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节 午夜魔光
徐大光简直太不是东西了,如果世界上只剩下一个坏人的话,那这家伙保证
是姓徐名大光的。他为了给小魔女找个去处,居然不惜向警察告发说:我方路是
他的同伙。于是一场人民警察与人民之间的冲突就这样发生了。这件事把所有都
气晕了,老警察好几次都想抽他几个嘴巴,可当着方大作家的面,终归是没敢。
后来面包车开到了公安局(不是宣武公安局),可能是对文化人的特殊优待吧,
我们又被送进了会议室。在楼道里,被我撞断肋骨的警察听说不过是一场误会,
气得险些当场昏厥过去。后来他声称要以袭警的罪名起诉我,但老警察却道:
“你还嫌不丢人是怎么着?你让一个写字的人把肋骨打裂了,你作为一个警察你
就好意思的吗你?”骨折警察还是一脸的不忿,老警察最后怒道:“我让你们出
示证件,请人家配合配合,可你们是怎么干的?谁让你们悄悄摸上去的?碰上我
我也得打你,刚干了两天就以为自己是007 呢!这事算工伤,不许再追究人家了,
别给咱们警察丢人现眼。这事要是上了报纸你就出了名了你,多露脸呀!”骨折
警察气呼呼地走了。老警察回头瞪着徐大光骂道:“我要是你的朋友,我得后悔
死。”我嗓子里又发出“咯咯咯”的声音,老警察算是说到我心里去了,我现在
就特后悔。
徐大光悲痛地捂着脸,不好意思地说:“师傅,我认罪,你们问什么我都说。
可我就这一个要求,您得让我把我们家孩子安顿好喽。咱们都是做父母的人,你
就理解理解吧。”
“跟我们直接说不行吗?我们是吃石头子长大吗?”老警察道。
“我没进来过,没经验。”徐大光嘟囔着。
老警察又瞟了我一眼:“我还不能完全排除这个人的嫌疑。”
“您放心,他这人最没出息了,他连护照都没有,连车都不会开,你说他跑
得了吗?他想跑他也没钱呀。”徐大光说到这儿我才听出来,原来他是替我开脱
呢,但我怀疑徐大光是在找茬儿骂我。只听徐大光接着道:“这人跑不了,他就
是跑到外国去也得饿死。他别的都不会,就会写几个中国字,可人家外国人不看
中国字。我跟您说,他高考的时候英语才考了四十多分,他去外国连厕所都找不
到。”
“你他妈的,你……你……”我这人平时以灵牙利齿见长,今天却让他气得
说不出话来了。老警察索性退开了,他站在门口抱着膀子不说话,估计是盼着我
狠狠揍徐大光一顿。我这叫窝火呀,恶毒的语言全堆上嗓子眼了,倒霉的是堵车
了,喘了半天,还是没骂出来。此时我的手机响了,电话是老婆打来的。我有气
无力地告诉她,自己和徐大光在一起呢,有点急事要办,晚点儿回去等等。老婆
异常不满地说:“少喝点酒。”然后就气势汹汹地把电话挂了。
打完电话,老警察笑着看着我:“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能把你放回去?万一我
要是拘你24小时呢?”
我摊开双手,无辜地说:“因为我到现在为止,还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抓他,
更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抓我?我老婆在报社工作,这件事很有新闻价值。我要是
把这件事公之于众的话,你们就……”
“行啦,行啦!”老警察挥手打断我的威胁:“我们丢人,是不是?啊?”
“你们没有经过任何调查研究,就听信了这个混蛋加坏蛋的胡言乱语。而且,
嘿嘿,干警的基本功是稀松二五眼,被文人轻轻一撞就撞折了肋骨,从你们的表
现看,你们是很难让广大的人民群放心的……”我越说越高兴,到后来已经有点
幸灾乐祸了。
“那是巧劲!有本事你跟我试试?”老警察让我挤兑急了,他“呼”的一下
站起来,然后,又坐下了。他把胳膊架在桌子上,狠狠地说:“来,咱俩试试!”
我掂量了一下,估计不是这家伙的对手,于是继续耍嘴上功夫。“事实如此,
不容更改呀。同志哥,承认错误吧,承认错误不丢人,死抗着才丢人呢。”我死
死盯着老警察的眼睛,俏皮地眨了几下。
老警察想乐又憋住了,他长出口气道:“其实你一说你是作家,我就想起来
了,我儿子看过你的书,他还想让我看呢。”
“您看了?”我满怀希望。
“没有,幸亏没看,我想啊,这三十来岁的人能写出什么正经东西来?也就
是耍耍贫嘴。没想到今天碰上你了,跟我估计的差不多。”
“作家的工作就是耍贫嘴,不耍贫嘴能编出好几十万字的书吗?中国字总共
才几千个,多不容易。我劝您还是看看,就算我写得臭,你也应该知道知道怎么
个臭法。”我决定发展一个读者。
“现在我就更不想看了,你让你的朋友骗得跟傻子似的,我要是看了你的书,
那不是越看越傻吗?”老警察总算出了口恶气,他嘿嘿冷笑了几声,然后指着徐
大光道:“行啦,今天就到这儿了,你要是再不老实就罪加一等。”
“我老实,我保证老实。可,可是老同志,我还有个请求……”徐大光向老
警察作了个揖,哗啦一声,手铐终于露出来了。我发现徐大光戴的铐子和方智戴
的那副是一模一样,估计型号也差不多。此时旁边的小魔女“哇”的一声哭了出
来,我和老警察同时哆嗦了一下。徐大光蹲在小魔女面前:“宝宝别哭,爸爸过
几天就回去,过几天保证回去。”
我不忍心看这爷俩,老警察却铁着心肠道:“我不是你的同志,你是犯罪嫌
疑人!我是警察。”
徐大光的手有韵律地拍着小魔女的肩膀,小魔女真是好多了。徐大光抱歉地
说:“应该叫您政府,我一时改不过嘴来,您多担待。我跟您说,您能不能让我
和方大作家单独聊几句。您放心,我们不串供,也没什么可串的。我就是托付托
付孩子的事。反正您这儿也有监听设备,你们在外面听呗。”徐大光一个劲点头
哈腰,就差给老警察跪下了。
老警察看了小魔女一眼:“行。”
徐大光竟然得寸进尺起来,他嬉皮笑脸地说:“您把孩子也带出去吧,我不
想让她在场,嘿嘿!”
老警察“哼”了一声,拉着小魔女的手道:“走,跟爷爷出去玩儿,让他们
俩聊吧。”
小魔女低着头不动地方,老警察一狠心,硬是把九十多斤的小魔女抱起来了,
然后晃晃悠悠地向门外走去。小魔女把头埋在老警察肩膀里,走出房门时也没张
罗着看徐大光一眼。而徐大光却眼巴巴地盯着自己的女儿,象一条盯着骨头的狗。
老警察一出去,我就怒了,指着门口叫道:“这警察占咱们的便宜,他说跟
爷爷出去,这不成咱们的长辈了吗?”
徐大光疲惫地缩在椅子里:“他岁数大,没准真有孙子了。”
“那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行啦,咱们说点正事,说正事。”徐大光照自己脑门上给了一拳,手铐子
发出喀吧喀吧的声音。“哥们,你那三万块钱,我一时半晌是还不上了,还得麻
烦你一件事,帮我照顾照顾孩子。”
我呆若木鸡,不,是铁鸡,由我来照顾小魔女?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后来徐大光主动的、简单扼要的把自己的犯罪过程讲述了一遍,我这才知道
他的罪名是职务侵占罪,他的具体行动是想把老板的钱装进自己腰包里。原来徐
大光在外贸公司一直负责办理出口退税的手续,海关、税务所、银行的业务一把
抓。时间久了,徐大光便利用别人很难插手的空子,私自截流了款项,基本上是
一笔压一笔的,具体细节我也没弄清楚,反正最后一笔款项总在徐大光手里控制。
后来他向老板提出加工资的事,老板当即回绝,徐大光就动了坏心眼,决定把这
笔划归己有,然后跑加拿大去。但老板的坏心眼自然比一般人多些,他怕徐大光
留一手,于是派人跑到海关和税务所去查帐了。徐大光并不清楚老板的幕后操作,
他按照自己的计划又办好了一笔出口退税,加上以前的最后一笔,一共是六百多
万。徐大光准备带着钱跑到加拿大去当移民,连机票都买好了,结果在机场让人
家抓了个现形。听到这儿,我惊呆了,六百多万!看来徐大光是死定了。
徐大光却毫不在乎地说:“没多大事,算不上贪污,只能算是职务侵占罪,
也就是判上个几年的事。再说我一分钱都没花呀,全能退赔。”我指着他的鼻子
骂他是财迷转向,徐大光却怒道:“我他妈就是犯了个好心眼,我找老板加工资,
是想给他一个机会,他要是加了工资我就不动他的钱。可这孙子不仅没给我加工
资,还派人盯上我了。妈的,我还不如当初直接把这钱拿走呢,拿走就完了,那
孙子找都没地方找去。”
“你给人家一个机会?”我是真钦佩我这位好朋友啊,他居然要给受害者一
个机会,受害者不反咬你一口,能对得起你吗?
“我跟你说,为人就是不能犯好心眼,该黑的时候就应该一黑到底,连眼皮
都不能眨。”徐大光大义凛然地拉着我的手道:“放心吧,弄好了我一两年就能
出来,我们老板不会让我在里面呆得时间太长的。”我拧着眉毛没说话,公司老
板会保佑他?徐大光不是做梦吧?徐大光四下看了眼,然后偷偷在我手心里写了
几个字:他也有事。我又明白了,老鸹站在猪身上,徐大光和他的老板是一样黑
的,所以老板不敢太难为他。
据说徐大光被抓进了公安局,老警察让他通知家属,可林纳一听说徐大光犯
事了,当下就摔了电话,号称要和他断绝一切关系,自此就再也找不到林纳的人
影了。再后来李爱嘉给徐大光打电话,让他来接小魔女,徐大光平时神气惯了,
没脸告诉人家自己被抓起来了。偏巧我多事,也给他打了电话,徐大光灵机一动,
决定暂时把小魔女托付给我。于是他跟警察说这家伙是同伙,坏主意都是我出的。
老警察半信半疑,希望先把我按住再详细审问,没想到年轻的警察想露一手却弄
巧成拙,发生了误会。再之后,我和徐大光就见面了。
说到这儿,我痛骂道:“你这孙子也太坏了吧?幸亏我是什么事都没有,要
真有点事还真说不清楚了。”
“我就怕别人有事,把人家连累了就更不好了,所以才找你。”
“你真是个孙子!没事给我找事。”
“哎!我想了半天,就咱俩是朋友,我信得过你。”徐大光道。
“我信不过你!”我恼怒地站了起来。
徐大光悲痛地望着我,脸色越来越红,呼吸越来越急促。最后他突然捧住脸,
肆无忌惮地大声号啕起来。徐大光的哭极有特点,惊天地动鬼神,声震云霄,气
魄宏伟!他把嘴张到最大限度,脸的面积也几乎扩大了一倍。徐大光是浑身都在
痛哭,身体哆嗦得都快从椅子上掉下去了。我认识这小子已经十几年了,这是我
第一次看见这家伙哭!徐大光永远是趾高气扬的,永远是精力充沛的,永远是风
风火火的,永远是胡说八道的。今天,这个三十多岁的大老爷们儿哭得象死了父
亲一样,弄得我的心立刻就软了,不仅心软了,连眼眶都软了。我不得不使劲揉
眼眶,那股酸酸的感觉才没有化成泪水。
徐大光发泄般地大哭了七、八声,然后照自己眼睛上狠命拍了几把,眼泪居
然全被这几巴掌拍回去了。徐大光昂起头,气势汹汹地说:“没事,再过几年,
哥们儿又是一条好汉。到时候我还请你们两口子去加拿大,咱们打——打北极熊
去。”
“现在呢?”我才不信几年以后的事呢。
“现在哥们是出不去了,我得好好表现,坦白从宽,争取少判几年。林纳—
—林纳——”说着徐大光又要哭,但他狠狠甩了甩脑袋。“林纳就是一时想不开,
她舍得我也舍不得宝宝。你先帮我养活着宝宝,用不了多久林纳就会回来的。兄
弟,我这辈子忘不了你,别的,咱们就不说了。”
“你们家宝宝……”我心道,我养活得起吗?家里已经有一个孩子了,再弄
回一个去,老婆保证会认为我脑子出毛病了。再说,就小魔女那脾气,她敢拿菜
刀剁我!她能听我的吗?
“我知道我们家宝宝有不少坏毛病,你该管就管,只要别给我打死就成。”
徐大光央求着,眼睛里全是期待。“没准这件事在孩子的成长中还有好处呢,天
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筋骨,饿其体肤,什么什么心志来着?这就是那什么心
志啊!”
“是劳其心志。”我叹息着和他商量道:“我——我是怕你们家宝宝把我打
死,能不能想想其他的人选?”
“不会,我们家宝宝没那么狠。”徐大光忽然站起来,扑通一下跪在我面前
:“兄弟,我求你了,我就这一个孩子,委屈了谁也不能委屈她。我想了半天,
就你合适,你没孩子你还有文化、有时间,也不缺钱。我想起宝宝来,我这心就
跟碎了似的,我一看见她我就觉得自己欠她的,欠得特别多,这回就更不知道欠
她多少了。你就帮帮我吧!”
我想把徐大光拉起来,却拉不动,只得道:“行啦,行啦,我给你养着,我
绝不委屈她。我要是受了委屈,我就忍着。”
“就当是替我忍着。”徐大光猛然站了起来,可我一松劲,自己却差点跪在
地上。你徐大光就这一个孩子,你苦闷,你心疼,可我怎么办?我方路是一个孩
子都没生啊,现在倒好,养着俩!老天爷真不公平啊!
从公安局出来时正好是午夜十二点,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
老警察亲自送到门口,朗声道:“这几天不要出门,万一不能排除你的嫌疑,
我们还要见面呢。”我没心思跟他斗嘴,只是垂头丧气地点点头,然后带着小魔
女向暗夜深处走去。
这两天我是把一辈子该见的警察都见过了,再也不想跟警察打交道了。走出
公安局的大门才发现,这一带已经是朝阳区了,离家很远。我特有欲望回去找老
警察算帐:“把打出租车的钱给我,谁让你们把我抓进来的?”可又担心老警察
让我找徐大光要去,念头一闪也就作罢了。小魔女在路旁的高墙边溜达着,手指
一直在墙面上划来划去,胖墩墩的身躯如贴在墙上的一块烂泥。这孩子自从见到
徐大光戴着手铐,便出奇地安静起来,几个小时里居然一句话都没说。现在我有
点可怜这丫头了,老爸徐大光毫无征兆地进了局子,母亲林纳又歇斯底里地失踪
了,可怜的娃儿啊!你为什么要出现在这个世界上?难道仅仅是为了当见证父亲
犯罪的证人吗?难道仅仅是为了做人性陨灭的母亲的弃儿吗?今天的事对小魔女
的将来肯定会有影响的,没准她的一生都会生活公安局的阴影里。算了,反正这
丫头不是我的女儿,用不着我操心。
我琢磨着是不是该给老婆打个电话呢,她肯定认为我和徐大光早喝多了,没
一个出租司机敢拉我们。我看了看表,已经十二点多了,估计老婆和豆豆都睡了。
她也没养过孩子,够难为她的了,还是直接回家吧。
就在我走神的时间里,小魔女逐渐走到前面去了,不一会儿他竟把我甩开了
十几米。我尝试着用温柔的口吻道:“宝宝,走慢点儿,咱们得找辆出租车。”
小魔女似乎没听见,步伐反而越来越快了。我意识到这孩子又要犯毛病了,于是
快跑了两步,严厉地叫道:“宝宝,回来。”
我刚刚追出三步,小魔女竟然迈开又短又粗的肉腿跑了起来,把我的呼喊全
然当成了耳边风。她沿着大街一直往下跑,背影坚定而果敢,似乎前方就是反动
派的碉堡,小魔女身上背的是注满仇恨的炸药。我先是把徐大光骂了一通,然后
抬腿便追,小魔女玩了命地跑,两条腿跟风车一样,频率非常快。只追了几步,
我就快笑出声来了。小魔女由于身体奇胖,跑步的样子就象个小皮球在路上飞快
地滚动着,不仅滑稽而且还有点儿恐怖。现在是北京的午夜时分,在高楼大厦之
间,两条黑影一前一后地飞蹿着,冲在前面的是一个皮球,跑在后面的如一根马
竿,活活就是两个跑出来透风的厉鬼。这时要是有好事者经过这一带,明天报纸
上就会出现这样的题目:午夜魔光突现京城。
在这个世界上,我所不了解的事太多了。小魔女本来是个胖墩,我一直认为
她是个大脑不发达,四肢也比较简单的孩子。可今天一跑动起来我便惊诧不已了,
小魔女奔跑如风,其快无比,我追了一百多米硬是没追上这个胖丫头。最后小魔
女纵身就蹿上了过街天桥。“不许跑,给我回来。”我气急败坏地大喊,然后也
跟着冲了上去。
小魔女充耳不闻,一直跑到桥中央才停下。我中途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奋
力跑上来。大学毕业以来,我就从没这么跑过,简直是有点疯狂了。我不得不给
自己找理由,后来发现原因是没吃晚饭,怪不得追不上小魔女呢。
我恶狠狠地喊道:“你跑什么跑?你爸爸说了,让我养活着你,你现在得听
我的。”说着,我伸出大手,想抓住她。
小魔女忽然攀住栏杆,一条腿竟迈了上去。她悲怆地喊道:“你不许过来,
你过来我就跳下去。”
“你敢?”我嘴里这么说,可真是不敢过去了,万一小魔女的摩劲上来怎么
办?还有她不敢干的事?
“你不是我爸爸,你管不着我。”小魔女叫道。
“我不是想管你,就是想让你在我们家吃几天饭,嘿嘿。”我假装笑了一下。
“我爸爸说过,你家穷着呢,你是吃窝头长大的,我不吃窝头。”小魔女道。
“我们家现在已经不吃窝头啦,吃面包喝牛奶,真的,每天早上都吃。我告
诉你,我们家房子比你们房子好多了,我们家的冰箱也比你们家的大,我们家电
视是液晶的,能挂在墙上,你没见过吧?”我心里又开始骂徐大光了,这个狗东
西在背后没少糟践我。
“那我也不去,我要找我妈。”小魔女的另一条腿也搭了上去,她用双手攥
着栏杆,目光炯炯地盯着我。
“你妈是有点私事要办,现在找不到她了,先到我们家去吧。”我满脸赔笑,
心里却想踢她一脚。
小魔女向桥下看了看,这个桥足有十几米高,偶尔有几辆小车呼啸而过,在
桥顶上都能感觉到风声。“我不去。”小魔女摇了摇头,眼里出现了泪光:“我
爸爸被警察抓起来了,明天同学们就全知道我爸爸是罪犯啦。我妈妈也不要我啦,
我——啊、啊……”说着,小魔女向着天空哇哇喊了几声,然后狠命一甩头,几
颗眼泪钻石般抛撒向茫茫夜空。
我惊呆了,真是谁的孩子随谁呀,小魔女痛哭的模样居然和徐大光差不多。
“我是——我是你干爹。”说这话时,我狠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弄这么个倒霉
女儿,我这辈子可有的受了。“你忘啦,你妈妈说过的,方大大不是外人,是你
干爹,也是你爸爸。你亲爸爸现在倒了点霉,可干爹还好好的,干爹是作家。放
心吧,咱们俩守口如瓶,谁也不把你爸爸的事说出去,你的同学不会知道的。”
“我爸爸说了,你就会蒙骗读者,你一点儿文化都没有。”小魔女口气虽然
强硬,但已经不往桥下看了。
我心里连骂了徐大光六声,嘴上却道:“是,干爹的书写得不好,以后干爹
得向你学习呀。我请你回家,是想请你看看干爹的书,看看干爹有什么毛病,帮
我指出来,我好改呀。”
小魔女认真了,大声道:“我早就看过了,你就会胡编。你说你的朋友和拉
登见过面,我爸爸说你是放屁。”
我的确在一本小说写过这件事,主人公参加一个车赛,去了新疆喀什,结果
半路上被恐怖分子劫持到阿富汗了,目的是把化学武器的原料从中国大陆偷运出
去。主人公变着法地想逃跑,却与骑着毛驴的拉登在深山里不期而遇了。这情节
当然是我胡编的,只得干笑道:“你爸爸说得对,干爹就爱胡编。宝宝要是多看
两本,干爹的书就越写越好了。”说着,我悄悄向前凑了几步,小魔女没注意到
我的举动,她的两条腿挂在栏杆外晃悠,样子很是受用。
“真的吗,可我觉得你不欢喜我,我不想去你家。”
“我当然喜欢宝宝了,我怎么您不喜欢宝宝呢?谁不喜欢宝宝,干爹就给他
一脚,一大脚。”我又向前走了几步。
“那,你老婆呢?”
“什么老婆,那是你干妈,干妈更喜欢宝宝,干妈一直盼着宝宝到我家做客
呢。”我真亏心,可不这么说又怎么办呢?现在我离小魔女大概还有两米左右的
距离,再走一步就行了。
小魔女望着夜空发呆,好象还是不大相信这个姓方的,但一时间又弄不清楚
这家伙到底是好人还是骗子。这时我离小魔女已经很近了,我决定冒险,胳膊骤
然间伸了出去。小魔女“啊”的叫了一声,慌张间抓住栏杆的手松开了,身子向
栏杆外面歪了出去。我顾不得想别的了,全身的鲜血涌到手上,胳膊的长度徒然
间爆长了一倍,我竟然在在小魔女歪出栏杆的刹那抓住了她的腰带。此刻小魔女
整个身子都掉了出去,幸亏我有把子力气,90斤的小魔女被我单手提在半空里,
而我也不得不向前冲了几步,胯骨正好撞在栏杆,生疼。天哪!总算抓住了,在
那一刻我又差点笑出声来,小魔女呈N 型倒挂在桥外,她拼命昂着脑袋,似乎还
是不愿意屈服。我赶紧用双手拽住她,玩命向上一拉,小魔女终于给拽了回来。
要说小魔女可真是好样的,除了松手摔出时叫了一声以外,然后便是一声不
吭了,真是坚强啊。我把小魔女平放在桥面上,大大地喘了几口气,心中叫道:
好险好险!再晚一秒钟小魔女就摔成大肉团了。奇怪的是小魔女平躺在桥面上,
半天也不见动换。我仔细观察一下,这才发现小魔女已经昏过去了。
我又是掐人中又是盘腿,折腾了好半天小魔女这口气才上来。她睁开眼,泪
水哗哗地淌了下来。“干爹,干爹呀,我是不是死啦?”
我一把抱住小魔女的脑袋,哆哆嗦嗦地说:“宝宝没事,有干爹在,宝宝没
事,啊!”
就这样,我成了小魔女的真干爹。当然了,小魔女的干爹保证是个老妖怪,
而她干妈就肯定是老妖精了。真倒霉呀,在不到一周的时间里,我,一个立志不
要孩子的丁客,竟然一连收养了两个孩子?老天爷这是要干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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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远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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