?”历小冰问。
“我在宫里住了这么多年,比谁都熟悉,要偷偷放一样东西并不困难。”
“嗯,那就这么决定,我们去京都看看,说真的,我老早就想去了。”历小
冰好开心。
“成亲至今还没带你去哪儿走走,这次我一定要让你满意。”说着,他又蠢
蠢欲动了。
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的眸,他再次深深吻住她。
当时,石隽与历小冰跌落深谷后,趾国与湮阳国两方兵马经过三天三夜的缠
斗,湮阳国终于击退对方,进而一步步攻向趾国京城,将卡斯姜拿下。
另一方面,范陀罗、夕红鸾与邑破军也分批进攻车溃、暹罗两国,一举攻占
了它们的领土。因此,湮阳国已成为天下第一大国,虽然新皇已经登基,但是四
大护卫与碌义仍对石隽念念不忘。
“就不知道旧皇……是生是死!”碌义喃喃。
范陀罗喝了口茶,“当时我们派了不少士兵搜寻他们,却毫无消息,或许他
们就跟碧莲郡主当初的遭遇一样,被救了或是离开了。”
“我也这么认为,如果真有个三长两短,早就发现尸首了。”夕红鸾附和。
“如果他们还活着,应该给我们一个消息,或是回来见我们一面,这样闷不
吭声的,真是急死人了。”碌义向来对旧皇除了君臣之礼外,尚有亲人般的情谊,
感触自然多了些。
“可能是因为新皇登基,他再回宫,会显得尴尬吧。”邑破军上前拍拍碌义
的肩,要他放宽心。
“没错,一定是这样,旧皇的功夫不在我们之下,他绝对不会有事的。”严
武曲看看窗外,“瞧,天气多好,碌义,你就别想太多了。”
“唉,我也希望如此,但……但是龙凤帖的事到底过关没有,谁又知道呢!”
碌义还担心着这件事。
突然,从外头射进一支飞镖,站在窗边的严武曲反应极快的接住。
“谁?宫内有刺客吗?”
“老天,还不快追!”碌义紧张地说。
“等等,这上头有字条。”严武曲立刻解下字条,“这……这是旧皇的字迹,
他要我们开门受礼。”
碌义从他手中抢过字条,颤抖地说:“没错,是……是旧皇的字迹……”
说着,他冲到门口,一打开门就看见外头有一只箱子。邑破军上前打开一看,
里头居然是他们四人的龙凤帖合联。
当他拉开联子,找到石隽的名字,发现他的名字旁边写着薛碧莲。
“碧莲……那不是小冰吗?旧皇真的没事,太好了。”碌义喜极而泣。
四大护卫也相视一笑,笑容里满含对石隽的祝福。
宫外,历小冰拉着石隽的袖子追问:“你到底送什么东西给他们呀?那么神
秘,都不肯让我看一眼。”
“只是一份龙凤帖。”他回头对她一笑。
“龙凤帖?那是什么?”
石隽并没告诉她有关龙凤帖与梦境的事,为的就是不希望她担心,如今期限
已过,他也真正安心了。
“只是一张帖子,让他们安心的帖子。”石隽亲热地勾住她的手臂,笑看着
历小冰。
“还想去哪儿看看、玩玩?我的命定佳人。”
“嗯……就去……只要有你陪伴,去哪里都可以。”历小冰柔婉地对他一笑,
紧紧依偎着他。
两人轻松惬意地往前走,走上爱的阳光大道——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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