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皇甫焱龙为了救她,疾行快驰的带她到附近的一座茅屋,简陋的茅屋后方是
一座山丘,这里是他当年逃亡时,临时搭建的。
这儿人烟罕至,极为隐密,但后山却有一片茂密如林的药草园,鲜为人知。
幼时,元官武戬曾教他如何辨识药草的种类和用途,他颇为知悉这些药草,
身经百战的他患伤流血,也在所难免,因此他很懂得利用药草来医治自己。
他把昏迷不醒的雪涟放在床榻上,为她止血后,再进一步检视她的伤口,他
撤除她身上沾满血迹的脏污衣衫。
一扯开那褴楼的衣裳,她白暂的肌肤,在灯火的照射下,映出粉红的光晕。
他咽下一口气,为她颈部消毒伤口,再覆上药草,最后包扎好伤口。
然而,在皇甫焱龙彻夜细心的照料下,雪涟并没有安全的脱离险境。
她的身体忽冷忽热,时而呓语,时而沉睡。
“样……龙……王……”雪涟在昏迷沉睡中,时而叫唤着他的名字,他的心
跟着她的呼唤,有如神销魂断般痛苦。
一夜折腾下来,皇甫焱龙担心的整夜未闽眼,一直守护着她,生恐雪涟就这
样离他而去。
“王,我已请太医和蕊儿来诊疗照顾雪涟公主,请王先休息。”元官武戩从
未见过一向冷静的主子,如此为一个女人牵肠挂肚,看他憔悴忧愁的面容,他顿
觉不忍。
“不,我要在这儿守候她,直到她安全的脱离险境为止!”皇甫焱龙定定的
望着她,连头也没抬。
元官武戬虽然不知道什么是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但是,他却从皇甫焱龙
和赫连雪涟身上,捕捉到那种轰轰烈烈的恋情。
正当元官武戬要转身离去时,太医和蕊儿进入了室内,只见雪涟额上冒着冷
汗,胸口因喘息而不断的起伏着。
“公主——”蕊儿见雪涟奄奄一息,担心的直落泪。
“雪涟,朕喂你喝药。”皇甫焱龙不安的搂起她,先喝了一口苦药,再将口
中的药汁送进她的嘴里。。
倏地,她体内出现一股强力攻心的内劲,抗拒着这帖救命的药,内蕴的那股
劲气令她反胃的将刚喝下的药汁喷出。
在喷出药汁之后,她又吐出暗红的鲜血。
“雪涟!”皇甫焱龙不知所措,担忧的吼着。
元官武戬见状,心生怀疑。一般的颈伤,在经过紧急的止血急救后,应该会
稳定下来。为何雪涟反而会有如此攻心的气血急涌出口?
这恐怕不太对劲!
太医上前仔细一看,她身上的皮肤渐呈紫黑,他一惊,急急对皇甫焱龙道:
“王!雪涟公主的身体渐呈紫黑色,恐怕体内有毒伤!”
元官武戬经验十足,知道这种种的异状无非是毒气在体内浮动所致,他赶紧
点住她的穴道,止住毒气在她体内窜流。
毒气?!为何她要如此折腾自己?皇甫焱龙不解的凝视她。
“王,我们得先把她体内的毒素给逼出来。”元官武戬说道。
太医欲上前鉴识为何种毒。“王,请让臣为雪涟公主诊断,看看是中了什么
毒,也好对症下药。”
皇甫焱龙和元官武戬迅速让出一条路来。
太医为雪涟把脉,一番诊视后,表情惊疑而犹豫。
皇甫焱龙见太医诊视后,沉默不语,急急问他:“太医,雪涟究竟中了什么
毒?”
“雪涟公主神昏谑语,体内毒热,心竭肺虚,气滞肤黑,恐怕是长期服用一
种慢性致命的‘滞积草’。”
“滞积草?”皇甫焱龙不解的问。
“滞积草是一种含有剧毒的小草,其特性是需要长期食用,才会将毒素积存
在体内,一旦积存到某个程度,便会导致气滞心竭,最后会立刻毙命。”太医向
皇甫焱龙解释着。
蕊儿突然想起雪涟每天都喝的活血汤,那是郑缨俐为她准备的,她双目大睁,
惊呼一声:“难道是俐妃每天为公主准备的那一盅‘活血汤’?!”
“活血汤?”皇甫焱龙凝望着蕊儿反问。
“是啊!自从王给公主施以杖刑后,俐妃便借故用活血汤来探视公主,说那
汤是活络筋骨、怯血化瘀的补品,不但如此,还每天都派人送给公主喝。”蕊儿
越说越激昂,泪水也不断的流下来。
雪涟在床榻上气喘吁吁,面无血色的直发颤。
“有没有解毒的方法?”皇甫焱龙神色不安的低吼。
“回王的话,雪涟公主体内的毒素已积滞多日,严重的渗入筋脉,加上颈部
刀伤,经脉气碍,恐怕凶多吉少。”太医不忍的像宜布死亡般。
皇甫焱龙心急如焚的紧紧抓住太医怒道:“不,雪涟尚有气息。只要有方法
救,我们都要试!”
“微臣认为找解药需要时间,如果雪涟公主服用的毒草存积的不多,加上颈
项的伤势稳定,也许可以运功将滞积的毒气导出体外。但是……”太医惟恐会有
后遗症,犹豫的不敢说。
“但是什么?”皇甫焱龙失去理智的嘶吼,
“但是在运气的同时,滞积的毒素会回流扩散,一旦导气的人分心或体虚,
恐怕雪涟公主不但救不成,那个人也会导人毒气,双双毙命归天!”太医惟恐脑
袋搬家,终于将心中的话一古脑儿的讲出来。
元官武戬闲言心震,眼前习武之人只有皇甫焱龙和他两人,他不能让天龙之
子冒这个风险,所以,他立刻自我举荐。
“王是一国之尊,尤其王今夜已操劳过度、身心俱乏,不如由微臣来为雪涟
公主运气排毒。”
“不,武戬,让我来!”皇甫焱龙爱怜的托住她。
这是他欠她的,他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来为她的存活作赌注。
他愿倾其一切为她贯注新的生命,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皇甫焱龙将雪涟扶起后,他盘腿而坐两手反撑在她身后。
皇甫焱龙深吸口气,双掌上托,聚精会神的运气,将自己体内的真气,透掌
沁人雪涟体内。
皇甫焱龙不断输出强劲热流的真气,满身沁出汗水,阵阵雄厚的真气,在贯
人她体内后,现出一股热烘烘的气流。
他只想将自己旺盛的生命力全都贯注在她体内,他对她的仇恨,将如这股毒
气,自她体内排出。
她体内的那股毒气顽抗十足,皇甫焱龙用尽气道,使出十成的真力,才能将
毒气移动转位。
经过一番来来回回运气输气,忽地,她娇喘一声,体内翻腾不休的血气,直
逼一股内劲强悍的毒气,破涌而出。
“噗——”雪涟吐出不少黑红的毒血。
“公主——”蕊儿闭上眼睛,双手合十的为她祈祷。
在场的人皆屏息以待,为他们捏一把冷汗。
皇甫焱龙不敢稍懈,仍汇聚精力不断的将自己的真气注入她体内,使她体内
的毒气逐渐释放排出。
两人全身沁出热腾腾的汗水,但她脸上的气血已渐渐回复正常,呼吸也较为
和缓平顺。
“王,雪涟公主已回复血色!”元官武戬不敢阖眼的守护着他们,一见雪涟
恢复过来,不忍的唤着皇甫焱龙。
“公主有救了!”蕊儿拉着太医的手惊喜的呼叫着。
“是啊!”太医见雪涟公主气色回复,认同的点点头。
皇甫焱龙渐渐运气收气,一见雪涟的病情稳定下来,欣喜的露出笑容。
在耗尽体内的真气后,他浑身气竭力衰,扶她平躺而下后,也虚弱的下床。
“公主!”蕊儿赶忙冲至床榻旁,探视雪涟。
“王,请休息,接下来。的就交给我吧!”太医主动上前,为稳住雪涟公主
的病情,向皇声焱龙提议着。
“好,剩下的就交给你了。”皇甫焱龙的声音疙哑,露出疲意。
“王,你整夜为雪涟公主急救,耗尽真气,请王要为社稷民心和雪涟公主保
重龙体!”元官武戬护主心切,只希望雪涟能够早日回复健康。以找回往日那个
意气风发的主子。
他从来没见过皇甫焱龙会对女人如此深情的付出,他的真情感动了元官武戩,
但不知那躺在病榻上的雪涟公主,是否也感应到了……
虚无缥缈的烟云弥漫在一片山野间,晨曦隐隐约约的在云雾中露出曙色,蒙
蒙的微光投射在枝叶婆娑的绿林中,鸟呜嘤嘤的穿梭在百花齐放的花丛间,由窗
棂望出去,眼前仿佛是一片世外桃源。
雪涟凝视着窗外的宜人景色,花香阵阵传来,恍如实身在极乐天地。她缓缓
的起身,环顾周遭的景物。
“难道,这就是仙境?”
隐隐约约间,她听见一阵熟悉的小碎步声……
蕊儿踏入室内,一见雪涟已起床,惊喜交加的哭出来。
“公主——你……”
“蕊儿!”雪涟看到蕊儿的出现,也吃了一惊。
“公主,你终于醒了。”蕊儿冲过去抱住雪涟。
雪涟一时无法反应过来,当她看见蕊儿惊喜交加的搂住她温热的肉身,姑楞
住了。
“蕊儿,难道我……还活着?!”
雪涟这才发现她的颈上还缠扎着厚厚的布。
“当然,公主,你已经昏迷三天二夜了,蕊儿都担心死了。”蕊儿眼眶充满
泪水的点点头。
雪涟忆起逃出宫外,自刎的那一夜,仍不敢置信自己还能活着。
“还有天龙王,从你受伤后,他一直不眠不休的为你导出毒气,无微不至的
照顾着你呢!”蕊儿擦擦眼泪,这些都是她亲眼所见,之后便流传至宫中。
雪涟好奇又不解的望着蕊儿,蕊儿把天龙王对她急救的过程,一五一十的告
诉雪涟。
“天龙王对你的急救和照顾传遍了京城,现在全京城都流传着你们是天造地
设的一对,是天神降下的一对金童玉女。公主昏迷的这段时间,许多百姓都在为
公主祈福哩!”蕊儿把民间流传的一段佳话,逐一的对她叙述。
这怎么可能?皇甫焱龙对她的仇恨,如冰冻积厚的雪山般,怎会轻易的融化?
他不可能救她,更不可能呵护她、照顾她,雪涟疑惑的想着。
他救她,也许是要再羞辱她;更也许只是虚伪的做给他的臣民看,好让他的
臣民轻易的相信他是一个贤明又宽宏大量的人。
“公主,能被天龙王宠爱着,那是多么幸福的事啊,多少人都羡慕着你呢!”
蕊儿喜孜孜的道。
然而,雪涟的眼中却罩上一层莫名的忧思,默默的走出这座茅屋。
“公主,你刚醒,身子还很虚弱,千万别随便走动。”蕊儿好不容易盼到雪
涟清醒,担心她又旧伤复发,
“蕊儿,我坪久没有到室外透气了,我只到附近走走,不会走很远的。”雪
涟笑说。
“让蕊儿陪你。”蕊儿知道主子的性子,她仍不放心。
“不,我想一个人清静的想想事情。”说完,便径自走出茅屋。
她缓缓的来到野花草丛中,感受着天地间自然而微妙的气息。
朝阳逐渐升起,光辉灿烂的照耀在这片烟草迷离的山野。
她忆起了与皇甫焱龙初识的地点,也是在一片荒芜的野地之中,当时,他们
之间没有仇恨的藩篱,在她心中颤动不已的只有一种情窦初开的暖意。
而今,经过一番波折沧桑,终究还是逃不过她失估无依的命运。
雪涟不禁感慨的对空兴叹:“天地之大,岂有我赫连雪涟容身之处?”
“你还有我!”皇甫焱龙英挺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她眼前,斩钉截铁的说道。
“你……”雪涟一时间不能反应过来,只用面又秋水般的瞳眸回视着他。
皇甫焱龙一身黑袍。那英俊的脸庞依然带着一贯的王者气息,不同的是他的
眼眸已缓和温柔许多,不若从前只释出冷漠的仇意。
“为什么?为什么救我?为什么不让我了结此生的纠缠?”雪涟此刻心中惊
疑不已,她无法认可他所说的话,也无法洞悉他话中的语意。
皇甫焱龙走近她,凝视着她,眼中充满一种今雪涟无法解读的温柔。
“因为我在乎你,我爱你!”
雪涟闻言,脑中恍恍惚惚的,宛如遭雷直劈脑门般,震愕不已的看着他。
不可能,她是北霸王的女儿,一直是他急欲报仇雪耻的敌人,这是永远无法
改变的事实。
虽然,在她梦中,不断的出现他们彼此真正相爱的一幕,但在现实生活中,
她从来不敢奢望他会向她告白或诉情。
“难道你忘了,我是赫达穆烈的女儿,那个杀死你父王的仇人之女?”雪涟
疑惑的反问。
“赫连穆烈已经死了,我将他葬在北霸族的王族陵寝。”皇甫焱龙神色凛然。
“而赫连雪涟也在她自尽的那一刻死了,我对他们的仇,也在他们生命终止
的那一刻消失殆尽。现在,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全新的你,全新的天龙王后。”皇
甫焱龙握住她柔弱的肩膀,对她吐霹真情。
早在她动手自刎的那一刻起,他们彼此的恩怨情仇,就跟着烟捎云散了。而
他们相互隐藏的爱,则如拨开云雾的朝阳般,蒸散了所有仇恨和阴霾,释出了光
辉灿烂的爱。
雪涟的眼眶湿润,心中感激他对她父王的后事如此善待。
在她心中再没有任何事,比听列他真切的告白,来得更具意义了。
想到此,她不禁泪眼汪汪,止不住的悲喜交加。
“别哭了!”皇甫焱龙一把拥住她,让她靠在他的肩上,不舍的抚弄她的头
发。
他的仇已释尽,他的恨已被激起的爱所取代,此生,他对她已无仇无恨,只
有缠绵无尽的爱意。
天龙王城内鸣钟鼓乐,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无论是北霸族的遗民或天
龙族的新民,皆沸腾在天龙王与雪涟公主的婚庆热闹中。
这场盛大的庆典,天龙族举国欢腾,皇甫焱龙和雪涟盛装出现在宫城之外,
接受全族人民的祝福与庆贺。
“恭祝吾王与王后天地胖合,吉谐凤卜,乾坤序德!”文武百官在此庆盛婚
典上,一一向前恭祝。
正当君臣朝民欢悦之余,其中一位来使,急急觐见,他俯身叩首:
“叩见吾王万岁,万万岁!”
“来者何人?”皇甫焱龙问。
“微臣是边郡太守派遣的一名特使;特来向王禀报此番前去劲鹰王朝交谊的
成果。”
皇甫焱龙和雪涟面面相观,众人和他们的心情一样,倏地,全陷入紧张不安
的气氛。
“劲鹰王说了什么?”皇甫焱龙好奇的问。
“劲鹰王对于吾王极为推崇及肯定,劲鹰王要臣转达王所送的厚礼,他极为
喜爱。另外,当他获知吾王与公主真情相爱,共结连理后,特命臣再送来上等的
丝绢、皮革和马匹,作为恭祝吾王婚庆的贺礼。”特使将自己所受的友善热忱待
遇,一一向皇甫焱龙呈报。
“四海之内皆兄弟,劲鹰王果然是个明事理、辨是非的仁君,朕愿与劲鹰王
缔结盟友,共为四海承平而努力。”皇甫焱龙赞叹且坚定的向众人宣告。
一场盛会终于圆满结束,君民一条心,共同为和平划下欢乐的句点。
然而,在宫城的一隅,有一双精锐的鹰眸,默默的释出一道冷凛的寒光。他
一直埋伏在欢悦的盛会中,冷眼看着这场盛会的进行,直到听闻特使的捷报,他
才释出不寒而栗的冷笑。
这对新人满怀众人的祝福,再度回到天龙王的寝宫。
寝宫内实的华丽且富喜气,红红的烛台映照在她脸上,现出一抹幸福的红晕。
皇甫焱龙搂住雪涟,深情的凝视着她,“雪涟,今生你是我的了。”
经过一番波涛汹涌的曲折,她万万没想到,会再度投入他的怀抱。
“我很感激你舍命救我。”雪涟娇羞的看着他,温热的小手抚着他的俊脸,
心中感谢他让她重回这温暖的怀抱,让她相信世间还存有真爱。
“我的王后,从我与你相遇的那一刻起,我就有强烈的欲望想得到你了,只
是命运捉弄我们,让我们成为仇恨下的傀儡。直到我看见你自刎的当下,才发现
我深深的爱着你。在国仇家恨中,我一直对你采取报复的行动,试图让自己释放
恨意,但,后来却发现,这样做,只会使我自己更痛苦!”皇甫焱龙向她解释自
己的矛盾挣扎并不亚于她。
“看我痛苦,你也会痛苦?”雪涟双眸温柔的注视他。
“当然,我是世上最笨的男人,竟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受苦!还好,上天还是
眷顾我的,因为我及时挽回你的生命。”皇甫焱龙的唇流连在她的颈项、耳闻。
雪涟在皇甫焱龙强烈的攻势下意识渐渐模糊。
“为了我,你即使要付出自己的生命和体力,都在所不辞!但你知道吗,在
我内心却默许着,今生若无缘做夫妻,那就等来世吧!”
“我等不及到来世……今生、来世、生生世世我都要做你的夫婿!”皇甫焱
龙霸道的在她耳畔宣告。
两人在火红的烛光中放下床帷,皇甫焱龙在雪涟心中注入的不再是仇恨,取
而代之的是一股热情的暖流。
(本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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