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补漏灵与西黄丸
八爷是地道的北京人,多少辈子混下来竟连一个外地亲戚都没有,百分之百的北京
土著。按说他也是好人家出身,八爷的爷爷早年间在菜市口开了家首饰店,专门盗卖云
南的翡翠(后来菜市口开了家北京最大的金店,不知是否与此有关)。首饰店生意兴隆,
日进斗金,老八爷更是黑白两道通吃,官私两面都挂着号。八爷的父亲是南城当年有名
的八大少爷之一,无论走到哪儿,一提老八爷的名号全北京都得给面子,据说南到保定,
北到承德,老八爷都算号人物,其实谁都清楚这是冲他们家的钱。
在那个时代,生意好并不见得是好事,所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有一次一帮
东城的混混儿来菜市口搅局,眼看铺子不保,老八爷就在首饰店门口和人家摆开阵式,
远近来了好几十口子,有替他们家担心的朋友,更多的是看热闹的。八爷的爷爷真是个
人物,当场熬了一锅油,呼啦呼啦的热油翻滚,所有的混混儿都吓晕了,不知道这个老
家伙耍什么幺鹅子(花招)。
老八爷穿着长衫从店里走出来的,就跟迎接老主顾似的。“老少几位辛苦啦,这个
店本来不是我的,几位要拿走我也不敢拦着。可我还有老婆孩子,各位就赏口饭吃吧?”
说着老八爷作了个罗圈揖。
混混儿们相互瞧瞧,撇着嘴谁也不搭茬儿。当年抢老店是黑道上生财之路,京津两
地的方式都差不多。哪地方的老店要是生意兴隆又落到地痞们眼里,那这家店就悬了。
混混儿一来,要么老店有撑腰的,比如说黑道的朋友、官府里掌权的;要么店主就得跟
人家硬磕,拼一个你死我活。要是没这两个条件,就只能把店铺送给人家了。当时的硬
磕也有好几种,打群架是最低级的招数,场面上的爷们儿是根本瞧不上眼的。最服人的
是单挑,一对一的自虐,看谁先不敢下手。这里面的花样很多,什么跪钉板,剁手指头,
挺长的竹钎子整个从脸上叉过去,反正谁先服软谁走人。赢家一般能过上几年太平日子,
谁要是再来搅局,那就得拿出比当年更厉害的手段,要不就别去丢那个人。
老八爷见没人搭理他,知道今天不拿出点儿真格的,这一关是过不去了,于是单手
高举,大声叫道:“老少几位您上眼,不是我耍横,谁今天要是来这么一下,这家店就
是您的啦。”
有个混混儿头抱着膀子,嘎嘎笑起来:“我就从来没见过生炸活人的,您老要是有
这个胆儿,将来谁要是打您家的主意,我们哥儿几个就活劈了他。”
“有几位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说着他爷爷眼都没眨,一下子就把胳膊捅进了油锅
里,刺拉一声,等他爷爷再把胳膊拿出来时,那条肉胳膊已经成了黑焦碳。痞子们先是
目瞪口呆,然后一哄而散了。当时的地痞都是站着撒尿的,说过的话板上的钉,从此再
没人敢打老八爷家首饰店的主意了。
1949年初,老八爷死了,北京解放了,不久八爷家的首饰店被充了公。他老爹是个
花花大少,平时提笼驾鸟,吆五喝六的主儿,自从断了财路便日趋消沉。他生下八爷后
没几年就穷死了,而八爷的老妈也是个不安分的主儿,老公死后没几个月就失踪了,听
说是跟别人跑了。所以八爷没上过几年学便不得不自谋生路了,不久就成了混混儿,由
于身体庞大,哥们儿都叫他大熊。当时的八爷的确继承了老八爷的光棍劲儿,为人仗义,
没少为朋友两肋叉刀,祸事自然也惹了不少,文化大革命刚结束,八爷就被送到青海去
了。
八爷刚从青海回来的时候因为被晒得黝黑,朋友都改叫他狗熊了。那时他的腰伤还
没好,整天背着个大铁架子,连街都不敢上。后来麻六说:“等伤好了,你跟我学修自
行车吧。”
八爷当时才三十几岁,精力充沛,野心勃勃,一门心思要挣大钱,觉着跟麻六去修
自行车太丢份儿了。他嘴里答应了,心里却一直盘算着干别的。
其实八爷想挣钱是一点儿都不奇怪的,人家想结婚。别看八爷人丑,却有个青梅竹
马的女朋友,一条胡同里长大的,感情特好。八爷去青海的直接原因,是因为他把调戏
自己女朋友的一个痞子给骟了,那小子差点儿弯回去。八爷犯事后,女朋友专程去青海
看了他十四次,在邻居亲戚的冷嘲热讽下硬是等了他十年。八爷从青海回来后,一门心
思想结婚,然而结婚是需要钱的。八爷便风魔似的寻思挣钱的道,有好几次他都想去抢
银行了。
后来有个兄弟从河南回来,在八爷面前吹嘘说自己学了门技术,干起来保证能挣大
钱。八爷指着他的鼻子道:“老哥我现在快饿死了,你看着办。”兄弟是和他从小长起
来的,还算仗义,没几天真把手艺教了他。
原来这东西叫自动补漏灵,是门给自行车补胎的技术,据说这技术是从河南传出来
的。其好处是不用再把车胎拆下来,而是将一种液体顺着车胎边的缝儿倒进去即可,的
确是快捷方便,补个胎用不了三分钟。八爷个头大,脑子却不笨,很快他就把手艺学到
手了,不久他便在街面上摆摊营业了。其实所谓的自行车轻便补胎技术,不过是把糖稀
熬化了而已,倒在车轱辘里,固化后能给内胎外层镶上层膜,开始这东西在北京卖得挺
火。但所谓的自动补漏灵根本不管用,天冷的时候尚可支撑一阵子,可天儿一热糖稀化
了立刻就玩儿完了。最致命的是涂上这玩意儿,内胎外胎粘在一起,一旦再破了整个车
胎就废了,再想修必须把整个内胎都撕下来,这可害苦了不少人。八爷可管不了这许多,
有什么别有病,没什么别没钱,没钱连老婆都娶不上。他晚上和未婚妻在家里熬糖稀,
然后分袋包装,白天就跑到街上去卖。八爷清楚这玩意不管用,所以是打一枪换一个地
方,今儿在菜市口混,明儿就跑到西单去了,后天没准又在东四转悠了。就这样起早摊
黑地干了几个月,眼见腰包见鼓,八爷已经在盘算婚期了。
有一天八爷正在崇文门向一群外地人兜售自己高科技的宝贝,突见有个三十多岁的
家伙推着自行车,急匆匆地跑过来:“就是你,就是你,今儿我看你往哪儿跑?”他急
赤白脸地指着八爷:“总算找到你啦。”
八爷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这两天没丢钱呀?”
“想得美。”来人气哼哼抢过八爷手里的补漏灵:“这玩意儿可把我坑苦了,整整
换了一条胎,你两毛钱的东西就害我花了四块多。我告诉你,我就没骑出三里地去,这
不是坑人吗?”
“谁呀,谁呀,我根本不认识你,少找事啊。”八爷一把将补漏灵抢了回来,塞到
兜里,然后他瞪着眼睛嚷嚷道:“别人骗了你那是你活该,什么玩意儿做不出假的来?
看着挺漂亮的大姑娘,拿水一冲脸批就跟麻袋片儿似的,你让别人骗了别到处胡赖。我
可告诉你,我这叫自动补漏灵,货真价实,美国配方,专补自行车车胎。知道吗你?”
“拉倒吧您,就您这模样我能人错喽?我问您,人家美国人补自行胎吗?我上回就
信您的了,没三里地车就完了,再回去找您早就没影了。我他妈是骑车圈回去的,一到
家我媳妇骂我是傻逼。找了您好几个月了,原来您在这儿猫着哪!我告诉您这东西我早
弄明白了,整个是糖稀熬的,也不知道是谁发明的母配方,缺了大德了……”来人看到
人多立刻来了精神,大有没完没了的架势。
此时周围的外地人见事不妙,稀稀拉拉地都走了。八爷见跑了生意,火儿立刻冒上
来了,他抡开大胳膊一下子就把来人推出了一溜儿跟头。“捣什么乱呀你?你媳妇骂得
对,你丫就是傻逼,车胎完了活该,告诉你少在我这儿找便宜,大爷今儿让你知道知道。”
说着八爷解开汗衫扣子,露出一扎多宽的板带和满肚子的刀疤。来人不服气,又站了上
来,八爷叉着腰,一挺肚子就把来人又顶了出好几米远。
“嘿,玩儿横的?我妹夫可是警察。”来人见八爷虎目圆翻,大脸通红,先有点儿
腿软了,不得不站在远处嚷嚷。
“好哇,警察好哇,他们就是养不起我才把我放出来的。”八爷铆足了劲,冲过去
照来人胸口推了一把,这一下来人又滚了出去。
“有种你等着,你等着。”来人推起自行车就跑。
八爷自然不会在这里傻等,他知道自己腰不好,根本没办法和人动手,于是转了几
条街又把摊儿摆上了。
本来八爷不怕招事,可找回来算帐的主顾越来越多,自动补漏灵渐渐不灵了,此时
八爷只得开始另谋出路。有一次他跟独眼儿麻六聊天时得知,现在藏药西黄丸稀罕得很,
在北京三十多块一支,可要是倒到日本能卖出三百多。“西黄丸是什么东西?”最后八
爷才想起问这句话。
“治癌症的,日本人最认了。”麻六是个传奇人物,文革时独自他走遍了大江南北,
就没有他不门儿清的事儿。
“治得好吗?”其实八爷一直不相信什么灵丹妙药,世界上要真有这玩意儿,怎么
那么多皇上全死了?
麻六嘿嘿一阵笑,他一扬手按了按那只假眼。八爷知道麻六那只假眼是塑料球的,
动作一大特容易从眼眶里滚出来:“狗都不知道这东西是不是管用,反正听说有人给治
好了。咳!你管那么多干嘛,能赚钱就行呗,这事又不犯法。谁要是给我弄一箱来,我
在医药公司的朋友三十九块钱收他的,听说在产地这东西才两块多钱一支,多大利呀!”
“狗屁!你丫那是满地拣银子,真有这美事钱都成你们家的了?”八爷心里一算计,
一箱是一千支,那不就是三万多吗!
“真的,谁他妈还骗你,不过就是阿坝出的西黄丸才值钱,贵州、云南的货全没戏。”
麻六很怜悯地看着八爷,似乎想激起他的勇气:“老弟,货要是好弄不全发了?那不就
是弄不出来吗?”
“国家专控啊?”
“那倒不是,主要是没人敢去,阿坝那地方太偏僻,没车根本去不了,咳!有车也
够戗。再说藏民都是吃生肉长大的,弄死个人跟掐死只小鸡子似的。我这岁数是不成了,
你要有种就自己去。”麻六挑战似的盯着八爷。
八爷眨巴眨巴眼睛,他是真动心了。眼看自己已经三十多了,媳妇等了自己好几年
总得有个交代吧?而且腰上还有病,他真是一门心思想弄点儿钱花。回到家他合计了几
个晚上,最后决定——干!于是他找朋友借了辆212 吉普车,带上所有的钱上路了。那
是八十年代中期的事,中国西部的交通还很不发达,位于川西、甘南交界的阿坝藏族更
是偏远得近乎封闭,这一带是红军爬雪山、过草地的地方,也是藏药最重要的产地。
八爷先是开车到的成都,他本来不会开车,更没车本儿,但他在青海开过几年拖拉
机和推土机,这次出来全凭胆子大。反正谁拦都不停,警察尤甚。他经河北、山西、陕
西,一路狂奔,道路情况也不错。但在翻越险峻的秦岭时,八爷可真被吓坏了,那些险
恶的胳膊肘弯儿简直不是车走的路,而路下的悬崖就跟没底儿似的,好几次他都险些把
车开到山涧里去。三、四百公里的路八爷竟跑了整整四天,到达绵阳时眼珠都不会动了。
八爷在成都住了一天,在小饭馆吃饭时听说阿坝有什么康巴美女,成都小老板说那
一片儿的姑娘个顶个儿的漂亮。八爷大瞪着眼睛问人家是为什么,成都小老板一脸坏笑
地说:“水土好,当年,当年……”后来八爷拿酒灌他,成都人却无论如何都不说了。
第二天,八爷满脑子琢磨着康巴美女上路了,他经彭县、理县然后直奔壤口。过了
中壤口,八爷就看见了茫茫草地和皑皑雪山,不要说什么美女,连人烟都越来越稀少了。
八爷独自开着车,越开越心虚,当时的公路上没有路标,由于语言不通,他几次向
藏民打听路,都被说了个丈二和尚。后来他干脆不问了,反正这路上拐弯的地方不多。
从成都出发的第三天下午,路况越来越差了,最后八爷把吉普车开进了沼泽地,没多久
车就陷到了泥塘里。他是呼天不应,呼地不灵,无奈他只好把车上的宽木版垫到了底盘
下,这样车就不至于整个陷下去了。其实在视野之内就可以看到牧民的帐篷,可他怕走
到半路陷下去,那样就死定了,再说天也快黑了。最后穷途末路的八爷想出了个求救的
办法,用车上的大灯一个劲照着远处的牧民帐篷。
不久有几个骑马的当地小伙子举着火把跑过来,其中有一个会说汉话,八爷便告诉
他自己要去阿坝。小伙子上下打量他几眼说道:“阿坝在北面,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再走几十公里就到毛尔盖了。”八爷一听大急,赶紧央求人家帮忙把自己的车弄出来。
小伙子道:“天已经黑了,只能明天借公社的拖拉机才能拉出来,今天你到我们那里去
住吧。”
其实八爷心里是真害怕,天知道这些夏天还穿皮袄的藏民在琢磨什么。可看看黑漆
漆的旷野以及耳边吹过的狼号般的风声,他知道自己只好跟人家走。本来八爷想和小伙
子同骑一匹马,可那匹看起来挺健壮的马却死活不走,小伙子说八爷太重了,无奈只好
自己上了另一匹马。路上小伙子打趣道:“幸亏你开的是辆吉普车,要不早没命了。”
八爷问人家为什么。健谈的小伙子指了指脚下的草滩:“这地方只能开吉普车,也只有
越野车能开这么远,要是别的车早就陷下去了,根本就上不来,弄不好还能把人一起带
下去。”
“我开这种车不也陷下去啦?”八爷不服气。
“你不认识路,认识路就没事。”小伙子道。
八爷跟着小伙子来到藏民的住处,小伙子听说八爷是北京的便兴奋地告诉他,自己
正上高中呢,特想考北京的民族学院。八爷听到这话心里总算塌实了些,想考大学的人
总不至于坏到哪儿去的。本来小伙子家已经吃过晚饭了,但看到来了个北京大胖子来,
小伙子的母亲一句话没说便拿出了酥油茶、烤肉和糌粑。吃晚饭时,八爷看见小伙子的
父亲拿着一个瓷碗,然后掀起裤腿,用碗一个劲儿在膝盖上蹭。八爷迷惑地看着小伙子,
小伙子笑着解释说:“这是我们藏族迎客的礼节,如果是邻居、朋友来我们就用干牛粪
擦碗招待客人,尊贵的客人就用膝盖擦,最尊贵的客人到来就用舌头舔了。你是北京来
的客人,自然是尊贵的,所以我父亲用膝盖为您擦碗。”
八爷的舌头差点儿掉出来,他想:幸亏自己不是最尊贵的客人,要不这酥油茶还真
不知道怎么喝下去。“可你们为什么用牛粪为朋友擦碗呢?”当时藏民的风俗习惯还很
少为内地人所知,八爷认为牛粪应该是很脏的东西。
小伙子很惊异地看着他,似乎觉得这个北京人蠢得厉害。他拉着八爷来到帐篷外,
指着帐篷墙上一滩滩泥巴一样的东西:“这都是牛粪,牛粪是好东西。我们把牛粪粘上
墙上晒干,然后收集起来。”
“收集它干什么?”八爷跟着他走进帐篷,虽然他在青海待了好几年,却是劳教所
里度过的,当地的风俗一点儿都不懂,更不清楚牛粪的妙用。
小伙子摇摇头,他指着帐篷中间的火堆说:“看,这里烧的就是牛粪,牛粪就是我
们的煤呀。”
八爷的目光随着火堆向上望去,只见帐篷顶的正中间有一个天窗,烟气被天窗吸到
了外面,屋里居然一点烧牛粪的臭味儿都没有。八爷感慨地摇头,劳动人民真伟大!
那天八爷吃了一顿地道的阿坝家常饭,当夜,他就睡在藏民的帐篷里。本来他多少
还有一点戒备心理。可奔波了一天,头一碰枕头就睡着了。第二天,藏族小伙子晃了半
天才把他弄起来,原来小伙子已经把公社的拖拉机借了来。
后来他们没费多大力气就把212 吉普车拉了出来,小伙子对他的吉普车特感兴趣,
八爷便带了他耍了一圈,最后小伙子说等将来自己以了钱一定要买一辆能开进沼泽的吉
普车。八爷离开藏民小村时,几乎有些依依不舍了,多么淳朴的藏民!他把自己的地址
留给了小伙子,叮嘱他要是考上民族学院后,一定要去找他。实际上回到北京没几天他
就搬家了,那个藏族小伙子永远找不到他了。
当天八爷就赶到了阿坝,那叫什么城市,根本就是一片儿土房子。在阿坝他没费多
大力气就从地区制药厂买了10箱西黄丸,总共花了23000 元。然后八爷一路狂奔,直向
成都。出了藏民区,八爷心里塌实了,他知道这车上的货回北京就可能是几十万的收益,
想到这儿他就憋不住地乐。
212 离成都还有不到100 公里的地方,八爷突然发现前面路上有情况,几个当地农
民正搬着几根树干往公路中间放。八爷是街面上混的人,他立刻明白了他们的用意。这
些人大多是当地痞子,弄些破木头堵路然后向过往车辆敲诈钱财,有的干脆就是明抢。
八爷看到这帮人的木头阵还没摆好,中间有道缝隙可以开过去,于是加大马力向前冲。
农民见有车来,赶紧加快了手里的工作,等八爷赶到时,已经有一跟碗口粗的树干把缝
隙堵住了,农民们则一脸笑意地在路边看热闹。
八爷是开拖拉机出身的,车技不高却什么都敢撞。他知道这帮人不敢上来堵,便减
慢了速度,等快开到树干时,农民们都以为他要停车了。八爷却挂上了一档,脚下一给
油,吉普车咣铛几声就从树干上冲了过去。树干被撞得横着滚了出去,八爷在反光镜里
看见,一个家伙险些被树干扫到路边的沟里去。八爷逃过一劫,便拼命地向成都跑。
车到成都后,为了预防万一,八爷把西黄丸用火车托运到北京,自己开车回去了。
这就是八爷的发迹史,据说那一笔他就挣了30多万,出生入死挣来点儿钱不容易,他怕
有人惦记着自己,便带着新婚老婆跑到涿州开了几年饭馆儿,现在胡汉三又回来了,而
且是衣锦还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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