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营帐内灯火昏黄,却隐隐从中飘来丝丝馨香,难道这里头藏着女人?!
往里一瞧,这瞬间,即被里面霸气十足、阳刚味极浓的布置所吸引,布幕上
全垂挂着兵器,一方木柜除了兵法卷牍外,尚有诗文、武学书籍夹杂其中,可以
想见,这营帐的主人定是位铁铮铮七尺之躯的刚硬男子。
可目光往侧一闪,却瞧见坐在案头上的竟是位美丽灵秀的女子。
她一双倩眸专注地放在桌案上的布兵图上,长案的另一头则放着罗蓿族的地
形图,两相对照下,她心底正思考着该用什么计策驱走他们。
没错,她就是震雷国东南边界着名的女诸葛韩情,也是於两年前冤死在恺族
手中的统帅方愿之妻。
方愿在一次争战中落入敌方之手,恺族却大放谣言,指称方愿为保命而泄密,
偏偏之後几次的战役连败,更证实了对方的消息。
顿时方愿成为众士兵所埋怨、气愤的对象,为此身为方愿生前好友的延平将
军仇政答应了方愿妻子的要求,将她请进帐内,依凭她的智慧辅助他调兵派兵。
经过多月努力,她终於与仇政协力将恺族消灭,也为方愿洗刷沉冤。只不过
在这多难时期,恺族虽灭亡了,可更恶毒的罗蓿族又在纷乱中冒出头来。
韩情怀疑其实罗蓿族便是恺族的一些余孽所组织,再四方招揽一些武林小辈,
使得他们出手的功夫都极为凌乱,致使众士兵对抗起来备感吃力,这也是她与仇
政最为头疼的地方。
「唉……」她揉了揉眉心,吁叹了口气。
「怎么了?什么事那么烦?」仇政推开帐帘就见她低首喟叹的模样,於是扯
笑问道。
「你说呢?」她摇摇头。
「是不是为了罗蓿族的事?」仇政拧起眉,「别想太多,他们这些宵小之辈
就会用些小人招术,我就不信邪能胜正。」
「话虽没错,可我心底就是烦。」她闭上眼,说不出心底的失落。
「在想方愿?」
「我……不知为什么,没亲眼看见他的屍首,我就无法相信他真死了。」即
便是两年过去了,她仍觉得他似乎还活着。
「那是因为你爱他太深了。」
仇政感叹地摇摇头,好言规劝道:「我看你该出去走走看看,不能再闷在这
种地方了。」
「算了,我喜欢这个营帐,这里面全是方愿最喜爱的东西,看着它们我才能
感受到他与我同在。」她摸了摸这案上的小东西,包括那砚台、毛笔,还有她绣
给他他却来不及拿的香囊。
「不行,你就是陷入太深,再这么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仇政出自朋友的
关心。
「无妨,我已经习惯了,再说你不是要带宓儿回宫见大王吗?别为我的事操
心了。」她挥挥手,言谈间的肢体动作净是风情万种。
「那事不急,我们可以延些时候。」
「别这么说,你愈是这样就表示愈不放心我了,别忘了大王他已封我为副元
帅,难不成你根本不放心把大军交给我?」她睨着他。
「你呀,老是喜欢与男人争锋,这样会没人要的。」仇政摇头。
「你说什么?你以为我还会再嫁吗?」她拧起眉。
「可是你还那么年轻,十六岁时嫁给方愿,如今不过十九,未来的路还那么
长,会不会……」仇政极不苟同她的想法。
「别说了。」她拚命摇着头,「我对方愿的情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算死也
不会负他。」
「韩情——」
「若你还认我是你的大嫂,就别再说了。」她脸色一整,起身走到帐外,「
快去准备吧,该和宓儿回宫了。」
「你哟!好吧,那我们这就回去,有任何事别忘飞鸽给我,我会尽快赶回来。」
仇政撇唇道。
「好好,最好玩久一点儿,省得两个人在这儿卿卿我我,碍我的眼。」她风
趣地笑说。
「既然碍眼,就再去——」
「够了,我再说一次,你若再说那种话,我就翻脸了。」韩情漂亮的眉宇轻
蹙,目光却是极为认真。
「唉,好吧。我也不再说了,那我们收拾好就直接上路。」
「嗯,一路顺风。」韩情妩媚轻笑,眉间多少隐藏了些许愁丝。
「谢谢。」
眼看仇政离去的背影,韩情不禁弯起唇线,对於他终能找到自己的幸福,也
甚感欣慰。
但愿他们的感情能够天长地久、绵绵长长……
随即她埋首於公事上,直到天色将晚,她才猛地想起一件事,正要起身却听
闻副队长魏云在帐外喊道:「副帅,属下有事禀报。」
「请进。」她坐回椅上,非常迅速隐藏起自己悲哀的心思。在下属面前,她
永远只是个女强人。
「副帅,罗蓿族近来似乎已销声匿迹,他们是不是潜伏起来了?」魏云进入
帐营内,对着韩情拱手道。
「可能,不得掉以轻心,还是得继续监控。」她闭上眼,沉吟了会儿说。
「是。」
魏云正要走出帐营,她又喊住他,「等等。」
「还有事?」他回首恭谨又问。
「明天……明天是方元帅的忌日,我想祭拜他,营地的事就麻烦由你代管。」
她显然有些难为情,毕竟这属「私事」。
「没关系,就交给我,你去忙吧。」
提起方愿,他们营里头没一个不感到抱歉,毕竟过去误会了他好长一段时间,
等真相大白才知他们的误解有多重。
「嗯,谢谢。」咧开嘴,她便快步走出营帐。
瞧着她那翩若蝶舞的身影,魏云不禁深叹,不过是个才十九岁的姑娘,却要
身负如此重大的责任,这究竟是谁害的?
是这时局?或是她对方愿的情深?
韩晴趁夜离开营地,前往最近的小镇购买方愿生前最爱吃的点心,由於正值
兵荒马乱之际,能买的东西并不多,不过所幸有方愿最爱吃的甜饼和窝果儿。
拎着这两包东西,她快步走在回程的路上。
由於已值深夜,路上有种特别凄凉的感觉,她走着走着,望着天际皎月,不
禁想起方愿以前最喜欢的诗——
鸡鸣风雨萧萧,侧身天地无刘表。
啼鹃迸泪,落花飘恨,断魂飞绕。
月暗云霄,星沉烟水,角声清溺。
忍不住,她喃喃接着念道:「问登楼王粲、镜中白发,今宵又添都少?」
几乎是在她极度错愕之下,她竟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男音响起,「极目乡关
何处?渺青山,髻螺都校。几回好梦,随风归去,被渠遮了。宝瑟弦僵,玉笙簧
冷,冥鸿天杪。但侵阶落草,满庭绿树,不知昏晓。」
猛然回首,她竟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树荫下!
是方愿吗?
莫非是她思念成疾,因而花了双眼?还是……他魂归来兮,终於来见她了?
可知这两年她想他想了多久,可他却连一次也没出现她梦中!
「方愿!」她迟疑地朝他走了一步。
「情儿。」当他从树荫下走出来,直挺挺的站在她面前,她当真被这种情形
给弄得一愣。
「这……你……」她又向前走了几步,直到他面前才停下脚步,以颤抖的手
指抚触着他的脸……
有温度!天,这是怎么回事,有温度?!
「我没死!」他眯起眸,一把攫住她的手腕,「这两年来肯定让你伤心又难
过,你一定哭坏了?」
「你……」韩情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既然没死为什么不回来找我?」
「身不由己,被囚禁在苦牢,若非为见你一面,我不会苟且偷生。」
紧紧将她揽进怀里,而後解开身上衣衫,露出自己那全是鞭伤、火钳所伤的
痕迹,「看见没?这就是忍辱偷生的代价。」
韩情捂住嘴,神情悲涩地说:「你……你吃了好多苦!」
「只要能见到你,这点儿苦不算什么。」他勾起笑容,可奇怪的是那笑容是
如此的浅薄且清冷。
可是满心喜悦的韩情却忽略了他眼底的恍惚。
「走……跟我回去,大夥儿看见你,一定会很开心的。」韩情拉住他的手,
阴暗许久的心终於覆上了阳光。
「等等。」他踌躇了会儿,「这样好吗?」
「当然好了。」她不明白他的话中意。
「我是说……我现在这副样子,能回去吗?」他比着自己被关後的狼狈样。
「怎么不行,衣服换一换,又回到你大元帅的英挺样,别忘了,你也是「风
豫王府」的小王爷。」她笑腻着他。
当年为与傅烈辙并肩作战,他舍弃小王爷的矜贵身分,共同参与共御外敌之
大计。
「风豫王府?」他脑子一阵晕眩。
「怎么了?」韩情赶紧扶住他。
「没什么,只是头晕。」他扬起脸,非常近距离地瞧着她。
「那我们快回吧。」紧紧攀住他的身子,她扶着他往营地的方向走去。
此刻的韩情是快乐的、是喜悦的,她多希望仇政还没返宫,若是他见着了方
愿,不知会乐成什么样呢!
她抬头对着这张她思念已久的脸庞一笑,眉眼间全堆满了笑意,可他蓦然将
头一俯,竟让她对上他深邃阴邪的黑眸。
她明显一愣,对他那张相同俊美,却意外覆上黯影的脸庞有着极度的陌生。
突地一道冷风拂过她的脸颊,让她的身子控制不住地抖瑟了起来……
当方愿一回营地,果真如同韩情所猜测般,大夥可都欢腾鼓舞着,有人还建
议开酒庆祝,可这些好意全被韩情给阻止了。
「不可以,酒醉误事,倘若正好有敌兵来犯,那怎么办!」她拧起眉,摇头
指责道。
「副帅,罗蓿族已好久不见踪影,你就别杞人忧天了。」众士兵有人提议。
「现在大元帅不在,绝不能轻率而为。」她仍坚持。
「副帅说的对,倘若是我也不赞成你们为我这么做。」方愿扯着笑意,如今
已重新换上军服的他可是威风凛凛呀。
「可是——」
「别说了,就依副帅之令。」方愿眉一拧,这时众士兵立即想起过去他领兵
时的霸气果决,不免一阵退缩。
「既然方元帅这么说,咱们就别坚持了,不过大夥心底高兴倒是真的。」这
时候有人咧开嘴,大声附和。
方愿闻言,仅是摇摇头,随即放肆大笑,「我已不是什么元帅了,以後不要
再这么喊我。」
「可您永远是我们心目中的大元帅。」
众士兵们居然油嘴滑舌了起来,直让韩情看得摇头。「是吗?前阵子你们不
都还怀疑方愿出卖咱们吗?现在倒是把他说的当神,还真是会见风转舵。」
「呃——」大夥儿一时尴尬,只好抓抓脑袋、以傻笑带过。
「方元帅、副帅,你们一定有许多话要说,那我们就退下了。」
害怕韩情再次掀他们的底,一干人都乘机尽作鸟兽散,免得待会儿的情况会
更为尴尬。
「情儿,你刚刚所说的怀疑是什么意思?」方愿心口拧了抹好奇。
「这……没什么,你就别放在心上了。」
韩情哪能说,这一说必然打击他的信心。如今他好不容易回来了,一切都事
过境迁,往事也别再重提。
「是不是那些弟兄曾经怀疑过我?」方愿终究不是傻子,可以用任何迹象来
判定这事。
「就别提了,外面风大咱们快回营帐吧。」担心他继续追问,韩情便勾住他
的手臂,蓄意转移话题。
於是方愿对着韩情温柔地点点头,而後双双挽着手走进了营帐。
可才进帐帘内,他便一把攀住韩情的肩,将她转过身面对着他。
韩情震愕地张大眸,望着他那对含着相思、情愫狂涌的深邃眼眸,胸口已渐
渐发热起来,眼底更在不知不觉中蒙上了一层浓热。
「愿……」她投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知道吗?我好开心……开心你回
来了、你没事,真是上天保佑还是我一片真诚感动天地。」
韩情抬起头,勾媚着一双活灵活现的大眼,直瞧进方愿的瞳底。
「傻瓜,我也一样啊!」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发鬓,他以温柔的耳语对她
说着。
这时韩情突然想到什么事地拉住他的手,对他甜腻一笑,「快过来,我有一
样东西给你。」
当方愿被她拉到那条长形桌案时,韩情便道:「还记得这张桌子吗?你曾在
上头谋略、思考、伤神……这上头的东西我一样也没动过,而这只香囊是两年前
你生日那天我正打算千里迢迢送来这儿给你,哪知半途上竟突闻你出事的消息。」
「我生日……」他闭上眼,彷似又掉进了一抹萧瑟深渊里。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刚刚你吃的东西就那么一点,是不是还饿
着呢?」韩情总觉得他回来後就有点儿不对劲,总是有着一阵阵的恍惚。
「不,可能是被关久了,神智有些不清楚。」他揉揉眉心,苦涩一笑。
「原来如此,那没关系,我想只要多休息一阵子你就会恢复的。想想你最喜
欢的兵法、最喜欢的对敌策略,以後这个位子就还给你,你这个人只要一忙碌,
所有的精力一定马上回来了。」
「也对,那些军事布署图呢?还有一些你的策略能不能先跟我说一下,我好
尽早进入情况。」说着,他便坐进椅中,打算尽快埋首於公事中。
「等等等,你干嘛那么急呢?这些东西我都已经处理得很习惯了,你就先别
忙。」
韩情赶紧将他拉起来,「那边有床,去躺会儿,我待会儿亲自弄点补汤给你
喝喝,相信不久你就会精神奕奕。」
韩情掩嘴轻笑,那抹鲜丽姿容在见到方愿时更显得妩媚动人,直让他看得心
动不已。
忍不住,他伸手轻抚着她细嫩的脸庞。
「好美……你和两年前一样,仍是这么的美,这么的动人,一点也没改变。」
他轻喟了声,当粗糙的拇指轻轻画过韩情的红唇时,居然让她心头一颤,羞
赧地垂下小脑袋。
虽然方愿是她的丈夫,但两人婚後不久他便前往沙场应战,所以此刻除了对
他深浓的爱意,对於这种亲密的触碰她仍觉得好陌生。「愿,别这么说,你这样
会让我觉得很不自在。」
「都夫妻了,还有什么好羞涩的。你就是这样,不管什么时候表现出来的就
是这副小女人的羞怯样,还真是青涩地让人心疼。」
「我……我好想你……」韩情听着热泪盈眶,忍不住抱住他魁梧的腰身,依
在他怀里低泣,「真的好想你,我曾想过如果将罗蓿族消灭之後就要随你而去,
否则一个人活在这世上太痛苦……真的太痛苦了。」
「我不准你有这种念头,即便我不在,你也得好好活着,我的女人就该坚强,
懂吗?」突然方愿的脑子又微眩了下,再度睁开眼时眼底出现了一丝丝异常的晕
红寒芒。
韩情看得心底一惊,「方愿,你的眼睛……」
「别说话,现在我要你。」说着,他便俯下身以舌爱抚着她的唇角、脸颊、
眉眼鼻,直让韩情心神一震,因为在她印象中他不会用如此挑情的手法对待她…
…
方愿抬起头,嘴角勾出一抹淡淡的笑痕,「怎么那么紧张,你我都是夫妻了。」
「可是……可是我们在一起的时间真正也不过三个月……」她惊疑地望着他,
直觉他那俊逸的脸庞带着三分邪意,醇厚低柔的嗓音更是低沉的诱惑。
「就因为相处的时间太少,所以我珍惜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刻时光。」他扬眉
扩深笑痕,沉敛的眸子掠过一抹荡肆笑意,说话间,长指禁不住拂弄起她的嫣唇,
在上头来回摩挲着。
「呃——」她微微摇头闪躲开来,「别……会有弟兄们闯进来的。」
她无法认同他这副显得轻佻的举止,为什么、为什么两年不见,他的行为动
作都变得让她无法解释呢?
「你太多虑了,他们知道我在里头,绝不会来打扰的。」说着,他便用力扯
开她的衣领,探手进入狎玩起她那诱人匀白的娇软。
韩情闭上眼,微微张唇轻叹,可身子却有着抑不住的抖颤……
他抓着她的椒乳勾抚又挑弄,醇柔低嗄的嗓音诱哄着她。「把身子放软点,
绷得这么紧好像为夫的要欺负你似的。」
他跟着低下头舔着她秀气的耳廓,抿在嘴角的笑痕还真是邪恶到了极点。
韩情一张开眼看见的又是他眼底那道晕红的邪芒,心头紧抽下再也忍不住的
提起所有的力量推开他。「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病情很重?改天我带你进城让
大夫把把脉好不好?要不军医林大夫的医术也不错啊。」
在韩情脑子里所想的便是他病了,要不就是被囚禁了两年精神状态不稳定,
才会做出这些奇怪的事来。
而她向来在军事上运筹帷幄的智慧,在这时候竟像是支生锈的矛,完全起不
了做用!
「让大夫看看?」他忽然狂笑,「哈……我说我的小娘子,你认为你相公怎
么了?是病了、还是这儿有问题?」他举起食指指了下自己的脑子。
韩情看了连忙摇头,惊慌地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千万别误会,我只
是担心你——」
「够了,你就是因为不放心我,认为我是个曾被敌方俘虏的阶下囚,不配再
回来做你的丈夫对不对?」他眯起眸,眼底满是不耐。
「方愿!」她错愕地张大眸,眼底水雾蒙蒙,已不知该怎么说了。
望着她的泪,方愿突觉一阵晕眩,双目半合,连忙一口气稳住胸口偾张的血
脉,及胸臆间那即将脱缰而出的怒焰,这才缓缓说:「情儿,对不起,我真不该
这么对你,能原谅我吗?」
方愿抚住胸,仍觉得自己神情极为恍然,仿似许多心思不是他所能控制,许
多话非他所要说就这么冲口而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没关系,我知道你一定是哪儿不对劲才会身不由己说出这些话。别再说了,
也别再自责了。」她温柔地提起手用衣袖拭去方愿额上冒出的汗水。今天的天气
还算挺凉爽的,可他居然会热得一身汗,这教她怎能不担心呢?
「我……我想出去走走。」他用力搓了搓脸,忽然转身,打算奔出营帐。
韩情快动作地拉住他,「天色那么暗,你要上哪儿去?」
「吹吹风,随便晃晃,回忆一下以前的情景。」
「那我陪你一道。」韩情立刻说。
「不用,我想一个人静静,你若是跟着就没那个效果了。」单手推开她,方
愿便急躁地大步跨出了营帐外。
他的心口浮动,心绪急躁,好不容易奔到了山间林野的高峰,便张大了嘴对
着长空极力呐喊出一声声激昂的音律,亟欲发泄积在胸腔里的郁闷。
他究竟是怎么了?究竟是怎么了?好像自己已不再是自己,浑身有着一种舒
展不开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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