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迎曦的清晨。
躺在私家泳池畔的竹椅,赤裸上半身的翟昊晖刚完成每天例行的晨泳。
他浓密乌黑的头发还沾着水露,锻练精壮有劲的胸膛,在晨光照耀下显得特
别性感,那张没有表情的酷脸望眺不远处,一大片迎晨风摇曳的翠绿荷田——
看起来他似乎为眼前的美景沉醉,但是事实上,他正认真思索一件事。
关于方曼骞的真实身份,他开始尝试去相信,极有可能,她跟小秋没有任何
关系……
因为,一个女人可以戏演得好,扮演各种不同角色入木三分,且毫不费吹灰
之力。她也可能如同电视剧最常用的桥段,因遇到某些意外而丧失了记忆,然而
最叫人匪夷所思的,为什么她还是处女之身?
很多事情可以做假,但是小秋会因为要彻底改头换面,不只改了身份,甚至
连同处女膜都一并重建?
以他对小秋个性的了解,这个可能性不大,小秋什么都无关紧要,个性大剌
剌地,甚至有点少根筋,应该不会想到这么细微的部分。
翟昊晖愈细想,眉头愈是聚拧深锁——难怪,她在床上会有那么多的不合理
反应,比如惊惶失措,还有反应的羞怯生涩……种种的种种,实在和行为开放的
小秋南辕北辙!
该死的!怎会发生这么离谱的事?
想到自己可能找错了对象,用残佞的手段报复了另一个无辜的女人,翟昊晖
懊恼得双手抱头,一再叹息吐气,不知该如何收拾这全盘错乱的残局?
千错万错,发生什么错都好弥补,但这可是破坏了一个无辜女孩的纯洁,该
如何弥补?犯下这等麻烦,能说不大吗?!
“五少爷!五少爷!”负责家务料理的郭大婶,急匆匆地跑到池边。“你快
来啊,方小姐说有急事非要赶回台北,现在人已经到门口,说要步行到外面马路
去拦计程车了!”
“什么?你怎么让她走呢?快去拦住她!”翟昊晖火速着上衣衫,飞也似的
跑出去。“不能让她在外面随便拦车,这种荒郊野外太危险了!”
“可是,我就是拦不住她啊!”郭大婶无可奈何耸肩。“依我看,只有少爷
你亲自出马才有用啦!”“唉!”翟昊晖没空多置一喙,拿出学生时代田径校队
的身手,往她离开的方向狂奔。
“回来!你要走到哪里去?这里平常不会有车经过的——”他狠狠卯足力赶
上她削瘦的楚楚身影,一把扣住她皓腕,气喘吁吁道:“晚一点我送你回去。”
“还不够吗?你可不可以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侧过身,她凝视阳光下,他壮实伟岸的身体,澄明的眼眸还残留泪痕。“翟
先生,在我个人,所有能拿的、能要的,你不分青红皂白全夺得精光……试问,
你要我再去你家做什么?
我不是家财万贯不愁衣食的富家小姐,在台北还有工作要跟进,实在没有空
闲耗在这里。“
她用力想挣脱他的扣锁,却让他握得更紧,拉得更近。
“对不起——”刻意压低了嗓子,他一辈子没向谁道过歉,说出那三个字,
可是比掏出五百万现金艰难一百倍。“我……可能是过分了,如果那些行为令你
难受……我只能说抱歉……”
“你……你知道弄错人了?”她轻咬嫣唇,微蹙黛眉,偏着头望进他浮现些
许悔意的眼底,柔声却失望地问:“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才发现?为什么不相信
我说的话?”
“我……唉……”道歉实在不是他的专长,翟昊晖不知所措地抿抿嘴,幽幽
地叹气,又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
“什么都不必说了。请放开我吧,让我回到属于我的世界。倘若你真的觉得
亏欠,放我走这是最好的弥补。”
见他不放松,她以另一只手来分开他的紧握。
“你……你不怪我?”
他惊讶她平静的表现,换做别的女孩,不早哭天抢地、寻死觅活了吗?她的
脑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难道,一向被女人团团围绕,高捧在云端的人中之龙如他,对她而言仅是不
起眼的草芥?若真如此,无非是他自信自尊的莫大打击!
“方曼骞,你可以提出任何要求,你可以索赔,随便你开一个数字,只要你
说的出,我就做到。”
“对不起,你把我当成那种女人了吗?哼,我失去的,不是金钱可以计数,
你可以拿你的心,你的真感情来抵吗?这根本是笑话,对不对?”
她凄楚的苦笑,透出无与伦比的绝望,她受伤愁怨的眼神,触动他坚若钢铁
的强硬心肠。
这是第一次,翟昊晖感觉心被细针扎痛的滋味……
酸酸的疼,扯着他的神经,揪着他的心魂,好难受。
“那不重要,很多东西没了就是没了,再多的怪罪怨怼都无济于事。”
她低敛眉眼,不愿他看见强忍的泪,心里知道自己失掉是什么都补不回的,
方曼骞心中已经做好永远远离他,一个人慢慢疗治伤口的打算。
“曼……曼骞——”他困难地叫唤她的名,重新握住她冰冷小手。“我——”
“算了!我都说算了!你有完没完?”她委实不耐烦他的欲言又止,甩开他
径往前疾走。
方曼骞的心在揪痛!她盈满眼眶的泪,几乎管不住要溃散崩解……
这个人平常呼风唤雨,怎么该说好话的时候,连一句简单的安慰都挤不出来?
罢了!她能期望什么?一个惟我独尊的大人物,怎么懂得什么叫心痛?
“别这样!我其实是很……”他还是放不下身段,积满一肚子好话,却拼凑
不出合逻辑的句子。“很怎么样?”她勇敢地以泪眼迎向他。“很抱歉?很过意
不去?很内疚?够了!翟董事长,像你们这种人,除了钱钱钱,还有什么是你们
觉得不得了的大事?对,你只是睡错了一个女人,了不起赔钱嘛!反正你有的是
钱不是吗?”
她抹着流泄不止的泪。
“可是,我不是那种女人!我的感情、我的身体只想给我最爱的男人,只有
最爱我的那个男人,只有他,只有真爱才够资格获得我的心和我的贞洁,告诉你
——翟董事长,你不必赔我什么,因为我从没想过要拿它换钱,换礼物。你懂不
懂?!”
“别说了——我懂。”
他终按捺不住,她的泣诉彻底溶掉他的冷酷,展臂搂她入怀,翟昊晖难得的
用心坦诚。
“我真的懂,懂你的意思。现在,你和我的心情思绪都很乱,说什么都不对。
不如让我送你回台北,我们暂时先回到各自的岗位,彼此冷静,再好好想下一步。
好吗?”
“送我回去,愈快愈好,我想回家……”她靠在他怀中,这番话终于让她放
松紧绷,安心哭出内心的委屈难过。
“昊晖,好消息!”
带着纷乱的心情回到办公室,椅子尚未坐热,寇哲维兴高采烈奔到他面前。
“追踪到一条最新的线索,根据可靠的消息来源,小秋现在在日本,那笔钱
被她男友拿去开电玩店,但好像也没成功,如果耗干钱财,我相信在日本她也混
不下去,最后还是得乖乖滚回台湾……”
“再说吧!”翟昊晖打开电脑,专注盯看荧幕不断跳动的股价行情,文不对
题道:“是谁家财报有问题?今天是怎么?吃了泻药跌成这德性?”
寇哲维挨近电脑,看了几家主客户的量价变化,沉着道:“不意外,我们的
研究小组早料到这走势,手里的货已分几天慢慢倒得差不多,我们很安全啦!”
“那就好。”翟昊晖眼睛始终走在电脑上,指挥若定交代。“这几天,多盯
着点,不要错过谷底补仓的时间点,我要昊锴今年的绩效继续蝉联第一!”
“不必你交代,那一群领高薪的经理人会看着,不会让你错失入货机会。放
心好了,昊锴第一名的宝座已经坐得稳稳,刮台风也刮不倒啦!”
寇哲维信心十足。“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就连你头痛了三年的人物,不也
给你挖出来了?”
“嗯……”翟昊晖听得心不在焉。
“你说,真逮到她的话,该怎么治?啧啧,这白痴女人搞不清状况,根本是
七月半鸭子不知死活,翟昊晖岂是她随便骗着好玩的角色?我看啊,逮到她的话
绝对是死定了,就算不要她赔双倍,上法院告她诈欺盗窃,也够鸡飞狗跳……”
“……哲维,你先听我说——”翟昊晖打断他仿如邀功的长篇大论。
“我觉得,与其花那么大的心思去追究这件事,还不如多注意眼前这个市场
行情,抓对趋势,获利是几十个五百万,比较投资报酬率,抓到小秋显得微不足
道。不是吗?”
“你?你今天吃错药了?”寇哲维不解看着他。“以前你不是一提到小秋就
咬牙切齿,说丢钱事小,丢面子事大,还誓言天涯海角都要逮到小秋,非要她给
你个交代。怎么现在听你的口气,好像打算一笔勾消?”
“这……说起来很复杂……不知怎么说才好。”
他叹口气,甩甩头,脑海又想起方曼骞斥责的话语——你们这种人,除了钱
钱钱,还有什么是大不了的大事?
仿如大雷轰顶,他彻底被她的激烈控诉打醒,想到一个人的漫长生涯中,除
了名利金钱的追逐,应该有比这更值得期待的无价之宝,例如——真金不换的爱
情。
“喔?是跟方曼骞有关吗?”寇哲维黯下神色。“我听杂志社的人说,截稿
那晚,她下楼去拿稿就没回来,好像是你把她带走?该不是真的吧?”
“哲维——”他抬起头,定定沉吟片刻,看着好伙伴的眼眸,认真问道:
“我问你,你务必老实回答……”
“拜托好不好,你这样让我好紧张——”寇哲维不安地搓着双手。
从来,他没看过翟昊晖眼神充满焦虑浮燥。堆积着抑郁难解的愁云,通常是
困在感情深井的男人才有的症状。
不会吧?过去只有女人为他形销骨毁,这会儿是哪个女人克到他了?
“哲维,你说——”他舔舔唇,艰难地吐出话语。“你是不是也喜欢曼骞?”
“也?什么叫‘也’喜欢?”寇哲维脸色更难看。“你——你要什么人没有?
何苦……你明知我从来都认定她不是小秋,而且对她很欣赏——”
“我们上过床了,结果,发现她是处女。”
翟昊晖一字字清楚道。只一句话,够说完整个故事。
“……”寇哲维青着脸,双手紧握,惊讶且激动得说不出话。
“没错,我始终认为她是小秋,而且,整件事是跟你串通好的。”
他带着歉意的神色,将心情曲折娓娓道来。“我不否认,我没有打消过报复
的念头,尽管你再怎么说、怎么劝——我就是铁了心要用最难堪的方式羞辱她。”
“所以,你以钱锋的访问稿胁迫,硬是强暴了她——”
气红了双眼,寇哲维恨恨地替他接续。“结果你发现,为人海派且一直男友
不断的小秋居然是处女?你一直到亲眼看到她的落红,才死心相信方曼骞是方曼
骞,她本来就是涉世未深的单纯女孩,跟你我认识的小秋根本南辕北辙!”
“没错,她不可能是小秋,小秋没有她的执着单纯——是她,让我从利欲薰
心的迷雾中清醒,是她对真爱的向往坚持撼动了我——哲维,我不能这样让她损
失一辈子最珍贵的东西——真的,我觉得……不知不觉间她占了我的心……我爱
她!无论如何,我想努力做那个爱她,值得拥有她的心和她的身的那个男人!”
“别造孽了。”寇哲维不可置信摇头。“你对女人,哪次不是三五分钟热度?
劝你不要担误人家的青春,比你更适合她的男人一大把……起码,在你眼前的我
就是一个。”
“不,这次我是百分之百的认真!”翟昊晖以无比坚定的口吻道:
“你相信也好,不信也罢。总之,她在我心中已占有不同的地位。当然,爱
一个人是希望她幸福,我不介意与你公平竞争,但是我告诉你,就像在学校拼功
课、比成绩,就算你是我的好朋友,我也不会让——”
翟昊晖兴致勃勃伸出双手,等待他也伸出手,两人击掌回应——一如过去在
学校那样。
然而,寇哲维竟毫无反应,只落寞地长长叹口气,无精打采道:
“对不起,跟你比这个,我实在没什么兴趣。”
“喂,怎么,你生气了?”翟昊晖出声唤住他疾步离开的落寞身影。“我们
好兄弟,可不要为了女人翻脸,传出去能听吗?”
寇哲维继续走,一句话不回。翟昊晖摇头叹气,了解自己可能已经伤到好朋
友的心了。
可是,天底下什么都好商量,什么都可以礼让,惟独爱情,和一生幸福,那
是要争取抢夺的。面对爱情,岂能心软?
翟昊晖心意已决,就算丢掉友谊也要挣到方曼骞的心……
方家
晚餐后,方曼骞陪着年迈的父母亲喝喝茶,看看电视,共享天伦之乐。
“丫头,你……最近还有碰到什么怪事吗?”
关了电视,方母喝干杯里的热茶,缓缓地对方曼骞说:“我是指,有人说你
跟另一个女孩很像这回事。”
“妈?”她发现母亲的神色怪怪的。“你不是说,这种事情不可能,叫我无
论如何不予理会吗?”“丫头……”方母抽起卫生纸轻拭眼角。“哎呀,我真是
不知该如何说起——曼骞的爸……我看,还是由你来说吧!”
“唉……时候到了,不说不行 !”方父也眼眶微润。
“到底是什么事啊?爸?妈?不要吓我好不好?”方曼骞被父母亲突然的伤
感弄的一头雾水。“我是你们惟一的女儿,对自己的女儿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丫头——”方父拉住女儿的手。“本来,我跟你妈是决心把这秘密藏在心
里一辈子,到死直接带到棺材里埋起来……可是,爸爸年纪愈来愈大,真怕……
没跟你说清楚,将来让你怨啊……”
父母亲的眼泪,看在子女眼中最难消受,纵使还没听到什么,方曼骞已经跟
着落下热泪,扑进父亲怀中。
“不会的!爸,妈——女儿最爱你们,不管发生什么事,我只会爱你们,绝
不可能有半丝半毫的怨恨哪!”
“有你这句话,不枉我们辛苦拉拔你这二十多年了。”方父哭湿了手巾,另
一边方母也哭到不行。“呜……我的好女儿……”
“曼骞哪——”方父拭干眼泪,试图以最平静的口吻道:“其实,你……你
的生身父母另有其人,你是爸妈靠着产婆的介绍,到孤儿院抱养的女儿……曼骞,
虽然我们疼你爱你更胜亲生,但……你终究不是爸妈亲生的女儿啊!”
“不……不可能啊!”方曼骞拼命摇头,不能接受如晴天霹雳的事实。“户
口名簿上,明明登记我是你们亲生的女儿!怎么可能是抱回来的呢?我不信!我
不相信!”
“乖女儿,你先静下来听妈说——”方母拥紧情绪激动的爱女。“你爸说的
没错,你是我们从南部的孤儿院领养的女儿。
二十多年前,户政管理不严谨,我们只需给产婆一点好处,就轻易把领养变
成亲生……当初,我们想办法把你登记为亲生,就怕把你养大之后,会狠心抛弃
我们去寻找你的生父母。“
“妈……我不要……”方曼骞哭喃道:“不管真相是什么,我只想做爸妈的
女儿。”
“傻孩子,事实真相永远只有一个。况且,你也不该放弃与姐妹相认的机会,
孩子你有个姐姐,而且你们是长相神似的同卵双胞胎。我猜,那个跟你非常像的
女孩,应该就是你的双胞胎姐姐,她叫云骞。”
“云骞?她叫云骞?可是,那个像我的女生,据说不是叫这个名字。”
“哎……你们这对姐妹花,真是够命苦了。当初,我听帮忙办领养手续的产
婆说,你们的亲生父母已经有七个女儿,小康家庭实在养不了那么多的孩子,为
了生存,只好把你们暂时送到孤儿院——
疼爱你们的父母其实是想等家境好一点,再接你们回家,所以先为你们取好
了名字,姐姐叫云骞,妹妹叫曼骞。“
方母叹口气,续道:“没料到,你拼命赚钱的父亲操劳过度,得了猛爆性肝
炎不幸去世,一个家失去依靠,你们也不可能回到自己的家了。你的姐姐先让一
对也是不孕,在市场卖猪肉的柳姓夫妻领了去,接着我们抱养了你。”
“原来,我不是孤伶伶的独生女,我有姐姐……是亲姐姐。”
想到自己拥有亲手足可在后半生相依靠,对突遭打击的方曼骞而言,算是另
一丝意外的安慰。“若没猜错的话,你的姐姐应该离开南部,现在在台北出现,
所以才会有人认错。”
“妈,我姐姐一直都住南部吗?你们跟她的养父母曾经联络过吗?她过得好
不好?”她希望亲姐姐也跟自己一样,在领养家庭中被细细呵护着。
“云骞的命似乎比你更苦……”方母细叙道:“为了让你快乐长大,避免街
坊邻居泄露秘密,我们离开熟悉的屏东,搬上来台北。
二十多年来,只跟老邻居联络过一次,听说领养云骞的柳姓夫妻,不多久生
了自己的孩子,而且还是男孩。
重男轻女的他们,对不是亲生的云骞自然不会太疼爱,后来人家泄露了她的
身世,她养父母也就顺水推舟放她自生自灭……搞不好她离开柳家,也改了名字。
“
“好可怜,我的姐姐真可怜……”
“是啊,若不是当年柳家先抱走云骞,我们就可以一起领养你们姐妹,也不
会到今天骨肉失散。”方母无限感慨。
“爸,妈——”对照亲姐姐的遭遇,方曼骞更体认自己的幸福得来不易。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一直都这么爱我、疼我!”
“傻丫头……我们是你的父母,当然要疼你爱你啊!”方母宠爱地拍着自己
女儿。“唉,就怕我们年纪愈来愈大,能保护你的时候也不多了,我跟你爸爸左
思右想,决定还是告诉你实情。万一,哪天我们不在了,你至少还有个姐姐可依
靠,如果运气再好一点,你还可以跟生母及其他的姐姐们团聚……”
“妈,你们不要这样想嘛,老天爷会保佑。爸爸和您一定长命百岁!”
“是啊,就算有幸活到百岁,之后你的人生也还长,姐妹之情不能断绝啊!”
“你放心,既然知道了事实真相,我会努力把云骞姐姐找到,到时候爸妈又
多了一个女儿了!”
“这孩子,就是这么贴心让人感动——此生有女如此,夫复何求?”方父慨
叹道:“你心肠好,将来一定有享不完的福分。你能幸福,爸爸也安心了。”
“妈,你看爸啦!又说些奇奇怪怪的话了。”
“丫头啊,活到这把年纪,生死早就看得通透,我们没什么忌讳的。这点,
我跟你爸的想法一样,能亲眼看你出嫁,过得幸福快乐,我们才能放心走。”
“唉哟!妈,你们再说,我又要哭了啦……”
拥抱至亲的父母,方曼骞心中翻腾的好激烈,身为女儿和女人,她也希望自
己顺利寻得属于自己的最终码头,一生泊在幸福港湾中。
然而,认真想起来,够格拥有她的心和她的身的男人,此时究竟身在何方?
他会不会太晚出现,晚到让老迈的双亲等不及而抱憾离开呢?
方曼骞理不清脑海乱窜的思绪,紧紧闭上眼睛,浮现的竟是霍昊晖欲说还休
的酷俊脸庞?
是他吗?方曼骞不能接受地拧眉甩头,斩钉截铁告诉自己:
不可能,他光有钱,没有真心——只适合在上流社会遵循有钱人的规矩,在
结婚的同时进行财富重分配,一般人想要的平凡幸福,在他身上不会有。
曾经的短暂交会,再震撼、再心动,再沉醉,都只能当过眼云烟,方曼骞是
个务实的女孩,她一生中最不拿手的就是“好高骛远”。
她知道那只会让自己摔得粉身碎骨,即使心中隐约藏着一抹退不去的影子,
悄悄占领心中某块区域,方曼骞脑袋很清楚,关于他的一切,仅是幻觉而已。
随时间流去,她确定可以把这段莫名其妙的厄运,忘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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